黑吃黑
朴实的文字,尽现社会百态。作为小说,选材富有现实意义,叙说方式有待改进。期待你的精彩!
人类由于志趣善良而有所成就,成为最优良的动物,如果不讲礼法、违背正义,他就堕落为最恶劣的动物。
——[希腊]亚里士多德《政治学》,引自《西方法律思想史资料选编》第42页
这几天,郝乡长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以至精神恍惚,人也消瘦了许多。这些,都被敏感的部下和家中妻子看出来了。但谁敢斗胆上前细问?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隐私,乡长的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坚决不要问。要知道光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还要管好自己的嘴,此乃是否会做官是否会做人的重要标准之一。在乡长丈夫面前,妻子也不例外。“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嘛!
但是,首长情绪的高涨和低落,地位的提升和下调,往往影响到下属或家人的切身利益。在我们这个国度里尤其如此。因此,关于郝乡长情绪紧张不安的猜测便在暗中沸沸扬扬起来。他的妻子也在猜着同样的谜语,经历同样的精神痛苦。
一些好事者,真是极尽“抢答”之能事。说,男人,尤其是有权势的男人,在现今的生活环境中,也会碰到许多尴尬而有难言之隐,如一,小妞被人套;如二,老婆被人泡;如三,舞厅留号码;如四,宾馆被人抓……不一而足。但好事者怎么也不会猜得着郝乡长到底犯了什么难,也只怪这世界实在太精彩了。
那么郝乡长究竟为哪桩不快而忧形于色呢?
这事还得从头说。原来,去年乡里有位脑子十分活络的朋友,瞅准了镇上没有浴室,而村民在冬天难以洗澡的大问题,准备修建一个浴室。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是要落实地基,批准房基的手续十分繁复,从村民小组到村委到乡政府土地管理所,直到市土管局,其间要磕几个头烧几股香盖几个大印,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这不是闹着玩的。
但有志者事竟成,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认真分析了形势,对有关审批地基掌印人的情况进行了排队摸底,终于,他发现,过五关斩六将是有可能的,但关键人物,便是郝乡长。这个活络分子又潜心研究了一番郝乡长,结论是若要将此人摆平,并不十分困难。于是适时登门拜访,并送上“薄礼”高档烟酒之类价值2000余元。郝乡长经认真考虑,认为活络分子欲兴建乡里惟一的浴室乃为民造福,批地应当没有问题,在盛情中笑纳,照收不误。有关批地手续,在他的支持下,也畅通无阻,顺顺利利。
一年后,临街的几间浴室果真拔地而起,且富丽堂皇,在沐浴之余,还要OK、抱舞、“爽奶”(桑拿)、饮酒等其他休闲活动之类。业主的腰包便也很快鼓鼓囊囊起来。郝乡长也心安理得,与活络分子皆大欢喜,成了好朋友。
一日,郝乡长又收到他人一笔厚礼,同样是上乘的烟酒之类。这些东西虽然值钱,但毕竟不是现钞,因此并不十分烫手。价值数千元的东西,自己吃在肚里也是浪费,不如再将它转化为金钱,但又不能亲自去设摊卖烟酒。于是,郝乡长又想到了好友活络分子。他满口答应,并称不出三天,便可抛出回笼资金,将钱送过来。可是,过了三天直到超过三个月,也没有回音。有时二人在路上撞见,活络分子对此只字不提。郝乡长急了,一次,硬着头皮私下问他:“我的东西给我卖掉没有?”
“早就卖掉了!”活络分子低声答道,但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下文。几次都是这个结局。
郝乡长又不好再说什么,知道被他吃了。不过,确切地说,是把东西还给了他。郝乡长第一次尝到了过河拆桥的滋味。但苦水只能往自己肚里咽,整天虎着脸过日子。
这也算是黑吃黑。
我还认识一个叫草书记的人物,这个人是我的同学,也是朋友。因为是书记,所以在镇里也属实权派。镇里要建临街房,一个工程队头头阿木林找到他请求承包。包给张三包给李四都是包,于是,大笔一挥,让这个朋友包去吧!
房子建好了,阿木林向草书记催要工程款。草书记硬是不给,一拖再拖。但每到逢年过节,阿木林便去烧香拜佛,于是,草书记就像挤牙膏挤一点给他,弄得阿木林叫苦不迭,恨之入骨。但又想何必记仇,工程款在别人的口袋里,即使每天带着拜垫去拜,也要耐着性子。数月之后,阿木林被弄得精疲力竭,在万般无奈之余,他决定进行一次火力侦察。
一天,阿木林决计要把款子一下结清,以免草书记一直跟自己玩捉迷藏游戏,便给草书记送去八千元的一个红包。草书记很能理解别人的心情,红包笑纳,款项一次结清,阿木林终于如愿以偿。
事隔不久,草书记因手臂太长东窗事发,阿木林也被检察官传讯。他本来对送掉这笔钱很是心痛,此时顿感总算可以出口气了,便“竹筒倒豆子”,尽数交代出来。其供认的事实和细节,足以定草书记的罪了。也正是将阿木林作为突破口,顺藤摸瓜牵出了草书记一案其他问题,草书记终被判刑入狱。
这又是一种黑吃黑!
但是,对阿木林反戈一击之举,当地民众褒贬不一。或曰干得好,能迷途知返,当属英雄;或曰出卖朋友,太不厚道,为小人之举,实属狗熊;或曰其既不是英雄也不是狗熊,而是善于挖洞钻营的过街老鼠;或曰奸商一个,浑身铜臭,不值一提。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后来发生的事,就很值得世人思考了。自草书记一案之后,阿木林的建筑工程业务一落千丈。因为,还有谁愿意跟他做生意,交朋友呢?还有哪位有发包权的人物敢把建筑工程发给他做呢?还有谁情愿冒着关进铁窗之风险跟他做买卖呢?于是,我发现了一个十分新奇的东西(我权且仅能称其为东西),这东西未知是令人鼓舞还是令人沮丧,叫做“白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