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袂曲流殇

子慕余兮 短篇 武侠风云 2009-06-11 14:46 责任编辑:隐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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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本文的情节曲折,语言很美也很流畅,但小编觉得青隐的身份是太子这部分过度得不自然,期待更好。

窗外姹紫嫣红,室内清香袭人。青隐斜倚着靠在小几上,手中的半杯香茗尚有余温。看着杯中的已经舒展到了极致的叶片,他的心有些恍惚,眼光也飘向了窗外。他站起身,临窗而立,风吹散他的青丝,随意地缭绕在身后,肩头,使他绝世的容颜显得妖娆而空寂。他向远处眺望,山间小路在苍郁的绿色和烂熳的花海中若隐若现,不时地阻隔着他的视线,他心里的焦虑和烦躁就益甚。已经十天了,她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他,虽然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公子,琴摆好了。”月儿站在门口恭敬地说,她手上的银盆里盛着清水。他有洁癖。

信步出门,东侧是一片竹林。翠竹青葱间掩映着一流泉,淙淙而过,一幢小亭依水而建,古朴而清新。这些都是她为他而做,似刻意而又无情,因为她从来不曾在这小坐。这仿佛是他的私人领地,寂寞而清冷。

琴已置于亭中,香已焚燃,青隐的白衣隐映在林中,他低头细看流水,游鱼,细石清晰可辨,偶尔有花瓣随波逐流,他轻叹一声,几不可闻。

记得那日,他砸烂了屋内所有的陈设。他知道那些都是古董,价值连城,然后把自己悬于梁下,以求解脱。但是她偏偏不让他死。醒来时,她如水般明媚的容颜刻进了他的眼,清冷的气息瓦解了他的执拗。他知道她杀人不眨眼,她就是杀了他父亲之后,把他掳上山的,他们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江湖上恨她的人不计其数。如果恨能杀死人,她不知道已经死多少次了。但是他也承认,她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他的父亲也是死有余辜。他知道自己即使练一辈子剑也休想伤到她,索性一开始就放弃了。他不死了,要好好活着,看她是怎么死的。那日她回山时,脸色苍白,递给他一个长长的盒子说,“给你。”他不屑于看一眼,两眼看着外面的天空。她踉跄着出门时,却滑坐在门前的地上。他奇怪地走过去,低头冷冷地看着她,她的胸前正有一朵鲜红的花在慢慢绽放。她的属下把她抱走后,他开启了那个盒子,那是把古琴,琴名“南薰”,相传是洛中董氏所藏,藏于大内,她竟然进皇宫为他盗宝。他抚摸着琴弦,想着她不知是死是活,泪水慢慢流下来。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流泪,为她。如泣如诉的琴音在山间回响,她躺在床上静静地聆听。突然琴音停了,她清冷的面孔浮上一丝纵意的浅笑,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如今正站在她的窗前。他还是会关心她的。

青隐亲自煲粥给她,做好后吩咐月儿给她送来,但是一连三次都被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午后,他亲自端了莲子羹过来。门外站着她的贴身属下随风,他是她的贴身四侍卫之一。随风看着青隐,心里有怒意,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睡了吗?”青隐问,他一直不知如何称呼她。

“主人已经休息了。”男子盯着青隐的脸,他定在想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美得如此没有天理,况且他现在的行为是在魅惑他的主人。

“让他进来,随风。”她的清冷娇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主人。”随风恭顺地应命,闪身到一边。

这是第二次来到她的寝室,里面已经换上了淡紫色的纱帐,记得上次看到的是蓝色的。她随意地靠在雕花的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剑谱。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这么随意慵懒的样子,面上虽然冷淡,但是有一丝打趣的意味。她双目微怔,盯着他的脸意味深长地打量。

“这是我做的粥,你随便吃点吧。”他的脸在她的注视下变得有点灼热。把手里的盖碗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桌上,他后退几步,似要抽身离去。

“我不能吃。”她看着他的绝美的侧面,沉思着说。

他听见这话,蓦地转身。走到桌前,揭开盖子,端起粥就喝。粥很烫,一口粥哽在喉间。他用手捂住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坐在床头看着他满面通红,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大笑出声。

他勃然大怒,吼道,“我没下毒,你用不着这么防着我。”他摔门而出。

他前脚刚迈出门槛,就已被她拦在前面。他收不住脚,一头撞在她的怀里。她就势搂住他,在他的发间轻轻地落下一吻。他迅速地推开她,厌恶地盯着她。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捉住他的手。他见甩不脱,就低头下去狠狠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她带着笑,看着他唇边的血一点点滴落在地上。但她拉着他的手仍是不动,他终于松了口,恨意和快意强烈地交织在一起,倔强地看着她。

她松开拉着他的手,返回时,手里多了一把长剑。

“你,用它往这刺。”她用手指着自己的心窝。

“这是你报仇的唯一机会,这把剑也曾沾过你父亲的血。”她据实以告。

剑尖指在她的胸口处,刚刚结痂的伤口不断涌出血丝,他闭着眼睛,手中的剑不断抖动。

随风眼睛通红地看着他,眼神绝望,几乎要吃了他。

“主人,你,你,”随风话不成句,但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凄然地跪在地上。

一抹鲜红在她胸前骤然绽开,他的眼睛里也绽放了一朵惊心的红莲。心神俱碎的他,手里的剑当啷坠落在地,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你别死,别死,”青隐祈求着在心底。

青隐大病了一场,这一病就是大半年。她没死,他却差点死掉。

当她来看他时,她的熟悉的气息氤氲在他周围,他固执地闭着眼睛心里却已经充满惊喜,他没伤她太重。泪水不听话地从眼中溢出,流淌至颈间。心酸酸的,胸口胀胀的,他赌气似的调转头去,不理她。

“好了,我们互不相欠了。”她走的时候扔下这么一句。

她不能忘记江湖,兴之所致会干出什么事来,谁也不晓得?她累了还会回到这里小憩吗?虽然这里是她的世外桃源。青隐不晓得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份量。她的身边不乏英雄豪杰,他们与她也更相配。青隐又想到了随风,他应该是爱她的,用生命在爱着。

青隐关注着她。她在他弹琴的时候,目光偶尔会掠过低矮的树墙,漫不经心地一瞥。

随风陪她练剑的时候,青隐也会走出房门。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她矫捷的身姿。看着随风给她擦拭额头上的薄汗,站在她身侧,为她轻轻驱赶蚊虫,青隐的心会隐隐做痛。

算今天她此去又是十天了,不告而别的滋味在青隐的胸口憋闷着。这一景一物都是出自她的真心吗?青隐穿过竹林,踏着石阶,来到亭子里。石凳上铺了厚厚的毡垫,脚下有脚垫,这些都是她吩咐为他准备的,为了他歇息方便,毛毯被褥屏风纱帐也都随时预备着。

青隐轻轻抚了抚琴弦,思绪涌乱,似有千言万语,不能倾诉。轻拢慢捻,低眉信手,一曲高山流水在他指间流淌。琴声婉转,在山间徐徐缭绕。鸟儿都暂停了嬉闹,在树梢间驻足倾听。乐曲渐至高潮时,突然一弦猝然绷断。青隐心头忽地一跳,起身冲下亭子。他奋力穿过竹林,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向山下狂奔。

永信宫外,一人垂首等候太子召见。

“让他进来吧。”一个声音幽幽地说。

一黑衣男子手捧一个锦盒走进殿来,紧走几步之后,扑通跪倒,道:“臣叩见太子殿下。”

“随风,抬起头来。”太子声音冷冷地响起。

随风抬头,一道目光像闪电一样击在他的身上。

“青隐?你,你,你竟然是太子?”随风嘴角抽搐,手里的盒子“砰”的掉在地上。

“她呢?她在哪?”青隐从座位上跌下来,几乎是爬到了台阶下,手颤抖着把那个锦盒抱在怀里。

“是她。”随风木然地指着那个锦盒。

“谁让你杀了她?谁让你杀了她?你这个混蛋!”青隐疯了似的掐住随风的脖子。

随风被掐的几乎窒息,突然他猛地推开青隐,哈哈大笑道,“太子设下的好计,随风不过是一粒棋子罢了。主人死时已然知道了你的身份。她让我把她的头献给太子殿下时,我还不明白。原来杀父之仇竟然全部都是圈套。太子您太高明,属下佩服的很。”

“她太孤傲,连杀数名朝廷官员,是父王要除掉他。我爱她,我没想过害死她。”

“太子,有什么话,留着你自己跟主人说吧。我先走了。”

说罢随风抽出太子的佩剑,向项上一横,死于玉阶之下。

竹林里,月儿像平日一样把亭子打扫得纤尘不染,她的公子随时会来抚琴的。“南薰”仍放置在案上,只是断弦依稀。月儿边干活,边小声道:“公子,如今你可不寂寞了?”

亭下十步开外,立一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大字:“慕流云之墓”,下面还有四个小字“青隐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