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不懂夜的殇(上)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在物欲横流的社会，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人人衣着光鲜；夜幕降临的时候，人人褪下外面的皮，又婴儿般入睡。在这些真真假假里，白天又怎能懂得夜的殇？

——题记

【一】

如蓝象往常一样经过那个路口。冷不丁，一个蓬头垢面、面容枯槁的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吓了如蓝一大跳。

“是我，黑子。”那个男人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

如蓝定睛一看，果真是黑子，红芍的前任老公。如蓝捂住仍在砰砰乱跳的胸口，问：“怎么是你？你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如蓝脑子里满是问号，可看看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的目光，还是住了口。

黑子苦笑：“我想跟红芍复婚，你帮帮忙。我知道你们是好姐妹，你的话管用。”

如蓝啊了一声：“你自己怎么不找她谈？”

“她不接我的电话。现在也不知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再说，已经有护花使者了，我在你们单位门口看见他们上了一辆黑色奥迪车。”黑子面容有些凄惨。

如蓝想了想，答应了黑子，她再去找红芍谈谈，不过，叫黑子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红芍的性子犟如牛，烈如火，不一定听别人的。

黑子点点头，转身走了。看着那个曾经帅气阳光的男人如今萧索的背影，如蓝竟然有些莫名的心伤。

【二】

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花儿在微笑，鸟儿在歌唱。

如蓝搀着一袭白色婚纱裙的红芍，将她交给了同样盛装的黑子，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走进婚姻的殿堂。

如蓝清楚地记得，那天，作为厂花的红芍面如桃花，黑子也是喜得合不拢嘴。如蓝呢，看着儿时的小伙伴结婚，自然也是高兴的。

如蓝、红芍、黑子，他们曾是一个厂子里的工人；他们的父母，也曾是这个厂子里的工人。只是，许多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他们的父母全部遇难。同样的命运从此把他们捆在了一起，一起经历风雨，又一起成长，然后恋爱。

一年都过去了，如蓝还记得当时自己高兴得都有些落泪了。在那场寂寞的婚礼上，如蓝既是伴娘，又是亲人代表，还是司仪。是啊，一场只有三个人的婚礼，谁又能忘？

谁又曾想，仅仅半年，红芍就与黑子离婚了呢？

如蓝劝红芍：“再考虑考虑吧，黑子人那么忠厚，对你又那么体贴，现在这样的男人可不多了。”

红芍却对如蓝说：“如蓝，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存在的不一定是合理的。嫁男人得找个真正的男人。”

如蓝一直没明白红芍的话的意思，同样，如蓝也一直没明白他们离婚的真正原因。在如蓝的眼里，黑子是多么诚实、进取的一个男人，对红芍又是那么的体贴，红芍为什么铁了心要离呢？又为什么说了那么句不着边际的话？

【三】

如蓝走进车间的时候，一大群女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如蓝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准备问她们，她们却如鸟兽散。如蓝回过头，发现红芍铁青着脸正站在门口。

如蓝走过去，轻轻对红芍说：“红芍，下班后有事吗？我们出去聊聊。”

红芍没有作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下班后，如蓝正准备叫红芍，红芍已经拎着包在门口等她了。

“去哪？”如蓝问。

红芍看了如蓝一眼：“不是你说出去聊聊吗？”不过，红芍很快又果断地说：“去香岛吧！”

两人打车来到香岛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香岛门口的霓虹一如吧女的唇，妖冶蛊惑。

如蓝有些蹙眉，还是跟着红芍进去了。里面光线很暗，只看见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在喝着不知名的液体，空气里充斥着甜丝丝的暧昧。

红芍冲吧女打了个响指：“一杯‘蓝色妖姬’，一杯西柚汁。”

吧女笑笑。调酒师很快就优雅地调配着一些液体，吧女又很快地端了上来。

如蓝细看，一杯似乎幽蓝的液体，上面有柠檬细片，还有如血的樱桃。

红芍啜吸着蓝色的液体。如蓝不知怎么开口，是啊，这种环境，如蓝还是第一次来，有些无所适从。

如蓝有些犹豫。红芍倒先开了口：“如蓝，说吧，有什么好聊的？”

红芍的话冷冷的，如蓝突然感到，两个人虽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红芍，我今天见到了黑子，他好凄惨！他想跟你复婚。”如蓝小心翼翼地问，又小心翼翼地看着红芍。

红芍的嘴角稍稍抽动了一下，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

“复婚？算了吧，你告诉他，门都没有。”红芍的情绪一下子有些激动。

如蓝还是不死心：“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喜欢纸醉金迷的生活，他给得了？”红芍说完，哈哈大笑了两声，又一口饮尽了那杯“蓝色妖姬”。

“哈哈，如蓝，我不奉陪了。我跳舞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舞池已有些许人在扭动。等如蓝反应过来，红芍已溜进舞池混进了人群，在那里狂扭着腰肢。

【四】

红芍一觉醒来，外面已是阳光灿烂，好在今天不需要上班。

红芍揉揉眼睛，又拍拍发晕的脑袋，就在那一瞬间，她确信昨晚如蓝找过她，她同时也确信，如蓝找她是因为黑子，那个曾经爱她她也爱的男人。

一想起黑子，红芍还是有些难过。那个天天为自己准备早餐，天天为自己倒洗脚水，又天天为自己按摩的男人，那个风里来、雨里去，为家奔波的男人，那个把自己当成宝当成太上皇供着的男人，那个阳光帅气又很家常的男人，对于她红芍来说，已经成了过去时！

是啊，那么好的一个男人，至少在如蓝她们眼里那么好的一个男人，我为什么就要离开他呢？当这个念头再次在红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时候，红芍自己都有些吃惊，难道，我还爱着他？

不，不，我不要那种生活！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红芍痛苦地埋下了头。

其实，红芍心里明白，她要的，并不是纸醉金迷的生活，她要的，只是普通女人应该有的生活，每个婚后女人应该有的有性的生活！可是，红芍怎么跟如蓝说？黑子，还得有他男人的尊严和脸面！

红芍始终不明白。新婚之夜的失败，竟给黑子留下那么大的阴影。其后的种种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再后来，任凭她怎么挑逗，黑子都没反应。无数个黑夜，红芍都寂寞地守着空房。再后来，红芍开始到各个酒吧买醉，开始与形形色色的男人纠缠，也开始了与黑子的冷战，直至后来的离婚。

可是，如蓝，我又怎么跟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