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泊女人

5月17日，我出国和回国的日子，不知是该庆贺还是祭奠！？我，一个城市女人，一双拿笔的手，怀着绚丽的梦想，走进了异域，开始了艰难地跋涉旅程……

2004年

5月16日，晚上北京时间8：15分，我们13人，从山东出发，开始了赴日的旅程。17号早7：30到达北京机场，2：45分起飞，乘NH906全日空于5：30分，到达东京成田机场。此时东京时间6：30，北浦的金谷、能势接回了我们，来到组合，吃饭、睡觉，这是我在日本的第一夜。

18日，我们13人到宾馆学习，一位上海籍的女留学生教我们日语，很漂亮，但抽烟，有点吸毒女的脸色。中午，吃了很丰富的便当，晚上，去洗了天然温泉，很舒服。然后为我们开了欢迎会，大家又唱又跳，气氛很好。

19日，几天了，我没有太想家的感觉，和大家一起很热闹。晚上，理事长为大家做的咖哩饭，味道很好。

20日，天又下了小雨，仍旧学习。学习结束后，专务开车带我去见了昔日好友玲。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朋友，在他乡见面，泪如雨下。

21日，今天学习的内容是，要我们用日语写作文，《来日后的感想》，感受很深。日本是个既干净，又技术先进的国家，空气很新鲜，天空透澈的蓝，也可能是岛国的原因吧！最近，总是下雨，可能是梅雨季节吧。日本的礼节很多，车也多，道路却出奇的窄。靠左行驶，方向盘在右，很不习惯。而最多的那便是乌鸦，叫得人们越发的陌生。

22日，今天学习结束了，各自的老板来接我们了。和大家要分手，真舍不得。在这儿三年，不知还有没有相见的日子，我们彼此拥抱着，哭泣着，说着叮咛的话。我什么也说不出，我知道大家也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因为只我一人分到一家，而他们大多二三人，泪流不止，在这分散的瞬间……

我跟一个模样很凶的老头上了车，（走的渠道很安全，人身很放心），但心里还是怕怕的，不知面对我的是怎样的主人，怎样的环境？回到家，这是个农家小院，老板娘看上去很纯朴，很朴实的样子。他们预付了我5000日元，让我买了菜。

23日，第一天正式上班，感觉还行，不累。在家里擦西红柿，然后摆在桌子上，等候装盒。下午，给西红柿打花，也就是授粉吧。干了10个小时，心情还行。

24日，今天是第二天，最难的日子从今天开始了。老板脾气很急，他的话很快，夹着方言，我听起来象鸟语，晕。老板很生气，说我日语不好，脸阴得很历害。我听不懂，颇为着急.我用老师教的一句日语，对他说：“请慢点用普通话讲行吗？”没想到彻底激怒了他，他大吼着，叽哩哇啦地不知说着什么……

27日，日子过的太慢了，总觉得来老板家多日了，数数看才5天，我日语差，方言又重，很多话听不懂，老板脾气凶，又不肯写在纸上，交流起来太困难了.晚上，出去打了电话，这是第一次给家里打，听到妈妈声音的那一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泪，哽咽。听到妈妈的一句“想家了吧？”我再了不能控制情绪了……

30日，心情很坏。上午仍然是包装柿子，这儿的柿子是按等级装箱的，西红柿的个头不是很大，但分的级别很细。有3L、2L、L、M、S、2S、3S这些，这些里边还要分A、C、D三个级别。因为交流困难，所以在盖章时，我有点不太确定，就问老板娘，她非常地生气。就是不说，我当时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天啊，没有翻译，没有同伴，在鸟语的环境里，我快发疯了。

31日，今天风特别大，不知为什么，老板夫妻的脸又阴得历害。我和他们问好也带搭不理的。我一个人真的很难过。想当初满腔热情，以为是到了天堂，可现实把我的梦切割的粉碎。无论我如何用心努力，付出，得到的只是冷漠。我并不在乎吃苦受累，只希望不要歧视中国人。晚上，看着家人孩子的照片，又流泪了，窗外又下起了雨，我想家了……

6月2日，在家包装，还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出错。奇怪的是，他们夫妻今天象变了脸，非常温柔，有耐心。不知是谁开导他们了，管它呢，不过我心里感激极了，晚上，我买了肉，包了水饺，送给他们，自己只吃了十来个，还有十来个，放在冰箱里，明天当菜吃。但愿今天是个好的转机。

4日，天很晴。一觉醒来，5：30分了，马上起床。早上的空气真好，门外的山不算很高，可有点雾蒙蒙的，小鸟喳喳叫个不停。左邻右舍全是用花草围成的围墙，房子后边是片片竹林，林深处象原始森林般，长满了参天大树。今天的心情还可以，一日平安。

5日，今天星期六，不出荷的日子。老板带我去他亲戚家帮忙，剪大青豆。一整天在地里弯着腰，很酸，累的历害了，跪着干，我不想让人说我差。这儿的人都很能干，七八十的老头老太罗锅很多，大概是长期劳作的原因吧！也只有勤劳的人，才会有发达的国家，这点很佩服他们。这家的老太太，60多岁了，车开的很棒，在山间的小路上。

7日，天仍下着雨，时下时停，天闷的很。西红柿每天越来越多，可老板的要求越来越快。必须象机器翻一样擦柿子才行，不然要扣我的工资。心里怕，不知是不是真的，就一丝也不敢松懈。

10日，今天柿子特别多，可能是昨天没出荷的原因吧。真是季节不等人啊，不管有多少柿子，必须在下午3点之前全部装完，送走。除了吃饭的时间，上午半小时，下午半小时的喝茶休息的时间没有（这是日本劳动法规定的，有薪的），这是老板变相地克扣工人的时间。我没有力量和他们抗争，因为在他家已成惯例，从第一个中国研修生开始，就这样了，而且也不想跟他们关系处僵，免得又要看阴天。忍耐，只有忍耐，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能回头。即使要回头，也要在泥泞之后，站起来走。

12日，晴转阴。今天是红日子，不出荷。工作是到2号大棚摘最底下的三片叶子，连并拔草，为了让柿子棵通风。干了一天，蹲的很累，累了就跪着干，很后悔没拿护膝来。晚上洗澡时，膝盖全紫了，生疼。睡觉时，腰痛的无法翻身，只能用两手托着翻动，今天加了四个小时的班，虽然累，可这样能早点还清家里的账，也是值得的。忍耐啊，加油，自己暗想。

13日，今天邻居的老太太给我送来了面包，还有夏天衬衣，新的。这是我来日本后，第一次接受别人的礼物，非常高兴。为了回报，我把从中国带来的礼物送给了她，她在我房间里聊了好久，这是我第一个忘年交朋友，75岁，看得出她很喜欢我.好善良的一位老人，让我感到了妈妈的温暖。心里暖暖的，眼眶又发热了……

20日，这已进入了一年中最忙的季节。柿子不快出手，到下午就要变软。我几乎每天如机器般转动着。无声无息。累，超凡地累，挣多少钱也不眼红，真想好好歇一天。可就在烦闷中，爆发了战争。我问老板，下午做什么工作？他狂吼一声“混蛋，别说话，快干”。我吓了一跳，难过地哭了，委曲极了。“你混蛋，为什么用这样的态度对我，我受够了，我没有不努力，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在拼，你看不到吗？”我情绪很激动，也不知是如何想起这些话的，语法也不知用的对不对，就这么出口回骂他了。静，出奇的静，似乎只听到心跳的声音。“呵呵，历害，好，你会说日语了，哈哈……”他突然大笑了，我骂了他他不但没生气，还笑了。小日本真贱，但我明白，我用日语来维护了自己的尊严，在他看来是一种进步。

30日，日子就这么在忙碌中过去了。他们夫妻也因我日语的进步和工作的努力在改变着态度。我想家的感觉也不那么强烈了。今天，老板娘摘错了柿子，种类弄错了，被老板狠狠地骂了一顿。老板娘只是眨巴着眼睛，一声不吭地听着。啊，太可怜了，做日本人的老婆太惨了，都是因为老板是个认真的人。对工作是不能有半点马虎的。

7月1日，今天的柿子很少，中午躺了半小时，这是来日本后，第一次午休，真想睡到天黑。下午，理事长和翻译来访，突然听到中国话，竟激动的哭了，母语，竟是那么的亲切，虽然只是个日本翻译，虽然没看到中国同胞，但听听祖国的语言也知足了，这份感动让我心潮不平。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8月13日，日本的盂兰盆节，中国公司的董事长去日本看望大家。我们公司的所有在日研修生聚会。这是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这天，早早工作结束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迫不及待地等着见面的时刻。坐在车里，心却早已飞到了聚会的宾馆。到了到了，刚下车，早来的朋友们早早在等着呢，我们飞奔着跑过去，相互抱着，拉着，哭着，笑着……，那种激动，那种胜似亲兄弟姐妹的思念情感，毫无遮拦地展现给所有的围观的人。这种亲情，这种爱，是没有一点杂质的。在国内时，觉不出离家有多远，当真正在他乡时，一步即成乡愁。

人到齐了，我们同学们都凑在一桌，那些日本老板们也找着认识的不认识的相互坐下，交流着。我们都激动地打听着对方的情况，老板家好不好，脾气没事吧，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加班？一一地问着。当大家真正注意到我时，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瘦了二十多斤，在三个月之内。我的那几个小妹妹竟哭起来了。那几个男同学，大多都不错，只有两个男生，老板很苛刻，也没有一点加班，脾气也不好。他们发着各自己的牢骚，也有的在夸着他们的老板……

开始用餐了，满桌的生鱼片，螃蟹，海虾，啤酒……，我们吃着，说着，我喝了好多酒，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来日本三个月的所有委曲，苦闷都化在这酒里，好想一醉方休……。酒后又哭了起来，心情兴奋又低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当曲终人散的时候，我们还是上了各自的车，重回属于自己的世界。在回来的路上，我没有说一句话，老板娘可能看出了我的失落，就绕了一圈，陪我听海。

晚上，没有星没有月亮。只听到海的呜咽声和咸咸的海的气息。这是我长到30岁第一次看海，不，应当是第一次听海，听海哭的声音……

12月31日，明天是元旦，也就是日本的新年了.一大早帮老板擦完所有的车，收拾完院子，砍好了松，竹，梅。准备明早插在家门口，这是日本人的新年习俗。忙完后，我去了超市，买了一大堆过年的食品。鱼肉还有水果，塞满了冰箱，虽然平时不舍得买，但过年了，总有种盼望，盼望有朋友同学来。虽然这种希望是那么的渺茫，也有点自欺欺人的感觉，唉，有谁会来呢？

晚上，听着老板家很热闹，笑声不断地从窗外传来，声声敲疼我孤独的灵魂。他们邀我同乐，我没去，关上门，关上窗，盖上被子，想把自己包起来，和世界隔离开来。夜深了，不想吃饭，也没有饿的感觉。看着床头上的日历，又数着那圈圈的日子，半年多了，不知今夜孩子和老公、爸妈还好吗，是不是也如老板家笑声连连呢？

2005年1月1日，日本的新年，放了三天假。一个人懒懒的不想起床，想睡一整天，也做着朋友光临的美梦。日本的新年很冷清，没有中国式的鞭炮声，也没有敲锣打鼓，挂彩灯，访亲友的热闹景象。人人都活的那么含蓄，小心翼翼，直到中午，才见老板家的亲戚来访的样子，我从透亮的玻璃门内，影影绰绰地感到了来人的气息。只是懒得去理，本来就与我无关的事。等到午后两点，没盼来一个朋友。可能大家在忙，也可能是主人不让出来，为自己找着美丽的理由。无聊极了，起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电视也没有想看的内容。翻开相册，又想家了，想孩子了……

给老板拜完年，然后骑上单车，想出去看看。在狭窄的柏油路上，冷冷清清的，没有人，车也少的可怜。超市没有开门，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象只迷途的羔羊，不知哪儿该是我去的方向。天还是湛蓝，风也没有吹起，路边的竹林、松柏也都静穆如佛，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生机。转来转去，最后竟到了一片墓地。拾级而上，这是新堀家的一片墓园，和老板家同姓，但不是本家的。看到那一排排墓碑，碑前放着或水果或点心，碑林里扫得很干净。不知墓中的人，有过怎样的人生？在这新年里，会不会感到凄凉孤独呢？很好奇，也为自己吃惊，大过年的，怎么竟闯到墓地来了呢？有点悚然。

4月10日，这天的天气很阴，按照惯例，我早起扫着院子。突然一阵刺耳的急救车来了，停在了邻家的院子里，那是最疼我的奶奶家。很是担心，跑上去一看，是她的老公摔倒，失去知觉。她弯着腰，在老公身边喊着，唠叨着，慌慌地。我和她的儿子儿媳妇帮忙把老人抬上急救车，做了急救，然后车又在刺耳的鸣叫声中，呼啸而去！那乌鸦在不停地叫着，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能做的，只有默默地祈祷！

到了下午，终于得到结果，她老公在抢救三个小时后，最终还是走了……。晚上，我去看了老奶奶，我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只是拉着她的手，说着要她好好地活的话。因为明天要办告别式，所以就默默地陪她的家人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很晚走时，她塞给我5000日元作为答谢，我没要，塞回她的手中，对她说，朋友间帮忙是不能收钱的，她很感激。

4月11日，雨一直下着。地震也有，五级。在工作中，房子有强烈的震感，因为这种地震是经常的，所以也不再害怕。已不象刚来时，有点晃就光着脚往外跑了。一提起这事，他们就笑我，呵！这儿的房子都是防震的，一般情况下，是没问题的。日本是个多地震的国家，是因多火山的原因。

4月25日，昨夜，梦见女儿了，梦见女儿用很大的声音喊妈妈。我为梦中的情景很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是真有心灵感应？一天神情恍惚，魂不守舍的。马上到一年了，这一年中，没有母爱的女儿过得好不好，长高了没有？想妈妈时会不会哭？开家长会是不是在盼着我去？太多太多的牵挂，缠绕着我，真想快点飞回女儿身边……

6月3日，晚上8点左右，中国公司的黄经理和日本会社的吉田部长一起来看我。这是因为我单独一人在这的缘故，大家都不放心，也是因为之前老板脾气凶的原因。当见到家乡的黄经理时，竟激动的有点哽咽。他询问了我生活和工作的情况，也专门问了老板家人对我是否可好？我一一作了回答，告诉他我的努力已改变了主人的态度，请亲人放心。吉田部长是个很善良的日本人，我们用日语流利地聊着各种生活工作的情况，他吃惊极了，对我的日语水平飞速上长，竟有点不敢相信。呵呵，他竟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说，了不起，了不起。黄经理又拿出妈妈买的香肠，看着从遥远的地方捎来的母爱，感慨万千！

6月8日，又到了最忙的季节，还是每天如机器人般的忙碌着。只是日语的进步，给我带来了转机。在枯燥的工作中，老板允许工作中说话交流。其实他本人是很能说的，老板娘要含蓄一些。我们经常为中日间的各种新闻说着各自的看法。我也常常和他们吹中国的名胜、古迹、历史、文明、中华料理。吹我们中国人的人情味，吹中国男人如何温柔，顾家，说的老板娘都有点羡慕的样子，嘴上直说，真不可思议……。我们经常用日语作着各种的交流，常常争论不休。也就是这种看似战争的争论，拉近了我们心的距离。也从此不再对我有半点歧视。

也就在这天，老板教我学会了使用人力割草机（日语草切機），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工作，常在陡坡，堰边，稻田边割草。虽然很累，但出于对机械的爱好，让我快乐着。

6月26日，夏天真的热起来了，不包装的时间，大多是在大棚中工作。虽说老板家的大棚很先进，能自动控温，但还是热的要命，晴天的日子，棚内足有四五十度。我的工作常常是管理西红柿，打叉，掐芯，吊绳之类的工作。当然每周一次的喷药是必不可少，也是最苦味的活。每个大棚要用一大桶水配的药，要喷近3个小时。天再热，也要穿的很严，用毛巾帽子包严，只露着两只眼睛。有点象防毒人员的装束。每次完毕，都像是从水里游来的一样，衣服都能拧出水来。我们好多国人都羡慕外国的东西好，这外国的蔬菜也要常打药的啊。不打药，那虫子不造反了啊，只是这日本的农药毒性很低而已！

7月1日，这些天不知是什么引起的，满脸竟皮肤过敏般起了好多疙瘩，又痛又痒，而且日愈严重。从中国拿来的皮炎平抹上也不见好，而且都成片结成硬块了。吃饭嘴都张不开，只能用小勺喝点稀的。心情也天天苦恼着。无奈，在这天去医院看医生。老板娘给打听了一个有名的皮肤医院，只是要100多里路。老板开着他刚买的新车，出发了---我天生对车敏感，一坐车就晕车，那种排山倒海的感觉直往上涌，最终还是吐了，吐了老板的新车一大堆---唉，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到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开车时不晕，坐别人的车就晕呢？！

不服不行，到了医院，真是干净极了，人人都按号等候，没有一点嘈杂声。尤其是女护士，那种温柔和耐心，都能让人醉了。轮到我时，那小日本医生，什么也没问，只看了一眼，就开了两小支药，小的可怜，让每天早晚抹一次，没成想三四天后，竟脱了一层皮，奇迹般地好了。

7月2日，早晨，天刚蒙蒙亮，起床推门，看见一只好小好可怜的小狗蜷在我的门外。金黄色的毛，脏乎乎的，简直皮包骨头，好可怜。这是谁家的小狗的呢？它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竟可怜巴巴地抬起望眼，哦，满是饥饿的眼神。我不忍心，就给了它一块面包，它竟三二下就吞了下去，连嚼也没嚼的样子。吃完了，它似乎找到了救星，围着我走一步跟一步。

最让我感动的是，我工作去，它竟象个忠实的保镖，一路跟着。我做我的工作，它在旁边或是捉蚱蜢，或是扑蝴蝶，自娱自乐，很开心的样子。工作终了，它便又像个孩子似的追随着。伴着夕阳，我们无语默默，心情却很愉快。

7月20日，我和这只小狗越来越熟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叫：“小流浪”，看它就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我天天把自己的饭分一半给它，只是老板他们不允许我可怜它。怕它会不走，一直呆下去。我不忍心看它挨饿的样子，还是偷偷地给它些东西。我们就这样小心翼翼的相依相伴着，虽苦却也快乐着……

9月1日，这天，我去老板同学家帮忙，一天没在家，没成想“小流浪”竟惹祸，把老板家花盆里新放的肥料给吃了。它是饿极了，也许肥料是用骨粉做成的，挡不住的诱惑吧。老板娘竟用棍子打它，用脚踹它。疼得它乱叫乱蹿，直往我身边躲。它的惨叫，声声叫疼我的心，如同打在我身上。气愤、难过、恨铁不成钢……。这天的老板娘，样子好凶啊，竟一点也找不到日本女人的温柔样子。晚上，主人的决定，要把它送走，没有商量的余地，送到很远的地方……

这是一段难忘的时光，在孤独飘泊的日子里，感谢“小流浪”带给我的欢乐。为纪念它，为它写了一首诗《流浪狗》－－－－

浪浪狗

他乡年代饥荒

冥冥中你我相遇

瘦小的你流浪到我脚旁

孤零零地满眼泪水

不忍你命运的流浪

大胆地珍藏你饥饿的眼光

晨曦陪我走进劳作里

黄昏伴着夕阳牵回我疲惫的目光

哦流浪狗

我的生命因你而充满阳光

彼此的取暖心不再凄凉

生活的窘迫已喂不饱轆轆饥肠

无助的眼神恻恻凉凉

主人暴打你如我心上添伤

无奈的决定

送你离去

没有饥饿也没有忧伤

哦一同飘泊的日子

这段美丽而又幸福的时光

注定了相逢

也注定了离伤

…………

9月3日，晴，天热.这天的工作还是到老板同学家去。老板的同学是个花匠，名叫鸨田。他种着各种各样的花。人很和气，太太也很温柔。他的花室太先进了，有好几个花棚。每个大的都有好几个大车间那么大。全是自动化设备。我的工作是种花，然后运到花棚里摆在花床上。这是一个很新鲜很有意思的工作，种花，竟让我想起园丁这个词。也许不久的哪天，我种的花也会开出迷人的朵来，想到这竟也心里荡漾开来。

喝茶的时候，鸨田君的太太教我如何化妆，如何做日本料理。最乐意教我的是打高尔夫球。我那不得要领的样子让他们快乐的笑着并耐心地教着。然而，我最开心的莫过于学装载机和叉子车了。日本是个机械化程度很高的国家，所以鸨田君希望我也能像他们那样，会各种机械。好在在国内，我有驾照，所以在学起来颇为轻松。

没用多大工夫，我竟能轻松自如地操作了。这样给工作带来了很大的效率，他们夫妻也为我的进步而激动着。这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9月4日，今天的工作不忙，很快就收工了。看到邻居的奶奶在打扫竹林，很是吃力。这片林子深处，因为常年扔垃圾，一片狼藉。我穿上工作服，也和她一起收拾起来。把那些瓶瓶罐罐，塑胶袋，饮料盒……一一分类，捡到垃圾袋里，并帮忙送到垃圾点。最后把林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邻家奶奶感激极了，到了晚上，老人家给我送来了好多吃的，还有新买的衣服。在衣服里边夹着5000日元。这真是个现实的国家，到处用金钱来说话。我知这是老人家的心意，吃的穿的我没推让，留下了，钱我没要，送了回去。我很喜欢钱，这5000日元我可以抵挡大半月的生活费。可朋友帮忙是不能收钱的，这也是我做人的原则。老奶奶很感激。说不要钱的孩子我真是少见。

也在这天，稍远点的邻居家传来噩耗，男主人自杀身亡，上吊死的。老板去帮忙料理后事，回来说着此事。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夫妻二人和一个老妈生活。靠种很多小蔬菜棚为生，家里雇着两个中国浙江的男研修生。因为不太会经营和管理，过得颇为困难。之前，我曾把那老板当成中国人，交流过，没成想那老板会点中国话，竟让我吃了一惊。他的幽默感和蹩脚的中文，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只是，生活的残酷，太多的借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其实在日本，象他这样的家庭很多，并不是人人都那么有钱，在日本每年因为生活的压力自杀的人，在逐年递增。这是个残酷的现实。无奈！

2006年1月21日，今晚在电视新闻中看到了关于中国的新闻。说的是《中国的沙漠化》这样的标题。说中国的沙尘暴很凶，每年有150万吨的黄沙刮到日本。好可怕！这些小日本，天天就想指责我们中国，找我们的毛病。对于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多刮到那儿，我不清楚，不过，对于我们国内乱砍乱伐现象的报道，确实是有的。森林的破坏，水土的流失，山体的滑坡……确实给我们敲醒了可怕的警钟。地球的温暖化，冰山的消融，这些可怕的现实，在一天一天威胁着我们。此时想起朋友内心的流亡的一首诗《多难的黄土地》，真是值得我们反思啊！

《多难的黄土地》

最初的天地

在一片黑暗混沌之中诞生

一切都是圆的

如蛋壳包着蛋乳

自盘古剥开天地的血管

于是阳光之剑

刺破了寂寞的黄土地

干瘠的黄土高原

把她尚未成熟的表皮

奉献给地球的精血

雄浑的精血

带着野性

粗犷而又温柔地

播下赤裸裸的感情

这黄色的土地以处女的纯贞

奉献于年复一年的祭坛中

膜拜与祈祷

太阳风亘古不变地吹拂着

瘦削的黄士层

一个世纪飘向另一个世纪的云

仔细聆听

黄士地的奉献之歌

无私的给予带来痛苦的折磨

我的沉默掩饰不住

苍老世纪画面上的沟壑

沙漠疯狂地肆虐

人类无节制地垦伐

吞没了多难黄土地之风韵

科学被侵吞了

人类无节制地索取她

生命的根势在无数次垦伐中

浓缩成贫瘠的骨架

.

一个民族雄性的风骨

几径愚昧的吞噬

渐渐蔓延成风景

……

2006年1月28日，今天是中国的除夕。没有放假，早早收了工，看电视搜寻着有关中国的新闻。看到中国各地放烟花，舞龙灯，耍狮子，各种各样喜庆的活动，真让人激动。还是中国的年好啊，热闹。冰箱里买了好多吃的，懒得做，一个人的除夕夜，泡包方便面打发了吧。到晚上9点钟，北京时间8点，这时是中国的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吧。可惜看不到，只能看到些许新闻的画面，好遗憾啊。不想等到钟声响起，就想给家里拨电话，那种激动，似乎已经听到了家乡的鞭炮声和闻到了热腾腾的饺子的香味。

可能是在国外的华人太多了吧，在这个夜晚网络太忙。从9点一直拨到近12点，平均每三四分钟拨一次，好容易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激动极了，全家都知我会有电话来，都渴盼着。女儿说：“妈妈，我在电话旁好几个小时了，我一步都不想离开呢？”听到女儿的话，眼眶又发热了。和爸妈拜完年，又给远在别的城市的公公婆婆通了电话，老公也在老人身边，一并问好。唉，我们的一家三口，分散在三个地方，没办法，只盼着团圆日早点到来。

2月24日，工作不太忙。早早收工后，老板夫妻带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太阳超市。陪我去买衣服，我想给爸妈买他们身上穿的那种保暖又轻巧的那种服装。可是转了好多柜台，也没找到。看到的只是满眼的夏装。只好作罢。回来的途中，他们到一家有名的寿司屋请我吃饭。寿司，是日本料理中独具特色的一种食品，寿司使用一些醋腌制过的饭团，加上一些海产或肉类做成的。吃的时候，可以像吃生鱼片一样蘸着酱油和芥末，味道还蛮喜欢的。老板夫妻向店主人介绍说，我是他们的中国女儿，很自豪的样子。我对这种称谓并没太大兴趣，怎样介绍都无所谓，我作为一个打工仔来说，并不想有什么企盼。只想做我的工作，拿我份内的钱就行。还有一个公开的事实，就是从踏入老板家的那天起，公司规定要喊老板老板娘为爸爸妈妈。他们也喜欢逢人就讲，这是我中国的孩子，中国的女儿。

我们都彼此适应了这种称呼，他们也直呼我的乳名，在近两年的时间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走过来了！

4月＊日，阳光灿烂的日子。在今天遇到了两个大连的女的，在附近做窗帘的，在周末出来打黑工。她们刚来日本不久，日语几乎不会，遇到我，象遇到了救星。求我给她们介绍点工作。我把她们带到老板面前，老板给她们找了给西红柿打叉的工作，让我教她们。一小时400日元。她们对这份工作虽然很陌生，但做的很努力。她们一个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一个是三十几的成家的大姐。这是我近两年来，第一次有中国的同胞朋友，很高兴。

4月＊＊日，这天又是周末，她们又来到我家。今天的工作是拔院子的草。因为又到了忙的季节，我每天忙于管理西红柿。是没有时间管院子里的草的。这地方的气候，有点和中国江南差不多，冬天不冷，梅雨季节，草便疯长。我是左撇子，没想到那个小妹妹也是，呵呵，没有专用的镰刀，只好用手拔了。真是缘份啊，我暗想。

5月17日，今天是来日两周年的日子。因为这是一年中最忙的季节，没有时间去发什么感慨。每天依然忙忙碌碌，只是谈话时因为“靖国神社”的老话题，和老板争论的不欢而散。我虽然不太关心政治，可当听到老板指责我们国人反日，反对参拜靖国神社的事时，心里就有种想迸发的怒火。就如小泉纯一郎，五年中公开参拜，无视国人的反对，无视邻国人民的感情，我行我素，这对日本人来说，也许崇拜的是他们国家的英雄，可对我们来说，是侵略我们的甲级战犯。我讨厌这种对我们中国人的指责。我心里闷闷的，脸青着，可老板似乎没感觉到，又说起了“南京大屠杀”事件。他们日本人称“南京事件”。老板还是用指责的口气说，你们中国人真是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天天把南京事件挂在嘴上，对这件事，我们日本已经赔钱给中国了，你们拿了钱，不好好地生活，还记着过去做什么？哼，谁让当年你们太软弱呢？！他这话一出口，如点燃了导火索，我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八格，闭上你的嘴，你们没有人性地侵略，到现在不知悔改，还在当作笑话，你们赔钱又怎样，我们的目的不是要钱，我们要的是对我们的道歉和尊重！”我很生气，很激动。老板吃了一惊，以为还是在开玩笑呢，抬眼看我的脸，完全青了。他知闯祸了，得罪我了，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说着玩呢。我还是不高兴，正好也到了12点了，我回房间了，没再出来。

没有做饭，也没有味口。还在为他的话而不开心。在中国时，我并不是个思想多崇高的人，也不太关心政治上的事。可在他乡，当听到别人抵毁中国，说着歧视中国的话时，就想发火。一会，老板让太太给我送来了很香的饭菜，还有啤酒，并再次替老板向我道了歉。

在此后的几天里，老板总是小心翼翼地，怕再次起战争。从此，再也不敢聊政治方面的话题了。

5月20日，今天邻居奶奶家要伐树，让我和老板都去帮忙。好多的树，杂乱着，都被我们用电锯一一伐倒，用装载机运出山林。在休息时，我在竹林旁发现了一株小小的枫树，还没小指粗，颤颤微微地，在风中摇曳。好可怜，我好想把它带走，带回中国。也算是对异乡的一点纪念吧。于是，我把它挖起，种在自己的院子里，只是土壤太硬了，不知能不能活。后来回国后，竟也为它也作了一首诗呢。

《心中的枫》

那年枫林里

轻轻地把你捧起

用十二分地小心

颤颤微微

把你暂植门前

待有一天把你带上

初春你缩着霓裳

诉说着无助地凄凉

遥向着惭行惭远地飘泊

我也是身寄他乡啊

怎能给你幸福的天堂

思念的索拖着太阳

把我拖成长长的影

激动失眠把行囊拉响

匆匆地归期

打乱了携你的梦乡

就这样别了他乡

我的枫

舍下你已让我寸断肝肠

不知今生能否再见

让这份思念不再迷茫

……

8月13日，又是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说起盂兰盆节，还是最早源于中国呢，在中国最初举行盂兰盆会的是梁武帝大同四年。他在同泰寺举办“盂兰盆斋”，这个节日也叫“中元节”“鬼节”，只是现在中国人已经不知盂兰盆为何物。现在谈及盂兰盆节，国人的第一反应是日本的节日。实际上这是很大的误解。盂兰盆节是华夏的节日，日本盂兰盆节只不过是孑遗而已。这天，我没放假，我的工作是到花匠鸨田君家去帮忙。往年都是我一人去，今年我带了大连来的两个好朋友去。一小时500日元，总比没事做好点吧。

到了那儿，我们做的是栽花的准备，往塑胶盆里装土。还有整理花室里不要的花草垃圾。我专管开装载机运垃圾和叉子车搬运花盆。非常的开心。两个朋友很喜欢这份工作，很努力地做着。也学到了很多有关种花的知识，日语也在我的翻译下日渐长进。我们都为这份工作珍惜着，为我们的相识快乐着。

10月9日，难忘的日子。

一大早，心情闷闷的。为昨夜很不吉利的一个梦。也记不清是在哪儿，好象是一片荒原，没有人烟。一个人，好孤单，喊谁也不应。亲人朋友从我面前走过，也不理我，如陌生人。我好纳闷，好难过，哭着醒来，倒楣的是，今天身上又不舒服，烦躁极了！

今天的工作是到鸨田君家种花。两个朋友陪我一起。一天的紧张劳累，无精打采，便当也没心思吃，这是我来日本以来从没有过的情绪反常。傍晚，朋友不放心，送我回家，帮我包了水饺。我们从冰箱拿出啤酒，喝了起来。没想到，只喝了两杯，就晕倒了，后来听朋友说，很严重，当时手脚都挺了，牙关也咬紧了，启不开。大家都急了，我当时记忆很模糊，只觉得大家的声音好遥远，想说话说不出，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死在他乡，我要回中国，我要回家。当时只有这点模糊的记忆……

后来听朋友说，叫来了急救车，被送往小山纪念病院。当时老板老板娘吓坏了，只是一个劲地哭，叫着我的名字。抢救了一夜，总算救过来了，当我慢慢恢复意识时，我看到的是老板夫妻那憔悴的脸。可能是被突来的事件吓的吧。我还是说不出话来，不知为什么，只是流泪。是悲，是喜，还是莫名……。胸口疼的历害，老板娘说，能不痛吗，昨夜医生救你时拳击的呢！

在医院呆了三天，出院了。开了好多有关治心脏的药。并严重警告，不许再喝酒。以前因为我睡眠不好，老板娘把家里的酒全给了我，没成想这次事件后，又全给我没收了。呵呵，反而换成了鱼肉蛋之类的食品。从此，在日本我饮酒的历史到此结束。我能理解，这是为了我好。

从这次事件以后，老板老板娘不太让我做重活，只让我做些轻点的。好吃的也常常送给我。也可能是希望我在最后的半年里，平平安安的吧。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激。

2007年1月1日，又一度的新年。这天，老板娘带我和大连的朋友去鹿岛神宫游玩.传说在2千年前，日本初代天皇——神武天皇因藉助鹿岛大神之力，而平定四方成为天皇。为了感谢鹿岛大神，神武天皇在鹿岛搭建神宫，成为鹿岛神宫的由来。鹿岛神宫千年来在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神宫内历史古迹众多，各种门楼和拜殿连着很多。神宫后的道路两旁古树参天，幽静庄严。我们一路边拍照边游看，逢着拜殿也扔两个小钱，许个愿，盼个平安，许个团圆。而最让我喜欢的地方，那便是鹿园。那是一个很大的园子，里边有很多可爱的鹿儿，或欢跳，或三三两两的私语呢喃。我也学着好多游客的样子，买了些胡萝卜，亲手喂给它们。它们并无怯意，很乖巧，这种近距离的交流，让人感动。

1月10日，日子还是不紧不慢地过着。这个季节是淡季，一年中只有五，六，七月是最忙的时候。忙完了西红柿的工作，大多是上山整理山林。修理杂乱的枯枝败叶，最后捡到一起，燃烧。因为是和邻居奶奶家林子相连，所以就常常两家一起干。她的儿子孙子也都加入行列，热闹极了。我们工作的时候，人人都很拼命，或砍，或锯，或拖树枝，等都准备完毕，点上火，那余下的时间就是大家或玩或休息了。吃着点心，喝着茶，说着家常话。而这林子简直是我的乐园。老奶奶家的孙子是两个很乖的小孩子，十八九岁的年纪，常跟在我后边，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让我教他们中文，给他们讲中国的奇闻轶事。讲中国的历史，当然也讲中国的圆规式的小脚女人，听得他们好奇极了。

3月1日，这些日子，大多是在稻田里忙碌。用机器撒有机肥料，然后再用托拉机耕。老板家的稻田很多，因为有钱，几乎每年都要买一两块田。日本的田地是祖祖辈辈永久的个人财产。我很开心开托拉机耕田，这是在祖国从没接触过的工作，非常感兴趣。老板是个认真的人，完美主义者，做什么都要要求极致。他教我先从第二档先耕，直线来来回回地，到最后再从第一档围着田转一圈，正好耕完，开出田地。一点也不重复，也不落下。最后七块稻田全让我给耕好了，连周边的日本人都夸我呢。那时，心里也美滋滋的。哼，我们中国女人也是好样的，有时心里也这么想。

稻田耕好了，要放入水，再耕。水要到膝盖以下，水晃晃的。这工作我做不来，天生怕水，眼晕。这就要老板亲自操作了。他的技术真好，这么多的水，都能把田整的平平。真是个行家里手。

3月25日，是育稻苗的日子。稻苗也是用机器来育。用专门的机器，流水线似的，育苗箱，育苗土，肥料，种子，水一一输送着，太神奇了。最后把育苗箱放到大棚内，摆放开来，常浇水，过个把月，苗就育好了，接下来的就是要插秧了……

4月26日，是插秧的日子，用专门的插秧机。我们先把秧苗运到田边，然后再摆放到机器上。插秧机有很多小手似的，拿着一撮一撮的秧苗，往水里按，象机器人般。太先进了。我是北方人，没见过稻田，我想我们国内也应当有这样的机器了吧。机器插完后，我们工作就是补苗。机器落下的地方，还有四个角上，要用手插的。我穿着过膝的长水靴子，在水田里蹒跚前行。水晕，泥深，拔不出脚来，一不小心就跌在水里。每每此时，他们就笑我这狼狈的样子。而最开心的就是邻居家的小孩子们了，大概有七八个吧，七八岁、十来岁的男孩女孩子。跟在我的屁股后边，喊着姐姐，看我工作。问着我在日本的各种故事，有关中国的人文地理，风土人情等各种知识，见闻。还从田边给我找四叶的幸运草呢。知道我快回国了，给我送照片，礼物，并给了通讯地址。呵，那帮孩子们，还真有点想他们了呢。

4月27日，还有二十天就回国了。前些日子，天天在日历上画着圈，数着归期。那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在疯长。觉得慢极了。可最近怎么了，可能是渐渐进入旺季的原因吧，日子竟飞速翻越。只要有时间，老板夫妻就带我去逛超市，购买着回国的小礼物。并尽可能地陪我到日本料理店去品尝各种料理。唉，人是不是只有快要分别的时候，才觉出那份不舍？才能体会到我曾付出的辛苦？总之，他们天天说着感激的话，露着亲人般的笑脸。我为这份感激很坦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工资制度的改变，好多中国研修生都去讨说法，要求加薪和补偿。如果那样做了，大多是和雇主撕破脸皮，钱大多都能要回，只是日本老板会罚款，并在一年内不允许雇工。这对于很忙的老板们来说，是最不能接受的了。我没有去，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救过我的命，在我患病的那刻。不管他们是为自己也好，总之救过来的是我的命，这个事实，我想我的家人和孩子也会感激的。算是一种感恩吧，因为我对应得工资的放弃，反而让老板一家感动着。这天，他竟在我的帐户上悄悄给我补全了属于我的工资。还又多给了十万日元，说是给孩子上学用的。并声明，不能拒绝。

5月1日，西红柿已经渐渐多起来了，忙碌要开始了。还有半月就要回家，我走后能不能顺利进入研修生，还是个未知数。再说就是来了新人，没人教也是难事，就像三年前的我一样，太难了。我明白他们的难处，每天我就在睡前，一点点地整理所有和工作有关的资料，并用日语和中文两种语言详细说明。有时每天都要到半夜才睡。我不单纯是可怜日本人，我是忘不掉我曾经受过的苦难。当时，要是有人也给我留一份这样的资料，比活翻译还全的东西，我的日子将会多么轻松。唉，我不想我的同胞来到这儿，受我曾受的苦难。这份资料，不管是对老板，还是对中国的姐妹来说，无疑是一份最重的礼物。

5月14日，到大后天就要走了，周围的邻居们听说了，三三两两的来和我道别，给我送笺别的小红包。每个只是三两千日元，虽然不多，但这种心意已足让我感激。还有各种吃的玩的小礼物，给孩子的，给我的……并说着道别的话，赔上好多眼泪。这些天，眼泪真不值钱，总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睡眠，却一点也没有了。每天就是心慌慌乱乱的，也不知该如何整理行李，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啊，此时的心情，酸甜苦辣咸，五味瓶一般，胸膛填的满满的。

5月16日，晚上，好几天了，一点也睡不着。于是就拼命地打扫房间。浴室，厨房，客厅，厕所已擦过好几遍了，却总也不能让自己安静下来。也许只有这样发泄着，大脑才能轻松点。我不知中国的亲人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这样拼命地打扫着家里，在迎接我呢？！不止一次的想象，重逢的场面，是不是也如剧中一样激动而浪漫呢？回家见到孩子妈妈会不会哭呢？哦，脑子乱极了，如涛涛江水，一刻也安宁不下来……

5月17日，一大早，老板娘送来早餐，我却一点也吃不下。这天，大家都很沉默，老板娘给我剪了最后一次头，（这三年都是她给我剪发的，为了省钱），然后默默地帮我把行李装上车。上车前，对老板夫妻说：“感谢这三年来对我的照顾，您们辛苦了！”老板娘听后，竟哭了，拉着我的手不想松开。老两口一个劲的说：“是我们要感谢你才对，你才是真正辛苦了！”邻居奶奶也来了，拥抱着却说不出话来。这种场面太心酸了，只想快点逃离。虽然在平日里开过多少玩笑，说我走时我才不哭呢，我要唱歌，欢笑，为庆贺离开坏脾气的老板而自豪。可真正到了此时，竟怎么也优雅不起来了。

上车了，老板送我到成田机场，大家都在那儿集合。只有我们5个女生还在，一同来的13个人，这几年也离散了，有回国的，有逃跑的，打黑工的……每个人都揣着纯美的梦想，来到这儿，却经历了一生中最难以想象的磨难。人人都是一个故事，人人都是一曲歌，或悠扬或悲壮。这儿也如一个战场，我们都是最优秀的士兵。在今天，终于走向了凯旋的方向。

我从上车，就没有回一次头。就这样吧，三年的辛酸苦痛，风风雨雨，都留在身后吧！上了飞机，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只是心还悬在空中般，在飞在飞……

飘泊的女人，终于要回家了……

（结束！感谢朋友们的支持，水平有限，只能写成流水账般。飘泊的女人回家了，也许休憩一段时间后，再飘泊下一港湾。愿我的每一位朋友都开心快乐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