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人
人生的苦难总是牵绊着一生,在苦难中学会坚强,也许生活会更好些。带着真挚的情感,深深地怜悯和心痛。推荐共赏!
小说,可以虚构。可是,我可以告诉亲爱的读者,我的这篇《苦命人》是纪实体小说,是真人真事。
我一直想用文字,把彩青姐姐的苦命一生记录下来。我和姐姐血脉相连,我对姐姐了如指掌,我为姐姐无限感伤。这世上命苦的人,不只是姐姐一个,然而命苦苦到姐姐这个份上,恐怕在这个世界上是为数不多的。
幼年丧母,青年婚姻不幸,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一生中,一个又一个致命的打击,一次次的在昏死中慢慢醒来。她坚挺着活下来,已过花甲之年,还要外出打工。她就是这样一位坚强、苦命、可敬的姐姐。
我在家排行老五,大家都叫我“小五”。彩青姐排在第四,我们幼年丧母,在老父亲的呵护下,曾经“南征北战”,为了生存,四处奔波。在东北平原的中心,东辽河畔的一个村庄安营扎寨。不久,彩青姐就出嫁了,嫁给了一位军官。
姐姐自幼好强,针线活好,心灵手巧。为人处事,开朗大方,十里八村,也是数一数二的。
第一次婚姻的失败,是因为婚后两年没有孩子。后来得知,在那个家庭,姐姐遭受了非人的待遇。那一家子根本不把她当人看,婆婆、大姑姐,冷眼相对,一天到晚没个好眼神,没个好气语。姐姐不知是因为想要孩子,只是觉得受不了这非人的礼遇,于是走向了离婚的道路。当时东北农村,管这种情况叫“打八刀”。
姐姐离婚两年后,遇到了一位真心爱她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后来的姐夫。他们婚后来到东山里一个山城,姐夫当医生,姐姐做豆腐,两个人白手起家,很快在山城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安乐窝。接下来,又添了女儿和儿子。那几年的日子,充满着快乐和幸福。
没曾想,好景不长。就在小日子蒸蒸日上的时候,一个天大的不幸降临在姐姐身上。姐夫病了,没几天就卧床不起。在本地区没有检查出结果,根据医生建议,我和姐姐带他去了省里的结核医院。在那里详细检查后,确诊为肺癌晚期,然后去了东北最大的肿瘤医院治疗。
癌症晚期,其实就是宣告了死期。可是姐姐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想让姐夫起死回生。担架上的姐夫,忍着疼痛,望着我:
“小五,咱不治了,我这病恐怕不会好了,甭折腾了。”
姐姐在旁边听了,强忍悲伤:
“成才,你就别乱想了,你的病会治好的!”
这时候,姐姐明明是在自欺欺人,我能说什么呢:
“姐夫,你就听姐姐的吧,不要乱想!”
盼望着有个好的结果,愿望不能不满足。明明知道这个好结果是等不来了,但人活着时的那种愿望,哪怕只有几天,真的不忍心不管不顾。
在医院,有人给出个偏方。我曾经返回山里,踏着齐腰的积雪,进山去采核桃幼枝,背到医院,给姐夫熬水配药。可是种种的努力,没有挽回姐夫的生命,人在中年,就远离了尘世。姐夫咽气的那一刻,姐姐昏倒了过去。
青壮年时期的我,心中吞咽着这无比的忧伤,还要理智的处理姐夫的后事,那段时光,我常常是一片茫然。
小外甥宏伟,聪明懂事。由于爸爸的生病和去世,大学高考分数线差了四分。为了让宏伟进一步学习,我把他带到了我家,让他上了党校的俄语系大专班。三年大专毕业后,去俄罗斯进一步学习深造。一年后,便在一家中方企业,当上了翻译和管家,年薪十几万。
儿子成了才,这对姐姐来说,无疑是心灵的慰藉。她似乎忘记了所有的不幸,正当准备给儿子张罗定亲娶妻的时候,宏伟腿痛,回国治疗。
看来看去,几个月下来,又一个噩耗传来,癌症晚期。姐夫去世后,姐姐开始信教。她相信有天堂,有地狱。她相信好人有好报,但这毕竟又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这一次,也知道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可是该做的全力以赴都做到了。最后,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精神打击之后,她把一切寄托在神上、寄托在主上。她把儿子送到了教堂,一个年轻的生命,所有的教友做完礼拜,都来为他祈祷,为他歌唱,呼唤着生命的延续。
在宏伟最后的那段日子,我在朝夕相伴,精心护理。为了安慰姐姐,我说,让宏伟去天堂,给姐姐创造一个天堂乐园,等姐姐上天堂时,去和儿子团聚。
我说别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顺着姐姐的信仰说,她还能听得进去。这样,姐姐等待着去天堂的日子,天天有了精神寄托。
曾几次,我说让她来我这里,有弟弟在,可以衣食无忧。可是她不听,只要能动,她不吃闲饭,接近七十岁的人了,还要到沿海开发城市去做家政。到了那里,她给我打电话说:
“小五,每次想到你要养我的那句话,我内心好生难受。你姐现在还能做家务,如果什么也做不了了,到那时再说吧!”
我的苦命姐姐啊,我还能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