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一）

从拥挤的公交车上，把自己拉了出来。

此时几时几分，她都忘了。

立在公交站牌下。六月的晚风，刮过一阵热浪，卷过一阵尘埃，迎面扑来。

觉得自己是一条鱼，被晾在了广阔无垠的沙滩上。

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拖着满身疲惫，她慢慢走回公寓。

（二）

淋浴头里冲出来的水从头顶上浇下来。

“哗啦，哗啦”，水声从四面墙反射回来，充斥在空气里，钻进她的耳朵。

白蒙蒙的水汽漫延开来，模糊了眼睛。

一刹那间，她眼前仿佛有了幻景：

清清的溪水，淙淙的流着，水中突兀的石块，水流欢快地撞击石块，溅起一朵一朵美丽的水花……

她一惊，蓦地清醒。

不知道，自己怎会有那样的幻觉？

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三）

桌上成堆的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

抬眼看，时针已在“12”上了。

她伸了伸懒腰，推开椅子，站起来。

伏在栏杆上，望着远处。零星几盏灯，如萤火虫停在某处。

四围静悄悄的。

偶尔一架低飞的夜航机，闪着微光，沉沉地叫着，从头顶飞过。

没有虫鸣。

（四）

许久，才回转身。

阳台上，微亮的灯光，有一束撒在角落。

角落里，静静地，放着一盆花。

她想起这花是几年前从家里带来的。那时，莫名地，就从家里带来了它。

笑了笑，蹲下去看它。

很久不曾在意它了。

抚着那沾满尘埃的叶子，她心里有些愧疚。

它本该在露水中生长的。

抱着花进了屋，她找来布，沾上水，小心轻柔地檫拭每一片叶子。

当叶子所有的绿色再次展露的时候，那盈盈的绿，刺痛了她的眼。

她有想哭的冲动。

（五）

恍恍惚惚的梦。

黑的瓦，低的屋檐，细雨飞扬，飘飘渺渺。她在屋后，看雨绵绵地下。檐边的雨滴一滴一滴地下来。桐花随雨，飘舞着落下来，雪白雪白的。

桐花飘啊飘，飘过田野。一望无垠的稻田。风吹过，稻浪一波一波，翻滚着，金澄澄的，铺天盖地，稻子的香味在空气里萦绕着。

而后，却是满山满山的桃金娘树，树上是紫黑的饱满的桃金娘，一串一串，风铃似的，

摇晃着，摇晃着，摇着。摇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她一下子醒了。

窗外，天空有些发白，几颗星未落。

她抱着双膝。

猛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做起来，在电脑前“啪啦啪啦”地打了一些字。

（六）

列车很快地向前驶去。

此时，经理的桌上已有一份她的请假条了吧。

经理见到时，是怎样的表情呢？

暂且不管了。她笑笑。

窗外，树影一闪而过。

不久后，就可以看见村口的大榕树了，阿黄会不会在村口等我呢？

想到这儿，她的心开始雀跃，嘴角轻轻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