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洒水员

天光微明，班前会议室荧光灯格外明亮，一进门就看见后墙牌板上的红字——《综采一队党员月度考核评分专栏》，牌板下各项管理制度整齐挂了一行。宽敞的会议室收拾的干干净净，员工们在各自桌前的椅子上端坐，王队长专注地在讲桌前埋头审阅班报。老李兴冲冲来参加今天综一队早六点班前会，推门进来就往最后面的椅子前走。

王队长瞥了一眼老李，随后唤道：“来，老李，前面坐”。老李不由暗自揣摩，嘴里嘟囔着什么，不情愿地走到前排落座。

“老李哥，你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以后第一排的位置就是你的了。”队长刚说完，班前会议室轰然大笑。老李打住了一开始的兴致。队长又说道：“以前我多次强调，洒水要从工作面机尾往回风口洒，顺着风流方向，这样效果更好，你老是不听，今天记住了吗”。工友们又笑出了声。老李轻轻点点头，脸上全没了笑容……

下了井，老李从进风口备件库扛上洒水管，穿过不足200米的腰巷就到了回风口。老李半蹲在回风拐角，左手握着洒水管稍用力一转一压，软管插进变头，右手捏着“U”型卡，只一推，就插接住了管。又一手拧开二寸阀门，另一手握着管，然后直起身，舞动软管上下翻飞，仅一刻钟，风门外面和两道风门里就变成了清爽的世界。

进了回风第二道风门，不远处又立着一个变头，老李停下脚步动开了脑子：“今天机电队长跟班，大队长昨天跟班来，今天肯定不下来了，下次再从里洒”。想着这些，老李习惯地走近变头，又一转一压再一推，管头溜进去了。老李握着洒水管熟练地划着椭圆，将水喷射向顶板、煤帮和底板，巷道里溅起滚滚煤尘。

老李的耳边响起风门启闭的呼啸声，却没意识到“红帽帽”（红安全帽是党员的标识）来了，依然划着椭圆，“红帽帽”在距老李20来米处闪现。老李借着头灯光束，视线穿过灰蒙蒙的巷道，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忙扔下洒水管往里跑。洒水管就像断了的壁虎尾巴，不停摇摆。

老李两手快速地关着阀门，很快“红帽帽”到了老李的近前，叫了声：“李哥，不要着急，看你这汗出的”。

老李抬起头却没敢正眼看：“队长，我……”。

“好吧，回去写个检查，在明天的班前会上念一念”。

“哎呀，队长啊，我一个老工人，多丢人啊”。老李很着急地说。

“我才丢人呢，你说说，我不止再一再二地安排过你，只因为你是老党员，一直给你留情面”。

“哎呀，我大字不识几个”老李带着央求的口气。

“你若不写检查也行，定你个‘顶风作案’的罪名，把前几次的帐补上，一次50元罚款”。王队长故意把“顶风作案”提高了音调。

老李无言以对，拖着洒水管往里走。

第二天班前会，老李来得很早，看见队长从调度站下来，赶紧迎了上去，神色尴尬，将一页稿纸递到队长面前：“队长，我写好了”

“哦”王队长并没有接这页稿纸。

班前会上老李很听话地坐在第一排，手里一直攥着《检查》，心突突地跳着，不断压抑着情绪，竖着耳朵倾听，可是班前会散了，也没有叫他。老李越发不安宁了，直等到工友们都走出会议室，老李才把那页攥得沾了汗的《检查》递给王队长。王队长把折叠了好几折的《检查》稿展开，仔细阅读：

尊敬的队长你好：

我为了少背几回水管，只想着，这次从回风口洒进里面下次从里面洒，不用来回背管，我也知道从外往里洒会使里面的煤尘顺风刮到外面，但我老犯毛病，不听安排，……

王队长看完，提起笔来在《检查》末尾写了八个字：“掌握方法，改正错误”。而后又送到老李胸前，老李很诧异，愣愣地望着王队长，伸手接过来，低头仔细读了一遍批语，又双手托着递到王队长手里说：“请您监督我的工作”。王队长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我相信一个老党员的作风”。老李的脸在荧光灯映射下，又绽放出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