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亲娘

欣儿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5-12 16:35 责任编辑:王子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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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的构思不错,故事充满生活的味道。希望作者继续努力。

1

娘,自出生那天起,就注定悲哀。娘,长得与众不同,尤其是她那双白眼毛,别人生下来都是乌黑的黑眼毛,可娘却不是,她那双白眼毛好长好长地向上翘着。娘,出生时的哭声很响亮,哭声可以传遍整个卧牛庄。可娘的爹却不喜欢,在娘还没有过满月时,他就把娘偷偷地活埋过两次,都是外婆把娘从土坑里给扒出来的,外婆不嫌娘是白眼毛,不嫌娘长得与众不同。那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不管娘长得什么样子,她都要把娘养大。为此娘的爹娘没少吵架。由于外婆的固执,在娘长到五岁时,外公才第一次抱娘,从没有正眼看过娘的外公,第一次发现娘除了眼睛上是白毛之外,娘长得非常好看,是个出色的小姑娘。可外公依然不喜欢,外公要的是男娃,一个带拌儿的男娃,可娘没有,更何况,娘是白眼毛。

娘,没有读过书,在她要上学的时候,外婆给外公又生下两个女孩,娘上学的事就搁置了,再后来就不再提娘上学的事,娘也不再想着上学,在家里带两个刚刚会爬的妹妹玩,外婆和外公时常下地干些农活。在娘十三岁那年,外婆在给外公生儿子时,因为难产死了,本来可以成为我小舅的那个男孩,还没有感受到我娘那赫亮的啼哭时,就死在外婆的肚子里。娘,担起了照顾我两个小姨的责任。

外公在外婆死后就到处找女人,本庄的找,外村的也要。他就像一头发情的公牛,到处留情,可没有一个能给他生个在别人叫做野种的孩子来。后来公牛一样强壮气盛的外公,又把临村的何寡妇过继到家里来,做了我娘和两个姨的后娘。何寡妇看不上我娘,就连我两个都生得水旺旺黑眼睛黑眼毛的小姨,她也看不上,外公更是如此。他巴望着何寡妇能给他生个儿子,外公想儿子,想疯了。那时,娘便带着我的两个姨在门外的柴棚窝里睡觉,时常听见两个人在房间里气喘吁吁地叫着,声音里透着疯狂的浪荡。外公就那样激情膨胀般地刺激着何寡妇的肉体与欲望,可是同何寡妇睡了三年零八个月,也没见何寡妇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后来一生气就把寡妇给休了。那时,我娘十六岁,两个小姨才六岁。

何寡妇走后,娘和两个小姨才搬进屋里住。娘,出落成一个大美人,十六岁,胸部高高地隆起,只是白眼毛越来越显眼,连眉毛都是白色的。但依然挡不住娘的美貌。

2

娘,是个尤物。

外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外面喝酒,喝多了,回家就发酒疯,冲娘发。他说是娘的白眼毛冲了他的儿子,要娘赔他儿子。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暴出一道道邪恶的青筋。在娘十七岁那年,他不顾廉耻疯狂地占有了娘纯洁的身体。他看到娘的私处也是一片白色,竟用他喷酒的舌尖去舔那些白色的尤物,还有娘的处女红。也许是天要报应,三天后的一次醉酒中,他被雷劈死在路上。是前村的二楞爹看到他直勾勾地躺在路边,仰望天空时,跑来告诉娘,娘就请二楞爹帮忙找人,给他埋在路边下面的深坑里,并用鸡血涂抹在坟旁周围的树干上。那些年光棍二楞就时常帮娘种地,打柴,久而久之娘就喜欢上二楞爹,尽管二楞爹比娘大一轮。娘还是喜欢上二楞爹。在娘二十一岁那年,娘风风光光地嫁给了二楞爹,二楞爹是娘的新郎。

圆房那天晚上,天空的月亮和星星都含羞地躲在云朵上,蛐蛐躲在墙角里,屋檐下,偷偷地窥视着房间里的一切,周围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动静。娘坐在炕头里,等二楞爹来掀红盖头,等了半响也不见二楞爹,娘就自己揭下盖头,下地找二楞爹。只见二楞爹抱着一把笤帚坐在锅台上打着盹,娘把二楞爹叫醒,二楞爹睁开眼睛见是娘,傻傻地笑着说,我给你看门。娘,愣了一下,红着脸说:上炕睡吧,有你在炕上就不用看门了。二楞爹听娘这么说,随娘睡在炕上,却不动身子,娘问,你咋不碰俺呢?二楞爹这时凑过来,在娘一点一点的引诱下,二楞爹的手一点一点地抚摸着娘洁白的身体,在娘轻微的喘息中慢慢地进入娘的体内,那一夜,娘没有高潮。二楞爹,还不会做爱,他的那个家伙硬不多长时间就软了。娘需要高潮,需要放纵的爱,她记起了外公给过她的,那是一个叫男人的男人给过她的第一次,仅有的第一次,却是老天爷都不能容忍的一次。

二楞爹,仍然不能很好地完成做爱的整个过程,他那家伙依然不会硬得太久就跑。娘,需要爱,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因为娘是白毛。对,是白毛。绝对的白毛。

当我的两个姨先后出嫁后,家里便经常有男人光顾。年轻点的年长的都有,我不知道他们中哪一个是我的亲爹,反正我知道二楞爹不是我爹,在一次次满足不了娘的要求之后,二楞爹彻底失去了一个做男人的强悍与尊严,但二楞爹又是我爹,是我名誉上的亲爹。这一点我永远无法否认。

我和二楞爹在西屋住,娘,便住在东屋。二楞爹每天躺在炕上就能呼呼入睡,可我不能。晚上,我经常听到娘屋里发出的放荡的笑声和淫欲时大声的喘息。不同的男人,给了娘不同的快感。即使是大白天也是这样,我总能听到娘叫着,但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直到十二岁那年,中午放学回来的我,不见娘给我做饭,二楞爹也不在院子里,我听到娘屋里又传来叫声,禁不住好奇,我悄悄地把小脑袋放在窗台上,用手指上轻轻地把窗户纸捅个小窟窿,往里一看:天哪,只看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骑在娘的跨上,不停地抽动着,娘是被那个男人的抽动而不停地叫着,嘴里还在嘟囔着,显得很兴奋,一会儿又见那男人,拔出那东西,娘平躺在炕上,我看不清那男人是谁,给我的只是后背,只听他说,你这白毛真好,会那个。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他嘴向娘私处滑去……娘——我差一点要叫出声,娘原来每天在屋里干的就是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十二岁那年,我开始仇恨娘。

我的白眼毛的娘。她是个淫妇,是个荡妇,我不要她做我娘,她不够资格,做我的娘。

那天中午,我没有吃到饭,一个人跑到河沟里去洗澡,仿佛要替娘洗去满身的肮脏与污垢。

3

我和二楞爹感情变得很好,也开始疏远着娘。娘是个肮脏的女人。她不配做我的娘。

从那以后,我不再叫她为娘,而是冷冷地看着这个肮脏的白眼毛。

这个肮脏的白毛,依旧和那些男人在东屋里做着令人唾弃的肉体觏欢。

我恨她。恨她是个白毛。我不要她做我娘。

十五岁那年我对二楞爹说,二楞爹却告诉我无论她做错了什么,她都是你娘。

我仍然倔强地拒绝她是我娘。我恨她。用一个十五岁孩子的仇视去恨她。

后来,由于娘纵欲过度,在一次和一个五十多岁又有些孝喘的男人做完爱后,再也没有醒过来。娘死在她的淫欲下。娘死时还不到五十岁。那年,我二十二岁。直到娘死,也没有告诉我谁才是我真正的亲爹。想来,娘也不知道吧。她的一生仿佛就是为了淫欲而来,就像她的父亲。

我想象她安葬她父亲那样,把她安葬在北山沟里,可是二楞爹却不同意,临出殡那天,还是把她安葬在二楞爹家的祖坟坟地的山脊上,一个朝阳的地方。娘,生前没有给二楞爹带来什么幸福,死后却占居着二楞爹家祖坟的至高位置。我不知道娘死后会不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我要用鸡血抺在娘坟旁的那棵老树上,让娘永不得超生,永不得回家打扰我和二楞爹的安宁,可二楞爹还是用目光制止了我,那一只公鸡,就那样被放生在山上,几天后又摸索着回到我家的后院里。

我和二楞爹,又相依为命地度过十年。由于娘的原因,我始终没能在二楞爹闭眼前给他讨上个媳妇,二楞爹却始终在自责着自己,没能给我娶上媳妇。

我知道这不是二楞爹的错,可他却把错全揽在自己的怀里。三十五岁那年,在为二楞爹守三年孝期之后,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来到城市的一角,在建筑工地上,我当起了泥瓦工,看着因为在自己手中筑起的那些平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时,我的心里,才渐渐平和起来,我不知道是在哪一天,我开始原谅了娘所犯下的罪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已经不再恨娘。二十多年的恨,已经在我的心里褪色了,更何况娘已经死了那么多年。有时,我想不起娘究竟长得什么样了,我只知道娘是白眼毛。是我见过的男人和女人中唯一的一个。

我的白眼毛的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