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已己——马成

知道马成是一年多以前的事。

那时我刚从外地回来，表哥骑着摩托车去接我，大概是凌晨四五点钟，灯光射得不远，而又由于车速过快差点撞上一个人，表哥冲着那个人大叫，“马成——让开——马成——”我顺着看过去，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由于不是很亮，看不清他的长相。表哥的车离他更近了，我也试着看清——污头垢面的男人，长长的污发和胡须，衣服破旧不堪，大概三十多岁！我狠狠吃了一惊，马成！

第三天早晨我去街上，却又看见了那个污头垢面的马成了，可是却又一次令我瞠目结舌！马成他在下棋，是象棋，一群人在围着他起哄，我也立在一边看，竟有些想笑又有些奇怪，他那一头已经长到颈项下的污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没穿上衣，而十用一块蓝色污布耸拉在肩上，裤子是灰色的，可是已经发亮了，那时太脏的缘故。鞋子没了鞋帮，而是用布条松垮的裹着。黑黑的发亮的皮肤却映着他既呆滞又有神的眼眸，嘴里含着半根已经熄灭的烟，耳朵里还夹着半根，左手指间也夹着。他的胡子已经很长了，耸拉在嘴巴两侧直到下巴两侧！

可是此时此刻他全神贯注，看着旁边的人围着他，喊着“马成”说“将了，将了”对面盘坐着的人有些怯懦了，没几分钟便丢下一包香烟灰溜溜地走了，众人便立即开始起哄，马成站起身想要拿烟却被一个人抢先拿走了，当场便拆了，还一根一根散给周围的人，马成去夺，嘴里的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弄掉到地上了，他又弯下身子把那根烟捡了起来又塞到嘴里！我看着咧着嘴微笑！

回来后问表哥是怎么回事，他说是个疯子而已。我又问为什么会疯，表哥说是高考落榜，就疯了。我惊讶，马成念过高中！不禁又回想起那个污头垢面的男人，会下棋的"疯子！"

后来再见到马成心中夺了几分怜悯，总想再夺了解他一些。于是开学后便不住向别人打听关于马成的事，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马成这么个人，我于是又吃了一惊，对于他众说纷纭，可是更多的是说马成再十几年前是个成绩优异的高中生，高考时女朋友骗了他，说两个人的名字对换，待到女孩大学毕业时结婚，这是那个女孩的承诺，可是结果是女孩上了大学也把马成给甩了，于是马成疯了！

我不太相信就是这么简单而已，毕竟他是马成！

他的事在我心里平息了一段时间，再见他时，马成焕然一新了，头发剪了，胡子剃了，可是还是披着那个蓝色污布，穿着脏的发亮的灰裤子，脚上套着那双破鞋，手里拎着塑料袋，我注意过，他经常拎着塑料袋，而且每次里面都会装着几个坏了的瓜果蔬菜之类的，大概是从地上捡得吧！我又心生同情！于是忽然有了想认识他的冲动！这个念头折磨了我好久，几乎每次见到他都会令我痛苦！毕竟马成是个疯子，别人的一样目光我污发不理会！终于有一天又一次见到了他，我见路边没人，于是鼓足了勇气，退了回去，冲这他微笑，我想尽量笑得灿烂，于是叫他的名字“马成”我是试探性的叫，没想到他居然也回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我顿时豁然开朗了，马成！我们便开始攀谈起来，他的嗓音很雄浑，但又仿佛历尽了沧桑！他说他会下围棋，象棋，还会台球，还说那些东西很简单！接着他又说自己大学毕业了，分配了工作，还有房子，我不禁心头一颤，他还活在幻想中！他是不敢面对现实吗？马成！我问他平时是怎么过生活的，他说砍树，公家树，砍一棵五块钱，还问我要不要拿斧头也去砍，我摇头微笑！

后来又听说了一件事，马成的数学很棒。有一次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正在讲课，随手在黑板上些下了一道集合题，马成晃着晃着竟然进了教室，而且二话没说拿起粉笔就刷刷几笔解了那道题，所有人都怔住了！当然自那次以后，马成便不准踏入我们学校了！

马成！马成！

也许他的病不是社会制度造成的，不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孔已己”。可是他也绝对是这个社会而以往在角落里的那颗璀璨的珍珠，只是在这颗珍珠需要采摘的时候没有人过问，以至于错过了最佳时机，致使珍珠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