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

你犹豫了很久，该不该去，自从那晚见过他之后，你就觉得你们一定有故事发生，这故事绝非一般的故事。这是很奇怪的感觉，你早就有。

见到男孩的第一眼，是你到高一九班报到，他负责登记新生报到名单，头都没抬，问，什么名字？你没有回答他，他又说，什么名字？你胆怯的说，高九丽。男生们哄堂大笑，他抬起头，眼光里含着迷茫的笑意：搞就离？你点点头，男生们的笑声仿佛一颗原子弹爆炸后的蘑菇云笼罩在废墟一样的高一九班。但是那一刻，你看到你的未来，你知道你和他一定有故事发生，虽然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次也是这样，今天他约你去镇国塔旅游，你问他还有谁去，他说就俩人。你心里已经明白，但还是问：谁啊。他嘿嘿笑了，说，你和我，心连心，同住地球村。然后他问你去不去？

他说等你下班吧，我去接你。你还没有说话，他就已经挂断电话。你有些茫然，呆呆的在办公室中央呆立了两分钟，要不是有同事进来，你还不知道会发呆到何时。你脑子里突然就想起，想起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你的丈夫，但是你宁愿跑到单位守着空旷的办公大院，也不愿意回到那个有女儿有电视有大床可以做爱的家里。

下班了，你还没有等到要等的电话，不是你要等，是他要你等的电话。你磨磨蹭蹭的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拿起手机，车钥匙，走到门口，想到你有个装手机和钱包的小包包，回来拿起小包包，走到楼梯口，下意识的去掏手机看几点，包里却只有钱包。赶紧回到办公室，手机在桌上跳的正欢。心跳乱了节奏拿了三次才拿起手机，一看，却是那个男人，深呼吸，然后表情冷漠的摁了接听键，嗯（这声上仰着表示疑问），对方话语里堆满婚姻积压的笑，泛着潮气，说，孩子我去接，你别去了。你又嗯了一声，连声知道都没有说，就挂了。

懒懒的像一只飞倦的鸟，却没有可以在夕阳里归去的巢，你的婚姻经历了所有婚姻都曾经经历过的炙热，那时，连一个眼神都是火辣辣的仿佛性器官摩擦之后的冲动。然而，那个男人，却又有了女人，是怎样的女人吸引了那个男人。你不明白，当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你没有泪水，没有辱骂，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然后在浴池里，以结婚时买的那把菜刀，仿佛你充满爱心的为爱人做一顿丰收的晚餐，菜刀轻轻滑过手腕，那一瞬间，你懂了一个道理，男人不是用来爱的，是用来恨和离别的。

电动车开始运行的时候，你接到他的电话，也看到他的人了。他在你单位门口，坐在伊兰特里，凝视着你笑，你在手机里笑，笑的好像初恋第一次被那个男孩吻，那个男孩毛茸茸的胡须痒痒的，你忍不住，就笑，笑弯了腰，那个男孩手足无措，这更令你发笑。今天，你看着他，看着他凝视你的眼神，你也笑了。你好久没有这样笑了，自从你知道有另一个女人之后，你就遗忘了笑，或者是你的笑从你的血管里逃跑了。今天因为他，你又寻到你的笑，原来它躲在他的眼神里。你去放电动车，他在车里想，今天忘带眼睛了，要不是她笑，还真的差点认错人。

你坐在他旁边，车开的快，你想伸手抓住什么来稳定内心的不安，却没有抓，怕自己的窘态让他看出来。他很悠闲的问你，喜欢什么，旅游，摄影，文学，还是麻将。你说你从不打麻将，你爱好诗歌。他没有听你说这些，他心里想起他一个朋友，那是介绍你们认识的人，他说，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朋友，那个性质的。他朋友说，我玩过的你不要，我看不上的你看得上吗？他说，随便，有个就可以。于是他和你相遇，他朋友说你是趴在枝头等出墙的红杏。他看到你时，感觉这个女人不像他以前遇到的。

很快的就到了镇国塔，车停好之后，一起来到塔门口，一个看门的老太太在，她看你们二位，张口要二十元。你正想说上次来的时候只五元，他已经把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给了老太太。说下来再找吧。然后拉起你就上塔。你手心里黏黏的，他的手温柔而坚强。那个男孩从你们认识到拉你的手，用了半年的时间。那个男人，在新婚之夜才拉起你的手要你去抚摸他柔软的生殖器。他拉着你的手，规矩的上到第一层，上第二层的时候食指在你手心里挠了两下。你没有表示什么。他心里想省去这些麻烦，直接性交得了。可他知道你不能接受。上第三层的时候，他已经用左手拉你右手，右手扶着你的腰。你脸颊绯红，像少女怀春。看得他心通通乱跳，那里竟然有了反应。

你在他不安分的右手环抱里，想起那个女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挣开他的束缚。然后自己跑到了第四层。他笑得很像纯洁的大男孩，他心里想，你装什么单纯。第五层里面，可以清晰的看到西北的望京楼，你给他讲望京楼的故事，他凝视着你的眼睛，没有听进一个字，双手抱着你，在你的讲述里，他紧紧的靠着你的身体。你感觉到他的坚硬，他用他的坚硬寻找着你的软弱。你讲不下去了，眼睛闭了起来，你在等待着，虽然你知道，这一次的等待，将是你背叛那个男人的开始，你分明看到那个男人用最娴熟的吻，吻着那个女人。那曾是只属于你的温柔甜蜜的吻啊。

他却没有吻你，在你闭上眼睛的同时，他看到他热爱的女人，热爱的女人每一次在他吻她的时候都会这样柔情的闭上眼睛。甚至在他发现她和他的朋友在他们曾经热恋的地方拥抱接吻时也是这样温柔的闭上眼睛，他就开始讨厌接吻，讨厌闭上眼睛的接吻。

他放弃吻你，一双手穿越你单薄的衣衫，和当年穿越初恋厚厚的棉衣一样，只是当年初恋忍受不了他冰凉的双手非要停泊在回归的港湾。而你的双峰却欢迎他的徒步旅行，越高的山峰对于他越是刺激和兴奋的冲锋。你却感觉不到他从远古的时代以踏踏马蹄的声响回荡在你的山谷，而是感觉仿佛看到浣纱的西子，一扬手一缕丝纱在满天的山峰间飞舞，轻轻飘落而下时，柔暖的痒鼓足了幸福和兴奋的山风，你终于忍受不了，而呻吟成山峰里灿烂的鸟鸣。

他更加肆无忌惮，在你灿烂的鸟鸣里他发现隐藏了十多年的爱情，他和妻子第一次做爱是在一张古老的木床上，那嘎吱作响的床帮使他在笨拙的寻觅和终于进入之后的思想达到前所未有的空明，这空明使他看到遥远的新床上一对年少的夫妻定格成一帧永恒的春宫图。他在这春宫图里没有看到丝毫的喜悦，他拥有的只有痛苦和伤悲，甚至绝望。他热爱的妻子，就是看着、模仿着这幅春宫图，成为另一个男人的性俘虏，妻子也会呻吟，她呻吟的声音比你灿烂的鸟鸣更加辉煌，绘画一样的辉煌，雕塑一样的辉煌，迷乱的辉煌，癫狂的辉煌。他的泪水滂沱，他在高傲的生命原始的呐喊声里滂沱，他在纯粹的生命原始的撞击声里滂沱，他在镇国塔矗立上千年的第六层上滂沱。而你，看到一朵娇艳的花盛开，爱情不是，这是罂粟的花，这是生命里盛开的罂粟的花，你幸福的笑，源于这罂粟。

当他只剩下灵魂依附在你的水面，你涟漪的心湖里泛起和初恋一样的圈，但是初恋不在，初恋的所有美好都是一盏苦苦燃烧的灯，直至你生命的完结。但是你又看到那个男人，他现在正接着孩子回家还是已经在家里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呢？这又有什么关系，那个男人曾经毫不顾虑地爱上另一个女人，你甚至都能够想象的出来他们做爱的场景，还有那个女人如何亲吻那个男人的生殖器官，你只认为那是生殖器官，但是自从那以后，那个男人很多次都要求你亲吻，你视死如归的拒绝也许更加剧了他的离开，直到你在浴池绽放血液的鲜红。

他的肉体和灵魂渐渐的融合在一起，他忘记不了，当他看到妻子和那个男人在他们日夜媾和的床上进行着生命交响曲的时候，他感觉他彻底的从生命的状态里脱离，灵魂出窍的那一刻，他看到父母赤身裸体狂欢的仿佛那幅春宫图，然后在父亲爆发生命原始激情的刹那，他看到他就安稳的躺在子宫，母亲的子宫。他的泪水汇成河流，汇成养育他十个月的河流，他从你身体里抽出柔软的情怀，而后站立起男人的坚强。他和你默默的走下镇国塔，仿佛走下性爱的祭坛。

夕阳里，老太太像一只老猫，他没有接老太太找的钱，你伸手接过来。

车到望京楼前，昔日的繁华哪里还能寻到半点踪影，斑驳的石头，谁还能看出明潞简王（朱翊镠）当年是怎样思念母亲却又无法去京城，忧伤所致只好建此高楼，你想象当年的潞王是个怎样的人。他说，我来背你上去。你痴痴的笑了，他果真背起来，然后大步踏阶而上，你觉得他此时像个父亲，像个思念母亲的父亲，你是个不懂事的婴儿吗？你觉得你愿意是。楼高三层，可惜三层已经坍塌，只剩平台，他把你背上来已经累的满头是汗，你们坐在楼上，遥望京城，遥望自己的母亲，遥望童年的家园，你想要是童年多好，童年有哥哥疼你，疼你的哥哥连亲吻你都是最温柔的。他想，如果回到小时候，他一定娶个老实巴交的女人，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

他站起来，要你也站起来，问你，你想飞不想，你说想啊。他说你转过身去，他从背后抱着你，脸颊贴着你的耳朵，在你耳畔小声说：我爱你——

然后，你突然腾空飞起，在空中旋转着，旋转着，一圈，一圈，又一圈……眩晕的世界围着你转动，你成了宇宙的中心。什么爱啊，恨啊，感情啊，背叛啊……通通见鬼去吧，你在望京楼上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你不知道所有的爱情都是背叛或者欺骗盛开的罂粟，你也不想知道，你宁愿在此时死去，再不重返尘世。他在你旋转飞翔之中有种错觉，仿佛一撒手，你就可以像天使一样飞到天堂去，并来拯救他的灵魂，他的不再相信爱情的灵魂，要知道，曾经的爱情是他侍奉的上帝啊。

夜幕渐渐落下，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了，那个男人已经在看电视的沙发里坐不住了，女儿也一直吵着要妈妈。他也感觉饥饿和疲倦，他想要你在这里吃过饭再走，你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搪塞那个男人，你说，还是走吧，越快越好。

他说，走高速吧，这样快些。车上高速之后，已经昏天暗地，伊兰特本来明亮的大灯现在竟然透着阴森的昏黄。你躺在他的大腿上，他一只手掌握着方向，一只手旧地重游在你崇山峻岭间徜徉，你平静不久的心湖又在这踏踏来自远古的寻访声里荡漾起层层涟漪，你主动的探寻，你一直不愿意亲吻的，这次却是这样主动而充满感情的亲吻上他的生殖器官，你想要是为他生个儿子，你说了出来，他说，你的口腔不是子宫。她不再说话，她在模仿某一个通道的收缩。

他感到无比的喜悦，他曾是多么渴望妻子亲吻他，他陶醉的闭上眼睛，眼前出现妻子那曾经是多么美丽动人的脸庞……她嘴里却含着他的朋友的……他痛苦的睁大了眼睛……伊兰特在他和你的陶醉里……以性爱的姿势飞翔出高速的护栏……终点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