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和绝招
从以狩猎为乐,到担当野生动物义务保护员,这里有一个思想觉悟的过程。小说语言简练,描写生动,只是过于讲授技巧,使整篇文看起来更像一本《狩猎秘笈》。
鲁太元是个以打猎为生的猎人,技艺精熟,尤其他的各种绝招,独步猎坛,无人可比。鼓鼓囊囊的猎袋惹得不少人馋涎欲滴。可最近老头子忽然挂枪了,声言往后再不打猎。究竟是何原因,还得从头说起。
春夏之交,南山上飞来的野鸡(当地人俗称半雉)经常到村西的荒草滩上采食。捕杀一只,足有四两肉。猎人不像别人那样,使用毒谷药杀或绳网覆盖,而是别出心裁:抓上几把黑黍或黑豆,撒在野鸡经常光顾的草滩上,布好机关,然后蹲至树荫下,闭目养神。有点守株待兔的味道,不过这是有备无来。不多时,饿得筋疲力尽的数百只野鸡犹如黑云压顶,铺天盖地而来。落到荒草滩上,饥不择食。野花、虫蚁都成了美味佳肴。殊不知,鲜花之下有陷井,笑脸背后藏阴谋。放置于黍豆中间的二十多根黑丝线,一头拴在木柱上,一头系着一枚1.5公分的纽扣。纽扣很快就被野鸡吞进了嘴里,卡在咽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连轻微的呼救也不能,想飞又被丝线拖住了。它的伙伴们开始没有察觉,直到二十多枚纽扣全被吞吃了,扑腾着翅膀难以起飞的越来越多,其余的方才知道上当了。大难临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哄”的一声,能飞走的都逃命去了。
欣赏够了的猎人不慌不忙地踱过来,抓起野鸡,在颈部轻轻一捏,“咕”的一声,纽扣就蹦了出来。将鸡反拧翅膀,填进猎袋中。回家后,破肚割肠,洗净晾干。犹如疱丁解牛,游刃有余。吃不完的,除了卖掉一部分,还用油盐酱醋腌起来,慢慢享用。
农闲时节,白干老酒烫一壶,鸡鸭兔头炖一锅,央视“心连心”艺术团的精彩演出看一场,乐哉、悠哉,真是神仙过的日子。有人戏他说:“哟,老家伙舍得吃哩!”鲁太元仰起乌黑油亮的嘴脸,不屑一顾地说:“哼,我就是舍得吃哩。不像你们,省吃俭用为了儿女。咱是一碗一筷一口锅,没儿没女没老婆。吃了就当赚下了,给谁节省哩?”“那你赶快娶个女人吧!”“难哪,慢慢对付吧!”是年的新春联,他请人拟写了新的内容:“一代风流鲁太元,两年存钱上万元;今朝娶个天仙女,明年生个状元郎。”横批:“心想事成。”由于种种原因,至今仍然形单影只,孑然一身。
秋天到了,沉甸甸的黍(谷)穗无疑又成了鸟儿觅食的最佳选择。麻雀、喜鹊和鸽子率领一群不知名的鸟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黍(谷)地,敞开肚皮,吃个没完没了。掉到地上的捡不起来,全部浪费了。每年因为鸟害,几致绝收。为了驱鸟,农民挖空心思地想出各种办法,但人进鸟退,人走鸟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看看猎人的地里,半只鸟儿没有。大伙请教于他。老东西打着哈哈,推说:“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直到笑纳了众人的两瓶泸州老窖和三斤猪蹄筋,才笑逐颜开,吐露真言:“你们也不必用枪,买上三四个大红麻炮,在距离黍(谷)地十米远的地方停住,麻炮水平放于自行车后支架上点燃,(太高或太低都不理想)向着黍(谷)穗头直射过去,正好在鸟群中间炸响,横扫千鸟如卷席。吃得正欢的鸟儿经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肯定惊慌失措,逃之夭夭。每次使用麻炮一个,此法连用三到四次,鸟儿就对那儿的环境产生了畏惧,再也不敢去了。”众人听后,如醍醐灌顶,连连称妙。如法炮制,果然灵验。鸟儿远走高飞,粮食颗粒归仓。
冬季里狩猎也有绝招。猎人仔细观察各类动物的生活习性,将小巧玲珑,威力奇猛的各种机关埋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第二天不费吹灰之力,就有收获。有一次机关埋好后,夜里下起了大雪。凭经验认定,这是狩猎的大好机会。天刚放亮,他就踏着没膝深的积雪,循着“鸡犬过霜地,一路竹叶梅花”的古训,跟踪追击,胜利在望。不提防乐极生悲,左脚踩在了机关上,一根铁钉穿透鞋底,刺进了脚心里。一个前赴,摔倒地上。脑袋碰在了冰冻的土圪塄上,昏迷了过去。日上三竿才苏酲过来,疼得哭爹喊娘也无人救助。向前爬一下,无奈铁丝拴住了机关上的铁圈,移动不过方圆一尺左右。全身冰凉快支持不住了。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挣扎着坐起来,扳开套在脚上的铁圈,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噌”的一下,就将铁针拔了出来。上面还带着殷红的鲜血。脱下棉鞋和被鲜血浸透的羊毛绒袜子,竹筷头粗的血洞赫然呈现眼前。草草包扎了一下,一歪一扭地回家了。
半夜里,疼痛难忍的猎人神思恍惚中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生灵来向他索命。几十年来,死于自己手下的野物不计其数。曾用白酒泡馒头麻醉过野猪,点电石灯驱赶过夜晚偷吃西瓜的獾子,用野鸡诱埔过黄鼠狼等等。凭着打猎的绝招,他大半身吃喝不愁。但诸事祸福相倚,正如捕蛇者所言:“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吾几死者数矣!”他虽然没有那种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经历,但也在早年,因为配制火药引发火灾,把个奶油小生烧成了“包公”,脑门上从此寸草不生。还被公安局以“私藏枪支”的罪名拘留半个月。现在又被自己埋设的机关整了一下,差点摔死。真是成也绝招,败也绝招。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脚伤养好以后,猎人大彻大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不仅停止狩猎,还担当了镇村两级的野生动物义务保护员。每日奔波于川野林海之间,乐此不疲。我关切地问他:“太元叔,往后不再狩猎,也该带个徒弟,不怕你的绝招失传了吗?”“失传了才好呢!省得害国又害已。”他轻描淡写地说完后,又向着阳光普照,坦荡如砥的大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