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冰琪

（一）见

山西大同市的一处别墅外，一个年轻人按响了门铃。

“请问您找谁？”

“你好！潇冰琪是住在这里吗？”

“是的，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她北京的同学，姓梦。她在家吗？我想找她。”

“请您稍等，我叫小姐。”

……

“小姐，有客人找您！”

“谁呀？”

“他说是您在北京的同学，姓梦。”

“梦？我知道了，带他去客厅等我吧。”

潇冰琪收起已经无数次看过的《林清玄散文》，整整头发和衣服，嘴里则还在念着“梦”。姓梦？不会吧？肯定不会的。”她一遍一遍的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慢步走下楼。

这是一栋坐北向南的三层小楼，向东的大门外有一对威严的狮子，随着保姆走进院子，房前散落着的几棵果树由于已经是深秋，此时的叶子也多半枯萎落去了，只是干净的院子里看不到一片落叶，除了树木边上的土，整个院子都错落有致的砌了碎石和地砖，干净之余更有几分优雅。走进别墅里面是一派辉煌，金黄色的楼梯盘旋直上三楼，左右都有一些梅花。

“小姐，梦先生到了。”

左手边正是客厅，半圈的红沙发围着茶几，向外的大窗有着鹅黄的窗帘，一个女孩子背对着梦潇笑。听到保姆的话，她优雅的转过身子，目光和梦潇笑接触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呆住了。还是那一席长裙，还是那一肩长发，还是那一双委屈的大眼睛，还是那一脸天真的笑，“真的是冰琪，不错真的是冰琪。”

“哥哥！”

“冰琪！”

“哥哥！真的是你吗？”冰琪跑了过来，拉住了小笑的手。

“哈哈！当热是我呀！”小笑笑了笑肯定的回答。

“哥哥！哥哥！”冰琪又是哭又是笑，把小笑紧紧的抱住了。

“哈哈！好冰琪。”小笑虽然是一时手足无措，但是也马上一手轻轻的拍冰琪的肩膀，一手轻轻的穿过她的秀发，抱了一下冰琪。或许这就是8年所等待的吧，那一刻深深的酸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了曾经的分开，或许这次他不会再走了。被冰琪抱着，也抱着冰琪，此时或许是他这些年来最想的吧。

“冰琪！哥哥坐下来陪你说话好吗？”

“不好，不好！我不放手。”冰琪委屈的回答，泪水已经穿过他的衣衫湿透了整个心。保姆惊愕的看着小姐，或许她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冰琪这样吧。紧紧的抱了好大一会，冰琪才松开了小笑。傻傻的笑着，看着小笑，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此时咖啡已经送了过来。

“哥哥，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我好想看到你，可是我总是不知道你在哪里。”

“现在不是看到了吗？哥哥不是来找你了吗？”

“哥哥！你老了好多。”

“我的好冰琪也长大了好多！哥哥能不老呀？哈哈”小笑还是一样的笑了。

喝着咖啡，小笑还是会避开冰琪的眼睛，或许是愧疚太多吧，也或许是怕自己想太多。冰琪则一直呆呆的看着他。那一双眼神中似乎让他回到了分别的时候。

（二）遇

2002年的北京，他们还同在一所音乐学校读书。冰琪是个比较忧郁的女孩子，很少和人说话，但是在他们的专业班里，她认识了小笑—这个班里最活跃的学生，也是班里专业相对好些的学生。冰琪坐在小笑的前面座位，慢慢的相识让她深深的依恋了小笑这个哥哥。冰琪的妈妈身体一直不好，经常的给冰琪来信，每次她都会默默的流泪。，妈妈是书香门第的大家小姐，温文尔雅、较弱柔情，爸爸是当地的煤老大，脾气不是很好，长期在生意场的摸爬滚打和山西人都有的骄横在爸爸这个标准的山西汉子身上表现无疑，酗酒，赌博，好斗。身体本就不好的妈妈，愈发的病弱。冰琪从小就不愿意和外人接触，传承了妈妈的文雅也继承了妈妈的娇柔，只是那一身倔强的脾气绝对是爸爸的杰作，每次看到妈妈伤心流泪，她都会对爸爸大发脾气，而爸爸把她视若珍宝，疼爱有加，由此更是养成了公主脾气，只是这个公主如今只是自己的公主了，离开了家，一个人在外面上学，她更不喜欢和人接触了。

一次妈妈来信，在专业课上冰琪又是默默的流泪，小笑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但是碍于刚认识也不便冒然宽慰，在专业课结束的下午他写了一首小诗①，下课的时候塞到了冰琪的手里，自己则把底稿给了在广播站的姐姐②，也是冰琪在专业班的同桌。那时的小笑虽然不满20岁，但是从小波折坎坷的感情让他的文笔在同龄人中也算是比较出众的了。就在这个下午，学校的广播站播出了小笑的诗，冰琪也默默的看到他的诗，听到了他的劝慰和祝福。傻傻的哭了好久，也许是更加想妈妈，也许是感动，也是心声被人看到并且关心吧。总之此后他们相识了，冰琪总是傻傻的叫小笑哥哥。小笑也总是像对小孩子一样的，经常的带着自己的小妹—冰琪。那时冰琪的眼睛近视的严重，小笑总是会早早的起来带着她一起去看远山，飞鸟，因为他听人说这样可以帮助恢复近视。

相处多了，依恋浓重了，真的不是好的事情。小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在小笑的身边看到了冰琪并且他知道小笑是不能和冰琪恋爱的，所以苦苦的追求冰琪，一脸茫然的冰琪则总是逃到小笑的身后，寻求哥哥的保护。慢慢活泼起来的冰琪真的越发的可爱了，小笑也是越发的喜欢自己的小妹。看着经常穿着像蝴蝶的一样的裙子，小笑总是说冰琪应该是蝴蝶仙子，不小心落入了人间，教冰琪诗词的时间他都会刻意的多些关于周公梦蝶和梁祝。一个周末的下午，冰琪又一如既往的来到小笑的教室前。看到她，正在检查卫生的小笑交待了一下自己走了出来，一前一后穿过操场走到学校东边的空地，因为是空地所以种了一排排的杨树苗，深秋的树苗已经没有叶子了，凉凉的秋风不断的吹来，冰琪忙几步赶上小笑拉着小笑的手。

“哥哥，我想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怎么了？冰琪。”

“我想把它们埋了。”冰琪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镜框，小笑仔细看看，是一对蝴蝶标本。

“好！哥哥陪你一起把它们埋了。”小笑拿过来，打开了玻璃框。

“希望你们来生再在一起。”冰琪接过蝴蝶，把他们埋进了树下。

“哥哥，我不喜欢这样的礼物。那些人好残忍。”

“哈哈，哥哥知道你不喜欢，我说他吧，以后不让他买了，不过他也是看你喜欢蝴蝶呀。你要对人家的痴心和好意认可，知道吗。”

“我不认可，哥哥不是不支持在学校恋爱吗？”

“我肯定不支持呀，不过人生难得有情人呀，只要自己心里有自己的尺度和原则，那么彼此关心也未尝不可呀。毕竟多个人关心你是好的事情，哥哥也会很开心的。”

“我不要，我有哥哥就够了。”

“哥哥始终是哥哥，哥哥的关心也是不一样的。看到你有人喜欢，有人追求，这是好事情，只是你只要自己记得自己的原则就好呀。”

“我不懂，为什么哥哥只能是哥哥？如果哥哥只能是哥哥，那我就只要你在这个哥哥，其他的我都不需要。”

“不需要是因为你还小，等我们毕了业、过了20岁，也就必须要考虑恋爱、结婚、生宝宝了。”

“哥哥，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哥哥只能是哥哥？”

“哥哥不是哥哥，还能是什么？傻丫头想什么呢？”

“哥哥，你现在不赞成恋爱，可是你赞成毕业后恋爱，为什么毕业后我不能和哥哥恋爱呢？”

“我的好冰琪，不许瞎想。恋爱是要考虑很多事情的，不是那么简单的呀。”

“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还是觉得我像个孩子？还是哥哥在喜欢别人？”

“不要想那么多，哥哥很喜欢冰琪，也愿意一辈子照顾我的好冰琪。”

“那你为什么不能在毕业后和我恋爱呢？”

“没有不能呀，只是很多事情现在不能确定呀。也许明天出门我就被车撞死了……”

“不会的，哥哥不会的。以后不许你这样说。”冰琪用手按了小笑的嘴巴，拉着小笑的手。

“好，我不说了，我们回去吧。食堂开饭了。”

“哥哥，我知道有事情你不想告诉我，但是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不会把心放开的。”

“你呀！哈哈。走去吃饭吧。”

小笑肯定是喜欢冰琪的，很喜欢。但是他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从小青梅竹马多年的恋人因为不能和他在一起几次寻了短见，最终也是孔雀东南飞，嫁了别人。这是小笑永远都不能放下的心事、也是他一生的痛③。来北京上学，他想让自己远离自己的家乡这样就可以少些思念和愧疚，可是在中学认识的侠则是紧紧的跟了他5年，一个学校学习，小笑一直是拒绝着侠。不是不喜欢侠，是心里有着恋人的影子，也是自己对未来的不知。他把自己家乡的恋人告诉了冰琪后，冰琪哭了、也理解了，她知道了侠后，哭的更伤心了，她喜欢自己的哥哥，她不想自己的哥哥离开自己，但是她更不想哥哥伤害任何人。她默默的接受了男生的追求，这样的事情是小笑很不喜欢的。虽然朋友也曾请求他帮忙，他也为其说过一些好的语言给冰琪，可是真的看到冰琪和他在一起，小笑的心很是难受。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这样的宠爱冰琪了，而冰琪也慢慢的远离了小笑。

年底一个下雪的周末，小笑要毕业分配了，侠已经离开了学校早早的去了广州，为此小笑还和侠进行了一次从未有的争吵。侠要小笑把手中的风筝放飞，小笑则苦笑着把风筝变作了苍鹰④。送行的师生紧紧的围在学校的门口，因为下雪的原因，车子从预计的八点，一直到了下午的三点，而此时学校的门口就只有小笑和他在广播站的姐姐了。踏上姗姗来迟的车子，打开窗子和姐姐挥手的一瞬，小笑的眼睛湿润了，他看到了冰琪，站在学校的教学楼上，俨然已经是个雪人。至此他们就没有再见过了。

（三）逢

“哥哥。”

“冰琪，怎么了？”

“哥哥，你怎么找到我的呀？”

“哈哈！我说网络的人肉搜索你相信吗？”

“人肉搜索？那是什么呢？”

“我的冰琪还是那么的可爱，我回学校找的你的档案。”

“哥哥，哥哥。我……”

“你想说什么呀？”

“嘀嘀——”正说话间门外有汽车的笛声，随后刚才的保姆开了大门。

“哥哥，我妈妈回来了！”冰琪站起来。

“我在这里不会不方便吧？”

“不会的，你放心吧。”说话间，冰琪的爸爸和妈妈已经到了房门，小笑跟着冰琪也走到门口迎了上去。

“妈妈！”说话间冰琪上前馋住了妈妈。爸爸看了一眼小笑还没有说话，小笑上前一步问好。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冰琪的大学同学。”

说话都围坐在了沙发上，不过看冰琪的妈妈似乎很不舒服。

“妈妈，爸爸，这是我哥哥。”

“哥哥？什么哥哥？”冰琪的爸爸看了一眼冰琪，冷冷的问了一句。

“什么什么哥哥？哥哥就是哥哥。妈妈我先扶你上楼吧。”

“恩，阿姨身体不舒服，先上去了。你们说说话。”

“阿姨慢些！”

冰琪扶着妈妈上楼去了，此时保姆端上了两杯茶，撤走了刚才的咖啡。小笑看着冰琪爸爸那一脸的严肃一时有些无措，不知如何说话。

“你是冰琪的同学？”

“是的，我们是在北京上大学时学的同一个专业。”

“现在做什么？”依然是冷冷的问。

“暂时没有做事，前些年做电器。”

“你姓梦？”

“梦潇笑。”

“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闲着？”

“我想做农业，但是还没有完全的想好。”

“没有想好？”

“是的，现在还没有完全的准备好。”

“准备什么？缺钱？缺多少？”

“钱是缺很多，但是钱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什么最重要？”

“还没有完全的计划好，不敢也不想轻易的说。”

“想在哪里？”

“对不起叔叔，真的还没有计划好，我还在……”

“爸爸，哥哥。”冰琪走了过来坐到了小笑的身边，小笑有些不自然。

“冰琪。”小笑回话。

“爸爸，这就是我哥哥，梦潇笑。”小笑看她对自己的爸爸却是冷冷的面孔，虽然有些尴尬，但是看他们父女真的是有些臭味相投，一样的冷冰冰的看着对方。

“我知道了。留家里吃饭吧，好好照看你妈妈，我还有事情要出去，晚饭回来吃。”说完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冰琪走了出去。小笑起身说了再见。

“冰琪，以后不能冷冷的对自己的爸爸，他会不高兴的。”

“我管他高兴不高兴呢，让妈妈不高兴我就给他冷眼。”

“以后不许了，爸爸会伤心的，知道吗？这么大了，要懂事。”

“哥哥，你怎么像外公一样呀？”

“恩？哈哈！有吗？我有那么老呀？”

“你没有那么老，但是有那么唠叨。”

“你呀！阿姨身体没事吧？”

“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生气就会生病，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妈妈刚才说很喜欢你。”

“不会吧？还没有和阿姨好好说话呢。”

“妈妈本来就喜欢你写的一些东西，看到你就说你不错了。”

“我写的东西？什么呀？”

“上学时候的文章呀，学校广播站播的。”

“那个时候的？我都找不到了，你怎么有呢？”

“每次只要是你的文章，我都会找你的姐姐给我留下底稿抄完后才还的你。”

“啊？！！好冰琪呀。”小笑主动拉了冰琪的手。

“哥哥。”冰琪有些害羞。

“哥哥，我已经订婚了。”

“是吗？好事情，好事情呀。”小笑心里深深的一惊，似乎一阵寒流穿过身体把他所有的热量似乎一瞬间都带走了，但是他马上苏醒了过来，松开了冰琪的手。

“哥哥来了，一定会帮你看看的。看看是谁有那么好的福气娶到我这好妹子。”

“哥哥，你有没有结婚？”冰琪问他。

“我？哈哈！我还是一个人呀。”

“一个人？为什么？”

“不为什么呀，哥哥习惯了一个人了。如果有了老婆，还怎么自由的看我的好妹子呀。”

“哥哥。”说话间冰琪要抓小笑的手，他本能的躲开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妈妈休息了。”冰琪柔柔的说。

“恩！”冰琪挽了小笑的手臂，他想挣脱但是冰琪紧紧的不放，也就罢了。

秋天是很美的，尤其是在这山水之间，遥遥的望去，山峰绵延不绝，金黄色的秋林和斑斑点点的霜红，染织了天地间的美丽。缓缓的爬上了一座山头，凉凉的太阳高高的停在头顶。

“哥哥，你能不走吗？”

“怎么了？赶我走呀？”

“我知道哥哥现在肯定想着早些离开，我不想你走。”冰琪直直的看着小笑。

“我要做事，在这里是不行的。哥哥来也是想看看你好不好，现在看到我的冰琪很好、很开心，哥哥也就觉得放心了。”

“我不好，如果你走了，我会很不好。”

“哈哈！傻丫头。”

“哥哥是不是看我订婚了，所以不想关心我了？”

“怎么会呢？不许瞎想，哥哥永远都是哥哥。”

“那你还记得我们的十年之约吗？”

“记得呀，那个时候我们刚认识。”

“你说，如果十年后我没有嫁人你就一定来娶我。”

“哈哈，现在不是要嫁人了吗？”

“我不想嫁，我也不会嫁的。我把我们的承诺早就给爸爸和妈妈说过了。订婚是爸爸非要的，我给他说过要三年后结婚，如果三年时间里我找不到你，那么我就嫁，如果三年里我找到了你，并且你没有成家，那么我就要退婚，这是爸爸答应我的。”

“冰琪，婚姻不是儿戏，不能这样玩笑的。哥哥这些年心里一直有愧疚，总是会想起我离开学校时你在雪中的样子，总是觉得对不住我的冰琪。可是现在哥哥看到你了，也知道你很好，那么哥哥以后也就不需要在抱着那样的一个牵挂了。现在冰琪长大了，哥哥也大了，冰琪应该寻找自己的幸福，而哥哥也要追求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哥哥有远大的志向，我知道哥哥有很多事情做，我只想做你身边的小女生，我会乖乖的、我会照顾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也会好好照顾你的，让你有更多的力气去做事。我知道哥哥也是喜欢我的，我知道哥哥是忘不掉家乡的姐姐，我也不想你忘记，我只想好好的跟着哥哥一辈子。”

“冰琪！”

“哥哥！你知道我从小到大说话最多的人是谁吗？”

“是妈妈？”

“是外公。从小妈妈身体不好爸爸又很忙所以我的童年都是在外公身边长大的，虽然很小外婆就去世了，但是外公每天都会把外婆的遗像拿出来擦拭，每次看到我都会觉得外婆特别的幸福。长大回家了，看到妈妈总是被爸爸气哭、总是伤心、总是生病，我就恨爸爸，我多么希望爸爸能像外公对外婆那样对妈妈。我不喜欢说话，我也不想和男生说话。可是认识了哥哥，我觉得哥哥就是外公一样的人。我小的时候遇到伤心的事情，外公总是会给我讲故事，教我弹琴，教我画画。在学校我伤心的时候，每次哥哥教我诗词、带我跑步我都会想起外公，我都会觉得将来我会比外婆幸福，因为我有哥哥。我心疼我的妈妈，我会恨爸爸。但是我不想和他们说话，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好冰琪！”

“哥哥，我以后都要跟着你，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要跟着你。”

“冰琪呀！我，我……”

“哥哥是不喜欢冰琪？还是冰琪不好？还是哥哥喜欢哪个姐姐？”

“不能这样想哥哥的，哥哥是喜欢冰琪的，很喜欢，和上学时一样的喜欢。哥哥也没有喜欢那个姐姐，但是我们现在都是成年人了，你知道吗？喜欢、恋爱是要负责任的。我们上学的时候可以把恋爱当作游戏，过去就可以了。但是现在不可以了，恋爱的归宿是婚姻，是美满的婚姻，是一生的携手，也是一辈子的承诺。”

“哥哥，不想娶我？”

“我、我、我……”小笑一时无语。远山处太阳已经矮了许多，静静的听着城市的呼吸，听着开山的炮声也似乎能听到采煤的机器轰轰作响。偶尔的一阵风，轻轻的掠过山头，吹动了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飞起了两只。

“好冰琪要好好的让哥哥放心，知道吗？”

“哥哥如果真的离开了，我也会像家乡的姐姐一样日夜的思念哥哥。”

“你呀！我不离开，我陪你在这呆着，呆到你出嫁。哈哈！”

“那我一辈子不嫁了，你就陪我在这里一辈子吧。”

“哈哈！你看，春天要来了！”

“哪有？不过有了哥哥，什么时候都是春天。”

（四）求

夕阳将尽，凉风几许，雀鸟归巢，炊烟袅袅，冰淇拉着小笑缓缓的走下山。在群山之间，人影、别墅、城市、似乎都是那么的渺小，轻轻的一点，柔柔的一丝，似乎偶尔的风都会把这一切的美好吹散。

回到家，冰淇的爸爸正端坐在沙发看报纸。小笑问好，走了过去，冰淇也跑着上楼看妈妈了。

“叔叔！”

“坐吧。”

“一直在哪里做事？”

“毕业之后多在济南了，在广州也做了一年。”

“来过山西吗？”

“05年来过太原，留了一个月。”

“那就好！”

正说话间，冰淇走了过来。

“爸爸，哥哥，开饭了。”

小笑和冰淇走在后面，转过大厅，来到餐厅。冰淇挨着妈妈，小笑坐在客人的位置，没有酒，不过菜肴的丰盛不言而喻了。小笑寥寥的吃着一些素食，偶尔妈妈也会催着小笑多吃肉，总说他太瘦了，言词之间也多是小笑的家事，满目的欢喜应该对小笑是满意的。

吃过饭，小笑被安排在一楼的一间客房。脑子里虽然自己还在想一些琐碎的事情，但是看到冰淇这样的幸福，他应该是满足了，也了却了自己的心事，想着这些，他已经暗暗地定下了要回济南的计划。只是想到要和冰淇分开，心里确实有些难舍，毕竟日夜思念八年之久，而今相见，却又要分别了。小笑知道冰淇喜欢自己，自己也无时不挂念着她，但是他永远不会因为自己的幸福而使他人受累，想到冰淇一如的富硕生活，想到自己的穷困潦倒，虽然自己不曾因为生活的拮据而消沉也从未感知这些，但是以往毕竟是自己一个人。若在自由之上承载家的重担，那么这所有的孤傲和不逊怕都是一纸烟雨了吧！想到此，也就不在想了，简单的收拾一下，翻看自己随身的书，浅浅的读了起来。

冰淇和爸爸妈妈的谈判并不顺利。虽然妈妈很喜欢，爸爸也有几分欣赏，但是要马上退婚，爸爸还是坚决不做的，毕竟冰淇的婚姻多半是因为生意的需要。爸爸奋斗半生，不会因为一句不当真的承诺而惨败一阵。冰淇知道爸爸因为这些财富和名利，但是这些不是她在乎的，虽然她无时不在享受着这些。她坚持自己的选择，倔强、顽固，死不松口。爸爸真的有些控制不住，妈妈喜欢小笑，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幸福，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恩爱的一辈子像自己的爸爸和妈妈，她不想冰淇走自己的婚姻，虽然她很爱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丈夫也热爱着她，但是她在这场婚姻中更多是被冷落和伤害。她不希望自己女儿的未来也是在这样的等待和恐惧中度过。看到小笑对冰淇的体贴看到冰淇对小笑的乖从，他也知道这个人是自己女儿的最好归属，也一定可以成就女儿的幸福。只是如果要把这样的信任和自己的集团命运相比，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步。他希望能有两美的办法，他希望小笑没有来过，至少他不希望这个时候小笑来。但是这样的假设是不存在的，他更不希望小笑离开，即使不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小笑身上的品质还是让他着实的欣赏。冰淇气呼呼的离开了爸爸妈妈的房间，妈妈和爸爸则絮絮叨叨的商议了许久许久，这是爸爸几乎不曾有的对妈妈的温存也是妈妈不曾有的和爸爸的窃窃私语，而这一切就是为了一个小笑，一分不知的冰淇的未来。

抱着《资本论》看到入迷，电话响了起来，是冰淇的哭诉。

“哥哥！”

“咋了？傻丫头，怎么哭了？”

“哥哥，我跟你去济南吧？”

“你想什么呢？跟爸爸拌嘴了吧？不是说好了不惹爸爸生气了吗？”

“我也不想，可是、可是……”

“哈哈！我的傻妹子，你听哥哥的话吗？”

“当然听了。”

“那好，那你现在睡觉，什么都不许想了，也什么都不许说了，因为你要想的、你要说的哥哥都已经想到了，明天哥哥陪你出去玩。”

“我、我不！”

“不乖！哈哈！休息吧，哥哥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处理好？怎么处理好？除非你答应我，不离开我。”

“好！我答应你，明天一定不走。”

“要永远，不能只是明天。”

“不许这样，相信我，我不舍得离开我的冰淇。放心吧！晚安。”

“哥哥。”

“哈哈，冰淇！休息吧。”

“我相信你，哥哥晚安！”

“晚安。”

（五）寻

太阳早早的升起了，小笑起床时，爸爸已经去了公司。他和保姆打了招呼照常的跑步去了。冰淇蒙蒙的张开眼睛，匆匆的跑下楼，看到客房没有了人，急急的叫保姆，而此时小笑则刚好回来了，看到哥哥，冰淇傻傻的跑上了楼梳洗去了。

保姆把当天的报纸给小笑拿到了客厅，端了一杯牛奶。陪妈妈吃了饭，冰淇拽着小笑出去了。在闹市的街区，冰淇贪婪的吃着零食，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紧紧的抱着小笑的手臂，似乎那就是她的全部世界。这样的开心，是冰淇从不曾有的。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小笑陪着冰淇这样的开心的待了整整七天，他已经待不下去了。白天游玩夜攻书，似乎是自己曾倾尽所有而执着追求的，可是此时得到了，反而不敢在享受了。或许是真的怕冰淇这样的依恋，看到爸爸脸上的郁郁，他能知道冰淇的婚姻对爸爸是如何的重要。他找了妈妈问了事情的原委。

冰淇的爸爸曾游玩江湖，刀砍斧剁赢得了自己的一片小天，也赢得了自己的一群衣食兄弟，但是多年的飘摇和不安的生活使自己的家人备受恐惧，也曾因此而多次搬家，后来自己靠原有的基础带着几个兄弟转行做了煤炭，如今生意算是不错。不过随着经济的一体化，煤矿不是被国有就是被大企业收购，自己的企业也面临同样的困境，居高不下的成本和国家一再压低的价格，加之事故的难以预测，工人的难求，这一切迫使他们必须要改变，要想真的存活下去，只能是吞并，不是被别人吃掉，就是要吃掉别人。如果企业不能联合上市，那么他们就只能是被吃掉。当然被吃掉对于一些小的企业和经意不善的或许也是好的事情。只是要看着自己的企业被吃掉，他自然是不甘心的，虽然可以获得相当的现金和股份，但是要自己从此退隐，看着别人掌管自己一手创立的企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的。本城和他这样的想法的人比比皆是，只是如何联合成了最大的问题，能成气候的多半已经三三两两的找联合了，剩余的多半是卖了企业。而他最要好的一位伙伴很是欣赏冰淇，同时伙伴的儿子和冰淇也是年龄相当，并且出国留学数年，也算是学有所成一表人才，对冰淇自然是倾慕有加，只是冷冷的冰淇却少有理睬。不过对老人冰淇是礼数有加，而其倔强的性格和清高的不屑更是被深深的欣赏。两家本没有联姻的必要，但是伙伴对冰淇是过于欣赏，也是他不得已之举，况且那公子也是很受器重，他也是欣赏。伙伴本有卸甲归田之意，可是他却执意不愿，才有此人情。若能两家联姻，那么新的公司他将有60％，伙伴得40％。即可保得企业，又能稳固自己的基石，若冰淇能稍加开通，那么也是幸福之极。冰淇本来已经应允，怎奈小笑又来。

小笑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后，他明白了自己必须要走了，他不能让冰淇爸爸的计划落空，他不能毁了老人的事业，他更不能拿自己的意愿和不知的承诺去换取冰淇的可见的幸福。他知道自己要走，他找到了冰淇的爸爸，彻夜的深谈了一次。

“老、庄、孔、孟，家、国、天下”，从“儿女情长”到“壮志难酬”，两个男人在午夜的酒吧，都打开了彼此的心胸，从年少轻狂到宏图大展，冰淇的爸爸是更加的欣赏眼前这位和自己女儿相当年龄的青年，而小笑也更加的钦佩这位风雨坎坷终究事业有成的长着。冰淇爸爸希望能帮助小笑，他希望看到这样的年轻人少些苦，多些彩虹，他承诺要帮助他。而小笑也执意要离开这里，要回济南。他还是那样的话，冰淇将来真的需要他了，他会第一时间过来。他要回去做他的事情，做他的农业。他要全力支持，但是他还是希望他留下，留下帮他。不过他们知道，他不能留下。因为冰淇，两个忘年之交的男人相识了，可是遗憾的是同样因为这个他们都最爱的冰淇，他们不能并肩作战。

第二天，也是小笑来这里的第八天，他走了。没有告诉冰淇。这次冰淇起来真的找不到哥哥了。她跑到机场，跑到了车站，她哭了，哭的昏天黑地。谁也安慰不了了。小笑就像是风一样的来了，又像风一样的去了。他像是冰淇心中的一个梦，一个美好的梦。

山谷中，依然是每天的日出日落，只是那空旷的山上，再也没有人回来牵手了，再也没有人回来欢笑了。也没有人再来看落日，想曾经了。因为这里的人太忙了，他们在炸山，因为下面是媒，不知道几时这里的山就会被平了。

一个梦开始的地方，北京远郊的一所音乐学校的树下，女孩痴痴的看着男孩，他就是她的幸福和快乐。

一个梦继续的地方，大同城郊的一栋别墅外的山上，女孩傻傻的看着男孩，他不敢相信自己又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就是自己的希望和未来。

一个梦断了的地方，去往济南的一列火车上，男人哽咽的咽着泪水，他有一万分不舍，也有十万分无奈，因为她不再属于他了，即使心里的最后的一抹挂念也被自己割断了。

一个梦断了的地方，在机场，在车站，在卧室，在街头，女孩嚎啕的哭着，泪水像是无止尽的黄河源，她绝望的哭着命运的不公。此时他就是她的生命，就是她的灵魂，就是她的全部。可是他却被风带走了，她不知道怎么找他了。

一个梦，藏在心里八年，或许还有八年，那是女孩的日夜的期盼，也是男人一刻不曾放下的梦。十年之约，还有两年，只是这个十年之约的梦怕是提早醒了来。

春天来了，可是他们都没有等到，或许他们的春天还是没有到吧。

“济南动车一张！”

……

暗红色的长裙古朴优雅，雪白的上衣在领口和袖口都秀了一点碎花，微兰色小盘扣和肩头的蝴蝶结点缀着美丽而纯洁的姑娘，水汪汪的眼睛，灵动却又有几分委屈似的，痴痴的望着窗外，偶尔莫名的几声笑如银铃一般，看着玻璃窗上透出的两排整洁的碎玉和红润的唇，想那应该是天仙一样的迷人吧？她回过头，目光落在了前面的桌子上，那是她的书—一本有些旧的《林清玄散文》。

“小姐去哪里呀？”

“呵呵”她笑了笑，没有做答。

……

①原诗如下：

遗忘

朋友，莫想昨天，昨天的欢乐正是今天伤悲的源泉；

朋友，莫叹今天，今天的深思将是明天幽怨的开始；

朋友，请把昨天的回忆舍弃，

朋友，莫要让今天的忧虑继续。

昨天已然过去，

今天正困扰着你，

或许遗弃了些记忆，

看淡了些今昔，

你、才能找回自己。

朋友、平凡起来吧；

忘了梦幻吧。

只有平凡才拥有真实与美丽，

只有平凡才是本来的你。

也许……

2002年03月30日北京梦潇笑赠琪

②姐姐：和冰淇同桌，小笑和冰淇疏远后与小笑同桌，与小笑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是当时小笑在学校多被称作大哥甚至大叔，故而在小笑强烈要求下不情愿的做了姐姐。

③小说《青梅竹马》里有详述，为小笑童年的感情。

④与侠分别原对话选下：

“笑！这么年了，即使我是手中的风筝，那么你也应该已经扎的很稳固了吧？你应该放飞了。风筝是属于天空的，只有在天上飞，她才会快乐。但是我的线永远在你手里，你可以随时把我收回来。你是唯一的归宿也是我永远的挂牵。”

“侠！天空是属于苍鹰的，风筝在天上只是在耗尽自己的生命，飞的越高消亡的越快，我不想你做风筝，风筝的飞翔不是为了它自己的快乐，是因为主人的快乐需要，如果你要飞，那么我愿意剪断手中羁绊你的线，你做自己的苍鹰吧，我让你飞，我希望你飞的很高、很远、很自在、很幸福。”

“我……”

“做自己的苍鹰，命运是在自己手里的。”

……

（待续）

2009年4月7日济南缘尽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