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

1.就这么，结束了

他唤着我的名字，声声带血，刺痛心底。蝶姒。蝶姒。

躺在他怀中，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我的周围。我好想就这么沉溺下去。闭上的眼睛永远不睁开，那么，他就会永远抱着我。无所顾忌，不离不弃。

可是，我是蝶姒，我是无翼国的大公主。我的使命，还未完成。

我睁开眼睛，紧盯着他如黑曜石般闪亮深沉的眸子。最后一次，近距离地看见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眸。

蝶姒，对不起。他紧紧地抱着我。身躯微微颤抖。

嘴唇靠近他的耳边。我说，对不起，若寒。

右手手腕一转，锋利的剑毫不犹豫地洞穿他的身体。鲜红的血液，沿着剑身流向我的手中。生生地刺痛了我的心。我体会到了刚才他的利刃猛地滑向我的颈项时的决然和绝望。

对不起。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流入他的衣襟里，与浓稠的血液混为一体。

蝶姒，你要的我都给你。他靠在我的身上。微笑着，沉睡着。

天地间，充斥着洁白的莫晓花的花瓣。重重叠叠，阻隔了偷窥的视线。我要的，他都给我，包括受诅咒的莫晓花，包括自己的命。紫色的晶体从眼眶中溢出，跌落在被花瓣掩埋的地上。我的眼睛开始褪色。我的生命即将终止。

一切都结束了。

2.毁

红色的血液镶嵌在漆黑的土地上，狰狞耀眼，令人不寒而栗。这场战持续了三年，牺牲了无数条生命，血流成海。掀开黑色的外衣，暗红的土壤映入眼帘。记忆凝固。我站在这片焦黑的战场上，感受着脚底下流动的血液。百感交集。

若寒站在我的对面。黑色的战袍在风中作响，吹起毁灭的前奏。我第一次看见他，也是穿着这件战袍。上面纹有一颗四芒星。他说，在他的国家，这是权利和战斗的标志。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很遥远很孤寂。而我，则听出几分落寞和无奈。

不远处的悬崖上傲然挺立着一颗树。那是暮升族的象征，一个骄傲得与世隔绝的强大族群。我们在这里为了一块领土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们肯定在峭壁的那面偷笑。他们只要稍稍动一下手指，我们就消失在天地间了。暮升族有多大的力量，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几千年来，互不侵犯，倒也相安无事。那棵树会开出一种受诅咒花，叫莫晓花。花开人分离。莫晓花开时，必有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阴阳相隔。我曾说，想看莫晓花开。

若寒，我们开始吧。我右手举起手中的剑，左手做一个邀请的姿势。

他点点头，眼神迅速变化。黑色的眼眸里充满杀气，温度逐渐下降。利刃倒映清冷的月光，散发出嗜血的光芒，冷艳地令人窒息。从这一刻开始，我彻底成了他的敌人，一个阻碍他攻城略地的最后一个挡路者。

黑紫两色的光芒在空中交汇，绽放出暴烈的斗气。伤痕累累的土地上，硬生生地被拉出一道道皮开肉绽的伤疤，污红的血肉触目惊心地在眼前铺开。我和他，谁也不退让，招招狠绝。实力太相近，最后成了消耗战。谁的体力和精神力更强，谁就是赢家。与他擦身而过时，我笑了。这场对决，我输定了。我的身体不容许我再这样下去。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分出了胜负，也不会伤害对方。

可是，我是蝶姒，我是无翼国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不可以倒下。

若寒朝我的方向扑身过来。我转身，向前一跃，猛地逃向城墙下。抬起头，我看见父皇既担心又悲痛的表情，还有眉间那一直抹不去的皱纹。心很疼，我想做一回孝顺女儿，真真正正地让他开心一回。

一股强大的气流朝我扑来，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我站在城墙下，低下头，一动不动。像是放弃抵抗的败将，任人宰割。

蝶姒……

母后的声音从头上响起，嘶哑凄厉。我可怜的母后，她差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而现在，她即将失去仅剩的女儿。

霏在城楼上空不停地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巨大的翅膀在空气中搅出漩涡，落叶随风挣扎。霏，我的神兽，它很听话。它一直坚守自己的岗位，没有插足我的战场。

我的亲人，我的神兽，我的子民，他们都对我很好。我这个乖戾叛逆的大公主，是时侯该做些什么回报他们了。

强大的气流扑到我的上方，似有几分犹豫。以他的速度，转眼的工夫就可以置我于死地。可是，他却犹豫了，给了我还手的机会。我仰起头，纵身一跃，径直越过那道黑色清冷的光芒。细线般的伤痕出现在颈侧，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那狭窄的裂缝中争相流出。身体像羽毛般往下坠。闭上眼，等待疼痛的洗礼。下坠，下坠。意外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不自觉地抓紧来者的衣服，往他怀里缩。我很冷，需要温暖。

蝶姒，蝶姒……

若寒的声音传入耳中。这么近，那么远。

若寒，你为什么要接住我？不要抱着我，快把我扔掉，把我推进大地的怀抱中。快！若寒，我手中有剑，你没有。你把你的利刃留在了地上。你把你还手的机会丢掉了。若寒，我说过，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终有一天会取回来。若寒，我说过，我想看莫晓花开。若寒，如果有下辈子，你千万别遇上我。若寒，对不起……若寒，我爱你……若寒，真的很对不起你，请原谅我的欺骗。对不起……

3.莫晓花开

莫晓花开伤满怀，漫天飘絮空繁华，徒悔痛。

落花无情血倾城，离鸟悲歌彻人心，望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