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开

月亮挂在院子西边那颗歪脖子柳树尖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人影走出来，脚下是满地的冷冷清辉。

“要不，等过几天再走吧，眼看娃儿的生日就到了。”

“说的轻巧。那一屁股账你一个人还啊？！”

先说话的黑影噤了声。两个人一前一后向村外走。

“别送了。到那儿以后我会给娃儿打电话的，每个月寄点钱回来，别担心。”

走在后边的就住了脚，把包裹递了上去。“想想一个大男人让你出去，我这心里……唉！”

前边的那个也轻轻叹了口气。“娃儿的病得好几万呢。屋里屋外的，你在家里总比我要好些……你看，油菜花开了呢，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娃儿最喜欢在油菜花地玩了。”

黑影渐渐远去，只有一地的油菜花散着淡淡的香味。

女人走近家门，才发现上着锁。一路找来，远远地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山坡上那块油菜地里。

男人憨憨地笑着，让娃儿喊她。娃儿手里拿着一束油菜花，看着她却怯怯地不开口。“几年见不着，娃儿都不认得了。”男人说。

娃儿长高了不少，欢蹦乱跳的，看起来不像是病恹恹的样子。看她疑惑的眼光，男人告诉她娃儿的病已治好了。用这几年田里的收入，还有他做工的钱，省城的医院也减免了部分费用。

男人没有告诉她这几年为治娃儿的病是怎样捱过来的。男人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几年她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娃儿，为什么没有音讯。男人什么都没有问。男人本来就是个沉默的人。男人只是说，回家吧。

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和跟在男人后面的那个小小的影子，女人沉默着。家里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和她在的时候一样，没有象样的东西，但清爽。看得出，男人对这个家很用心。

吃饭的时候，女人拿出了一个存折。女人说：“我就不在家住了，下午就走。以后也不再回来了。这钱算是我对你和娃儿的补偿，娃儿跟着你过，我也放心。手续我都办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男人一下呆住。嘴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男人拉住缠着要女人抱的娃儿，沉默着签了名字。

女人经过油菜地，折了一束花准备装在包里，却发现了那个存折。女人回过头，已经变的很小的那个家依然静默着。

再经过这片油菜地时，女人的心颤抖着。

女人想急切地看到男人和娃儿，想着男人和娃儿这几年过的能想象的日子，女人的泪就流了出来。女人想对男人说，对不起，我错了。我本该想到的，花言巧语永远是骗人的，一时的欢娱不是真实的生活。女人想对男人和娃儿说，我再也不走了，再不做傻事了，会好好地过日子的。

女人停住了脚步。男人在地里，娃儿也在地里，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正和娃儿嬉戏着，男人傻笑着看着他们。

油菜花开了。有风吹来，那远远近近的一地金黄，看的女人迷晕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