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爱吹牛的人

小军在外打工半年有余，返回了家乡。人们传说小军挣了大钱，因为总有人见他嘴里叼着緑石香烟，梳理着乌黑、明光的头发，穿着悠闲的老板裤在街上溜达。几个狐朋狗友见了，巴结、谄媚地送上几句好话，就能犒赏到几根高级香烟。一个狗友眯起一对老鼠眼，像是耗子见到了食物点头哈腰地对小军说：“军哥！发了财别忘了请请大伙呀，你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小的们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小军说：“那是，那是，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群仗义的哥们吗？请客呀！那是，那是，客当然是要请的了！”

几天后，小军叫上几个狐朋狗友，在一个豪华的大酒店落座。酒菜上桌，朋友们大吃特喝了一顿。酒场上这个说：“军哥是福人，做什么都发财，我们是望尘莫及呀！”那个说：“祝军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们也好有个靠山。”小军半斤酒下肚，早让朋友们吹捧得上了天，他说：“到时候有我肉吃就有你们汤喝。”酒足饭饱桌子上杯盘狼藉，个个喝得东摇西晃瞠目结舌。结账时，小军有气无力地说：“老......老板先记着吧，横竖我们是常客，骗......骗不了你的！”老板不认识小军，后来一位认识老板的朋友做保才算勉强记下了。这顿饭不太风光地花了二百元。

其实小军回来是在外混不下去了，他好吃懒做，入不敷出，再加上他跟着的老板欠了一大笔工友们的钱跑了，他两袖清风地回了老家。

一天上午，小军从邻居家侃了半晌刚出来，遇上半路寻来的的慌慌张张的妻子，原来妻子的父亲就是他的老丈人去城里给人家送豆腐，三轮让警察扣了，罚款要500元呢！平日里小寸在自己的父母面前没少吹小军的能耐，什么在哪些地方都能买到便宜货；什么公安局、工商局、土地局、环保局......都有熟人；什么他与市长的小舅子是拜把子兄弟；什么哪些明星大腕见了都和他打招呼。啊呀，都有点天方夜谭了。岳父、岳母也把他视为掌上明玉，这次岳父大人有了难，小军总得显摆、显摆吧！

他骑上自行车又风尘仆仆地到了城里，一看偌大的一个院子，放满了摩托车、三轮车、拖拉机，简直像一个废品收购站。门边一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戴着大沿帽，面带和气地在那操动笔杆子，两个一高一矮的警察铁靑着脸，高的像铁塔，矮的像木墩在门口杵着。五六个警察黑唬着脸，耀武扬威还在路边截车。交500元就放车，否则你就拜拜地走，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些车主们急得抓耳挠腮，那些被车主请来的“救星们”跑前跑后不停地转圈圈，那些围观的路人也夹杂在其中为这一轰轰烈烈的场景添枝摸彩。后来那些衣冠楚楚的“救星们”耷拉着眼皮，悻悻的离去，那些车主们瞪着无助的双眼，哆哆嗦嗦从兜里掏那500元，做在桌旁的胖警察身边的皮包也鼓起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慢慢来，一个一个慢慢来！不要拥挤啊！”

当小军看到交警们个个神气十足地为了工作在让人们大把大把掏钱时，他义愤填膺：老白性挣俩钱容易吗？特别是老丈人这样的起早贪黑的工作，做多少个豆腐才能赚500元啊！平常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到这里都给你们了！他本想也扠着腰神气十足地和他们理论理论，显显男儿英雄本色。可再一看老岳父的车是三无（无驾驶本、无牌照、无营运证），又朽得跳渣，早该淘汰了。再一看周围的车也参差不齐，不是报费车辆就是手续不全。人家是秉公办事，上有国家政策、下有规章制度，小军一点底气也没有了。他顾不得看老岳父期盼的眼神，抽身张罗钱去了。回来背着老丈人交了500元罚款，最后脸上强堆起笑容说：“事终于办妥了，您可以开车走了！末了还腆着大肚回一句：“您老到我家吃点饭再走吧！”

回去的路上，小军的心里忖度，这五百元花的值。他说什么也得保住自己在老丈人眼里的“能人”形象，这是他到老丈人门上理直气壮地吃点小菜喝点小酒的根本，也是他在三乡五里、左邻右舍吹嘘炫耀的能源。当人们围在他中央溜须拍马时，他晕晕然，觉得明星们的风光也不过如此。

回到家里，媳妇小寸急忙问：“咋样了？”小军说：“搞定了！你男人一出马没有办不到的事情！”直乐得小寸搂住他的脖子吧嗒、吧嗒直亲。

这些钱他是借的小张的，小张开着门市部，有现成钱。借钱时他说：“小舅子考上学了，还是名牌大学，这是我们一大家子的荣耀啊！上了学花钱得地方很多，我这个做姐夫的总得表示表示吧。”他瞅着小张两口子赞叹困惑的眼神接着说：“钱这东西也太毛了，现在总是拿着一百当一角花，我每天不花二、三百元手就痒痒！媳妇也真是的，家里不丢活钱，都存定期的，我总不能拿着支票去花吧！”走后，小张两口子嘀咕：还知道给小舅子送钱，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一天晚上，邻村的一位狗友打来电话：“军哥呀！快来吧，麻烦了！让人抓赌了，罚一千元！这已是开恩的价了。”原来他的狗友家开赌局，让公安局抓赌了。小军公安局的人他认识不了几个，平日里见了大个子警察他腿肚子就打颤，像是给做了贼似的。这次朋友打电话，让他心里着实没底。但一想起这位狗友经常请他吃饭，还算有情义，他硬着头皮披上一件外套，又厚着脸皮在外张罗了些钱，骑上一辆破自行车把头缩进脖领里迎着瑟瑟的秋风踏上了去邻村的路上。小军活了三十八岁，他就明白一个真理，钱到什么地放也好使。不过他带的不多，他心里盘算如何忽悠警察两句。

到了朋友家，他神秘兮兮地拽出领头的警察，偷偷塞给他五百元，仰起头掂起脚尖小声说：“我的朋友有癫痫病，一遇急就抽风，他犯了病就麻烦了！”警察见小军诚恳地给了五百元还算老实人，见好就收，一挥手赶紧撤！这一幕把赌场上七、八个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觉得小军比诸葛亮还神，能退百万雄兵。

这五百元他还是借的小张的，因为他从前借了王五、李四的钱不还，早把他们得罪了。借钱时他说：“来时遇上了李四，他说急用钱让从他那拿去，我想还是从你这拿吧，一千元也好记！”小张媳妇讥讽地说：“大兄弟！这次拿钱又派啥用场啊！”

小军说：“这不我大舅过八十大寿吗！我弄瓶茅台喜庆喜庆。”小张媳妇戏虐地说：“这样体贴老人，大兄弟真孝顺啊！”

小军说：“过几天我就还你钱来了，到时候给大哥弄两瓶剑南春，给大嫂弄件貂皮大衣让你们也享受享受。”

又过了二年有余，小张媳妇见小军还没还钱的意思，等不得了，跑到小军家里对着他媳妇说：“剑南春，貂皮大衣我们不要了，把一千元钱快点还我们就行了！”小张媳妇如坠五里云雾里，唯唯诺诺不知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