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站的早晨

那是一个很多年前的故事，却时常想起，不知道是一种深深的歉意，还是一种重重的自责。

寒假回家，需要中点转票。刚刚早上六点，汽车驶进曾几次过往却依旧陌生的地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尽快换票，坐最早一班车回到家。

同行的同学拿着票到窗口换票了，留下我一人看着行李。诺大的大厅里，夹着阵阵寒气，只能将衣服再裹紧一些。虽然是天未亮，车站里灯火通明，来来往班的人群里，有不同的面孔，不同的神色，还操着不同的口音，把一个车站变成一个热闹的街口。

冷几不停的从门口吹进来，从前面转到柱子后面，依旧感觉有些冷，只得不停的用手搓着，脚还不停的跳着，希望能缓解一下冻冰的了手脚，给自己带来一点暖意。眼睛不住的往窗口看，看着一条龙似的长队，心凉了又凉，这什么天气，这什么日子，这不让人活受罪吗？到了家里，四季如春，这天不睁眼时间，我不还得正睡大觉吗？回家，我真的想快点回家。

同学慢慢的到了长龙的前段，心情感觉好些，冷意却没有消失，依旧不信的搓手，不住的跳脚。我想快点，再快点，有票至少可以坐进车里，没冷风吹就好了。

也许是动作幅度有些大，也许是总站在原地跳动，感觉向上投来莫名其妙的眼光，自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停止了跳动，只是还在搓手，身了转了又转，看着依旧匆匆的人群，听着不断的嘈杂声，更多的还是看着同学向长龙前面移动的速度。

远远的，又看到一个身穿民族服装的女人，背一背篓，背篓里放满了物品，都高过了头，年纪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随着她慢慢的向我走来，慢慢的靠近，我的心跟着有些紧张，这是什么人呢，一大清早的背一大背篓，还向着我来，是来干什么的？看着身边的行李，再看看正在窗口办票的同学，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她来到我面前，手扶着背篓底提了一下，再抬起头来，哇啦哇啦的说了些什么，听不懂，后来，她把手拿到前面比划了一些什么，我不懂，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一大清早的是不是想到哪里，没路费了，没有再想，从包里拿出几元钱递过去。她好似是愣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挥了挥，转身走了。

刚好同学换票回来，看到我一副呆样，忙问啥事，我大概的说了一些，没想到他却笑了起来：“你真笨呀，人家背一大包东西，你还怕她会抢你呀，这么胆小。她用右手指左手，也许是在问你时间呢。好了好了，没事，不要再发呆了，票已换好，最早的一班车，我们可以走了。”

几分钟后，我们就乘车走了。心中却满不是滋味，我咋就这样对待人家呢？只顾着自己的冷，顾着自己担心害怕，没有用脑仔细的想问题，我真的很笨，制造这样的问题，也给别人造成了难堪，真笨，笨死了。

很多年了，时不时的总会想起那个早晨，那个车站，那个身背背篓的女人，那个求助的眼神，那个失望的神情，挥不去，赶不走。是否，因为我一个不用脑的动作，让她感觉很失望，感觉很伤心？

那个不知何地何名的女人，按年纪，应该是我的阿姨，就世界而言，我们都是天涯外乡人，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伤你的本意，却做了一件最不该的事。快几十年了，我都在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