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海超是个忧郁的男孩，但他却喜欢打篮球，与此相比，付林是个比较安静的男孩，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当然除了那一本又一本的外国名著，比如那本《约翰．克里斯朵夫》，就连读了两年中文系的我都是不能懂的，他却读的饶有兴趣.他们是我在初中时认识的男生。

初中时的我已经很不安分了，虽然是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乡中，却拒绝了学校里最强班那个很厉害的李老师的盛情相约，固执地留在了七十班，一个不好不坏的班级。

现在想起来我都没有后悔过，反而总是忍不住庆幸，要是没有留在那个班级，就要同那么多人擦肩而过了。不过除了海超，因为他是六十七班的学生，六十七班就是李老师带的那个加强班。

初一时的新班主任竟然会是表姐的同班同学，于是他很客气地让我做了他的课代表.他是教语文的，而语文正是我最喜欢并且成绩又最好的功课。

语文课代表是我从小到大做过的唯一官职。而付林一进初中就是班长，因为他的入学成绩是班里最好的。不知怎的我对他格外地感兴趣，都会不断追随他的身影。那时他的位置离我很远，所以都不会注意到有一个我在。

那时，我已经和坐在我身后的江河混的很熟了。他是一个很容易就会害羞的男生，和我一样，在不能按时写完英语字母时额头会冒汗手会发抖，到最后却都是英语老师夸赞写得好的人。

他是政治课代表。我还记得他写的字很好，方方正正的，完全没有脱去稚气，我甚至拿他的字当作字帖来练过，以至于到现在我的字都带着如何都去不掉的稚气。

和小冉的相识相知是我预料不到得，她在初一第一次的考试中便轻松拿下了第一名。而我却远远落后，反倒是她先找上我的.我坐在我的位置上，她走了过来说，“你是顾小雅，听说你很厉害，竟然拒绝了李老师的邀请，让我们来一决高下吧。”她的口气有些霸道，满是挑衅。

而我也决不是省油的灯，除了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外的慌乱后，马上抬起头毫不示弱地点了点头，“好。”

小冉是个很厉害的女孩.我去过她家，墙上贴满了她拿过的奖状，而我只拿过四张就沾沾自喜了，不过我还是和她有许多相似的地方，都是同样的固执，任性而又好强。

她经常会开玩笑说不知道她是上辈子的我，还是我是上辈子的她，反正我们就象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影子，相同到了极点.也正是因为这样，注定了我们之间的竞争，注定了我们彼此需要，却又彼此伤害。

单凭学号来说，我，江河，小冉，付林是很有缘，我是五号，身后是七号的江河，小冉三十五号，身后是三十七号的付林。

有一次为了维护我，小冉竟然直接和几何老师顶嘴，把老师气得眼镜都掉在了地上。

还好，那次结果证明我是对的，几何老师就没多说什么.可是从那以后，小冉的几何成绩会比其它科少好多，对此，我一直充满了感激，还有深深的内疚。

可是她却不一为然的样子说：“几何虽然差了点，可是我还是第一名啊！所以你不用内疚的。”的确，初一那一年里，小冉一直上第一名。

不知道什么时候，付林开始注意到了我.是在我经过他家胡同时刻意转过头想看看他有没有出来，却恰好和他四目相交，还是因为在每次下学后我都会故意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直到教室里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时我才肯走的缘故。这些我都不知道。

反正有次他竟然直接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哑然失笑，仓皇而逃。从此改走那条不经过他家胡同的路，也总是在下学后第一个冲出教室。那时侯的我还不懂怎样来面对一些事情。

和江河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每天打打闹闹的，总是很快乐，慢慢的有了许多默契，总会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回答英语老师的问题。

他是学习很认真的那种学生，也是一个很乐观，什么时候都能笑出来，也能让人很舒服的人.有时我会叫他书呆子，可是他不会生气.每次我叫他的时候，他都会抬起头来很认真的看着我问我有什么事。

我一直认为江河绝对是个值得交的好朋友。

在初一快要结束的时候，小冉告诉我她喜欢上了付林，我没有流露太多惊奇。她本来就是一个大胆的女孩，喜欢那个字眼是那个年龄的我决不敢说出口的，她却毫不掩饰。就这一点上，我比不过她.在我的眼里，她和付林两个再般配，我还是不能那么轻易地给他们祝福，因为对付林，我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

懵懵懂懂，我们上了初二。那时，我的成绩已经上升到了班级的第二名，江河第四，小冉仍旧是第一名。我仿佛永远也超不过她。

班主任的做法真的很差劲，他竟然罚后五名同学的钱买奖品给前五名的我们，于是我得到了和小冉一样的奖品，三个本子和一个卡通重叠文具盒。

小冉上台领奖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象是哭过，我这才注意到她身后没有付林的身影，所以江河理所当然地拿了属于第三名的奖品。

后来我才知道付林已经转学了，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他读过那么多书，知道那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甚至连老师都不能懂的他都能懂，所以他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时，我们的初中经常会有打架的事情发生，早已臭名远扬了，几乎沦落全县最差的中学了。

小冉一开始当然会很伤心，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情绪，“我会好好努力考上他在的那所学校，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我该离开的时候。”她对我说着，我们两个眼睁睁地看着班主任把那张原本属于付林的桌子搬走了。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付林说过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过一起，还有为什么她会说现在还不是她离开的时候。这些我都不能知道了。我只知道在付林问我是不是喜欢他之后，过了一段时间，他曾经追上我往我的书包里塞过一个纸团。

“上课时你说话了，可是我没有记你的名字。”他坏坏地笑着说。

我打开那个揉的很皱的纸团，上面果然没有我的名字，再看付林，他已经拐进了那条我好久都没有走过的路。

现在想起来，那好象是他在转学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而那张纸团也不知被我扔到了那里。那个胡同里已经不再出现他的身影了，可是我已习惯走另一条路。

付林刚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我心里总是空空的。一个人走到学校的篮球场上，在那里，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付林的身影，因为他从来都不喜欢打篮球。唯一能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一本又一本的名著。也是因为他，我才会在每个星期天跑到县城的新华书店啃那些世界名著，究竟还不是能读懂的年龄，可是还是有许多东西印进了心里。

夕阳的余晖里，篮球场上一个孤独的身影，那就是海超。

他大汗淋漓地坐在篮球架上休息，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虽然以前见过他很多次，但是和他说话，还是第一次。

“你好，我是七十班的顾小雅。”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跟他说话，怔了一下之后，把脸对准了我，就那么一瞬间，我就读懂了他眼睛里的忧郁。年仅十六岁的他的眼睛里竟然会有那么强烈的忧郁。

“你好，我是六十七班的海超。”

他说话的语气淡的惊人，随意撩起衬衫擦脸上的汗，然后抛下我一个人，又去打他的篮球。

而我就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直到太阳完全没了踪迹。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李老师班的学生。

付林的信总是写给江河。在他离开之前，他和江河已经成了很好的哥们儿。他总是让江河问候我和小冉，说我们俩个是让他佩服至极的女生。

小冉听了之后总是笑得一脸灿烂，那些话总能坚定她考上付林所在学校的信心。她也总是单独写信给他，而不是象我，总是把信夹在江河的信里，简单的几句话而已，有时甚至都不写，直接让江河问候一声就行了，付林他自己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初二那一年里，和江河是一如既往地打打闹闹，中考在我们的生活里似乎还是很遥远的事情。有时我们俩个会因为一道英语题争地面红耳赤，谁都不肯认输，第二名和第三名总是由我们两个人轮流来做，而小冉仍然是第一名。

六十九班的小学同学肖肖突然问我那个叫江河的人是不是我的男朋友，我笑得把嘴里的米饭喷的到处都是。

“你怎么会那样想？”我问，擦拭着沾在书包上的米粒。

“大家都这么说，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呢？”她说得认真而又无辜。

我这才注意到，班里同学异样的眼光，尤其是我和江河打闹的时候，那种眼光就显的特别明显，弄得我都有些不自然了。

真是不能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江河是我的男朋友，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们共撑过一把伞，他给我买过冰棍吃，还是因为我们俩个都是英语老师的宠儿。

付林中间回来过一次，那是在初二期末考试之前。那天我一进教室，就看见坐在江河身边的他，冲我坏坏的笑着打招呼，就象当初那样.我尽量自然地回了他一声“嗨”，然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怀里象是揣了一只小鹿，瞥见身边的小冉，她笑的一脸灿烂。

那时班主任为了提高班里的成绩，把学习好的安排到了一起，却不知那样只会令班里的成绩变得更差，有时我想也许班主任是故意的。而我和小冉自然就成了同桌。

下课的时候，同学们搞恶作剧，居然把我和江河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又在旁边写上了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名字。虽然有好多人没有读过莎士比亚的这本书，可是对于这俩个名字及那样的故事，大家都再熟悉不过了。

江河害羞地满脸通红，付林象是明白了什么，淡淡地笑着。

我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跑到讲台上把那四个名字擦得干干净净，又把手中的板擦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难道仅仅是因为下面坐着付林我才会这么做吗？

江河先是一惊，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光也暗淡了下去，头也跟着垂下去，而付林张大嘴巴望着我，眼睛里满是疑惑，欲言又止，但始终都没有说什么。

“你喜欢的不是江河吧？”小冉在送走付林之后问我，

我没有说话，低头去看自己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象是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你喜欢的是付林，对吧？”她又接着问，话语里不庸置疑，我抬眼看看她，使劲地点了点头。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咬紧了嘴唇，俩颊泛出红晕来，牢牢地盯着我，我没有躲避，也紧紧盯住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江河和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了，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我。从我把板擦摔到地上以后，同学不再开些无聊的玩笑了，马上就要上初三了，中考越来越近了，学习变得更重要，除此之外的一切统统都靠边站了。

随着学生的流失，学校不得不对初三的学生进行了重新分班，由原来的六个班变成了现在的四个班。

没想到的我竟然和海超分到了一个班.其实自从那次认识之后，我们最多的交流也不过是在路上遇见之后的一个招呼。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依旧的沉默寡言。他的成绩很好，是班主任经常夸的好学生。

那时候，我们的班主任已经换成了一个资力很深的老教师，戴着一副老古董似的眼镜，上课的时候，总是不忘记扶一扶，好象生怕它会掉下来似的。

初三的时候，我已经成了班上的第一名，小冉第二，第三名是另外一个男生，因为江河也走了，转到了另一所重点中学，就只剩下了我和小冉。

我和小冉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明显，不仅仅是因为付林和成绩上角色的转换，还因为另一个女孩的介入——蔻蔻。

蔻蔻是一个安静的女生，直到今天我们两个仍然是很好的朋友。她文静温柔，两个和我永远沾不上边的词，可是这样水火不相容的性格却让我们处的如鱼得水。

其实在我那时我的心里，蔻蔻永远及不上小冉在我心中的位置，可是我和小冉太相似了，所以总是害怕面对彼此，才用不断伤害对放的方式来对待彼此。

没有过多久，我就知道了一个秘密，海超喜欢蔻蔻。

我开始羡慕她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格外地想念起江河来，以前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都开始充满了整个脑子。

再没有人陪我打打闹闹了，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付林走的时候我都没有这种感觉，因为和小冉一直处于冷战状态，而蔻蔻始终给不了我弥补那些回忆的往事。

可是在中考前的两个月，江河居然回来了。

那时我正在上英语课，突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教室，开始我没有注意。就在我抬头的那一刻，我才发现那个人是江河。

我高兴地想流泪了，可是嘴上还是狠狠的说着：“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半年不见江河，他已经不是那个容易脸红的男生了，成熟了许多，冲我笑着说：“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我们来一起参加中考。”

我使劲地点点头，有温热的东西滑过脸庞.一旁的小冉突然喃喃道：“为什么付林就不知道回来呢？”我们对视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我知道小冉从来没有忘记过付林，她时刻想着要考到付林在的那个学校。

就这样和小冉一直处于冷战状态，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终于我们之间的战争爆发了，本来就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吵了个天翻地覆，她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我也很伤心。

蔻蔻跑过来劝我们，我却对她大吼一声“我们的事不用你管”，那种语气好象是积久未发的的怨恨，统统砸向了她。

她一脸委屈，但最终还是没有掉眼泪，她紧紧地咬住了嘴唇，退到了一旁，看着我和小冉流泪。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更在乎谁，蔻蔻、小冉，还是单独写信给我的付林，他没有写给江河，里面也没有提到小冉。

“我有女朋友了，为我祝福吧！”他在信上写道，我好象又看见了他坏坏的笑。

而付林又更在乎谁呢？我想应该是小冉，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冉，却残忍地告诉了我。所以我也没有告诉付林写过信的事。

但是小冉还是发现了那封信，就是那封信，最终引起了我们之间的战争。

之后我跑去找班主任，说我不想参加中考了。我以为怎么说我也是班上的第一名，他一定会劝我的。谁知他只是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古董眼镜，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不考就不考。”

我很是失落，不知不觉走到了篮球场上，海超还是在打他的球，却比以前更加地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我有点受宠若惊.

“嗨，准备的怎么样了呢？”他把篮球放在手指上转着圈圈，问我。

“恩？”我一时没能反映出来他在说什么。

“中考，我在问你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打算上一中还是二中？”球在他手指上停了下来，他似乎对我很有信心。

“我还没有想好，那你呢？上哪个学校？”我依旧没忘记刚才的失落。

“我？哈哈。”略带凄凉的笑着说，“我不过是充个数罢了，说不定还不考呢？”

我愕然：“什么？你不上学了吗？”

“其实没有什么了，只是不能再这样自在地打球罢了。”他把手中的球狠狠地往地上一扔，球重新弹起时超过了我，也超过了他，然后他捉住了球，转身往球篮的地方一抛，只见球准确无误地钻进了球篮里。

后来他又转向我，很认真地说：“你要记得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一中的。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还记得我们以前的班主任李老师吗？他可是很看重你的，每次他提到你，总是忍不住说真是可惜，我猜他一定想如果你能跟着他就好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注意你了，我想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果然你没让我失望.所以你要接着加油。”

第一次，他说那么多话，第二次，我看着他打球，直到太阳完全没有了踪迹。

海超最终没有参加中考。

蔻蔻以她最大的宽容原谅了我，对此我很是感激。我们又开始了以前的无话不谈，这是中考前唯一让我欣慰的事.尽管和小冉还是以前的沉默。

“蔻蔻，你知道海超喜欢的人是谁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管是谁，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要好好地准备考试吗？有些事情，是现在的我们不应该做的。”她意味深长地说道，语气里有些无奈。

我冥冥中感到海超一定和蔻蔻说过什么，而他的离开似乎也和她有关。

就这样我们都安分了下来，开始好好的为即将到来的中考准备，江河比以前更加用功，做着最后的冲刺，而我也越来越相信，江河他一定能考上的。

后来的几次模拟考试中，我是第一，小冉第二，江河第三，蔻蔻仍处于中等。

在中考报名表上填上自己的名字时，我看到班主任眼中有欣慰的笑，虽然隔着厚厚的古董镜片。我才知道，他对我会不会参加中考是很在乎的，只是他相信，我是一定会参加考试的。

中考前的一个星期，我们都不再抱着书本傻傻地坐在教室里，而是做一些其他的事，比如拍毕业照，做同学录等。看着大家忙的热火朝天，中考好象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事了。

照毕业相那一天，许多离开的同学都回来了，但付林没有回来。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如果我和小冉那一个，他都没有喜欢过，那么这里就没有让他留恋的东西了。

海超瘦了许多，脸也变黑了。他努力地想挤出一丝笑来，也许他不想给我们留下的最后的印象仍旧是满脸的忧郁。

可是我觉得他眼中的忧郁又浓了不少。

他和蔻蔻之间是出奇地平静，在相机面前，蔻蔻宛然一笑，海超也翘起嘴角。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江河说要和我拍照留念，我爽快地答应了。可是就在他有意无意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瞥一眼看他的脸上有释然的笑，我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对我们两个来说，也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吧！

我望小冉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她正和同学们说说笑笑的照着相。我很想和她合照一张，可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来。难道友情会和爱情一样，只是薄薄的一层纸，一旦捅破之后，便没有修复的机会了吗？

随着照相机“咔嚓”一声，给我们的初中生活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照片上面，我、蔻蔻、海超、江河在后一排，笑的一脸灿烂，小冉在第一排，笑靥如花。

同学录传了好久才回到了我的手里，我迫不及待的打开想看看大家给我写的东西。

小冉把她的留言写在了第一张，所以我一打开就看见了她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付林一起转学走吗？就是因为你还在这里，还记得我们在初一时打的那个赌吗？就是因为它我才没有离开的。我那么想要转进李老师的那个班他都没有答应，而你竟然就那么拒绝了他的邀请，所以我要和你比一比，看看到底谁才厉害。顾小雅，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对手，但也永远是我的朋友。有时，伤害是一种无奈。只是彼此太象彼此的缘故，我说过不知道到底你是前世的我，还是我是前世的你，这辈子既然又相遇了，那就让我们好好珍惜吧。我不想让这份缘分就此消失不见了，所以我选择放弃固执，先对你说其实很早就想说的那三个字；对不起。”

泪水蔓上眼角，模糊了我的视线，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只是谁都不肯开口，就让我们两个沉默了这么久。其实那么简单就可以修复的友谊，竟然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到现在，如果就让小冉站在我的面前我会毫不忧郁地说出这三个字。人的确是很贱的动物，我以前最反对的一句话。即使现在说出这三个字，而那些被我们浪费的时间呢，始终都是找不回来的了。

江河的留言让我的心豁然开朗，心里是一阵轻松，把同学录贴在胸口，笑容渐渐绽开。

“付林说过你喜欢的人是我，他说要你知道这件事需要一段时间，我不相信。尤其是那次你那样生气地把黑板上我们两个的名字擦去的时候，我彻底失望了。所以我选择了逃避.即使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我还是离你远了。我怕再和你在一起，我会忍不住的。但半年多的时间让我想清楚了好多问题，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朦朦胧胧的，就是最好的状态了。所以我回来了。等到我们真正长大了，再来给它一个答案吧！加油！”

进考场的时候，江河冲我做了一"V"的手势，我也冲他做了同样一个动作。我看见小冉在二楼，她微笑着把右手伸了出来，我也伸出右手，视线里我们的手合到了一起。

等待成绩的日子是那么的漫长，可是成绩又象是以下子就冒出来似的，给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四个居然都没能考上，虽然我的分数是最高的，可是仍然离一中的分数线差了整整五十分。

看成绩那一天，我们坐在以前经常上课的那个教室里.明明笑不出来，却一个个的硬笑着，是苦笑。

“蔻蔻，你是不是抄我的啊，怎么和我考得就一样多呢？”小冉现在已经能安然和蔻蔻坐在一起开着玩笑了。

“哪有，我考试从来不作弊的，再说我又没有和你在一个考场。不过，小冉你考那个成绩，真是失常，而我有些超常了。”一向说话就很没有自信的蔻蔻。

“顾小雅，我不得不承认，那个赌是我输了。”小冉转向我，有点凄凉的说着。

“不，你没有输，我也没有赢，因为我也没能考上，所以我们都没有赢，但也没有输不是吗？”我苦笑道。

小冉抿紧了嘴唇，没有再说话，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苦笑着。

“干吗要这个样子，不是还没有结束吗？别忘了我们都是要上大学的人，还有高考，只有高考才上我们真正要挑战的，没到最后的时候，我们谁都不可以放弃。”半天没有说话的江河终于开口了，还是他一贯的乐观风格。

他的话让我们几个的心情好了许多，氤氲退去，又是一片晴朗。

“对，考上大学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还没有输”

我填完志愿那天刚到家邻居就告诉我说他家有我的电话，我很是奇怪，有谁知道邻居的电话，又又能找到我。结果那个人居然是付林，一个好象都被我们遗忘的人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电话啊？”我一听是他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想解开自己的疑问。

“哈哈，我自有我自己的办法。”依旧是他那样的口气，“你报的是哪个学校啊，不会是我们学校吧。”我好象又看见了他坏坏的笑着。

“你们的学校比一中的分数线还要高十分，我怎么敢高攀呢？”我故意用很轻松的口气说着，尽管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哦。”电话那头在很失望的一声之后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我又听见了他的声音，“那你要上那个学校去啊？”

“六中。”我不动声色地说着，等着看他的反映。

“六中？别开玩笑了，那可是咱们县最差的高中啊！”他声音有些急了。

“那又怎样？我们初中不就是最差的中学吗？要不然你怎么会转走，我不是一样坚持下来了吗？只要习惯就好了.我只适合在坏的学校里做好学生，而不适合在好的学校里做坏学生.放心了，就算是在坏学校里，我也会加油考上大学的。”我学着江河的声音说话。

“恩，那我们在大学里见吧！”他又变得轻松起来了。

“对了，付林，你知道吗？江河没有考上，小冉也没有考上。”我小心翼翼地对他说着。

“是吗？真是太可惜了。”他用感叹的口气说了一句，然后和我说了再见，我还以为他会有很大的反映呢，结果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就结束了，小冉一直想考上他在的学校，真是枉费了。

后来，江河去了六中，而蔻蔻则自费去了二中，她说要去那里实现她的美术梦想.二中是全县美术最好的学校，而我也收到了六中的录取通知书。

开学之前收到了小冉的信，她说因为家里的缘故，她不能再继续上学了。

她还说已经不那么在乎付林了，因为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了，与其守着一份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暗恋，还不如早早放弃，去寻找另一种幸福。

她又提到了那个赌，说也要放弃了。为了它，她失去了那时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她说负担太重了，不如就让它在这个最恰当的时候结束吧，以后我们奋斗的目标不再相同了。这样我们就不用背负太多了，一切就可以释然了。

我看着收拾好的那些准备搬到六中的东西，心里忍不住一阵酸痛，紧接着有泪落了下来。

我们这段简单青涩而有单纯的青春结束了，我们都开始寻找自己的生活了，没有人告诉我们现在的选择是对是错，小冉不再上学，放弃付林，海超那么早就走进社会，蔻蔻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我和江河继续我们的大学梦.这些是对是错都没有人来告诉我们。

昔日的你们是我的全部，那些灿烂过的事，是苦是甜，在未来的日子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不管是对是错，都不会再回来了.我们只有继续懵懂着、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