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当下
这是怎样一段少年时代的感情,这涟漪在心里荡漾了十几年,每次纠结出不同的念想,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在夜里燃起一根烟,垂着头,或是,有时也会想要是当时怎样怎样就好了……
这是怎样一段少年时代的感情,这涟漪在心里荡漾了十几年,每次纠结出不同的念想,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在夜里燃起一根烟,垂着头,或是,有时也会想要是当时怎样怎样就好了……
明天,明天……十周年相聚,那些人,那些事,是时候整理一下了。
她斜倚在沙发上,烟圈一丝一缕地升腾,这不饶人的浮想就越是嚣张,平日里的浮光掠影顿时变得苍白,记忆里的白衬衫就愈加清晰。
相见是在一场晚会,她是晚会的主持人,光芒四射,她,正如俗套的情节一样,她只是观众席上普通的一位,眼光左倾30°,恰好就落在他的光辉里,只是这念想并不只是在脑海忽闪而过,而在心里生根发芽,还开出了花,她望着晚会在眼界里逼近尾声,红着脸挤过人潮如涌,径直走到了后台,硬生生地对伫立着看台词的他说,你能给我一个童话么?
十月的秋风,有些凉,她红着脸跑了出来,觉得脸有些生疼。
她一路奔回寝室,看着镜子里的一片红,突然傻傻地笑了起来,他长什么样自己甚至还不清楚呢。
他是学校的公众人物,体育馆、运动场、辩论会上,她只要有心去了,就能看见他,气宇轩昂,谈吐不凡,可是,她却似乎有些漫不经心,阳光底下的他超众出群,谁都可以看见。
学校有片香樟林,平时有不少学生在那里谈天说笑,但清晨,特别是入了秋的清晨,她起了个早,偏偏就在稀稀疏疏的人影里,一下就辨认出他,拿本书摇头晃脑,她这心里便又生起几分敬意,仿佛是对几天前犯下的耻辱的洗涤。
于是,那次鲁莽的表白之后,她再次出现在他的身旁,她也拿本书,或是外语或是诗词,兴致勃勃地在每天清晨轻轻开启寝室门,奔去那片绿色的天地。
隔着粗壮的树干,她远远地望着伟岸的他,看着他眼光似乎往自己飘来,脸就格外的烫,心也纠成一团,有时会萌生出想上前跟他说说话的念头,却保持了矜持,却总忍不住去想,去念。
她的烟灰掉了一地,她却笑了。
她拿哪会忘记那天相识,她被同学叫去吃早餐,整理好书往回走,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急促热烈,她回过头,看着他气喘吁吁地说,是你吧,我……我记得你……
她像是心里突然被下了场雨,特然就湿润了,她盯着他,掷地有声,对,我来这里也是为了你,他看着她是手里的书,憨憨的笑了。
很自然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没有牵手,没有拥抱,那个年代的爱情原本就是透明的,她省下饭钱给他买时髦的围巾,他给她带家里的小吃,虽然走在路上有时也会听见细细碎碎的议论,但是,这爱情,是两个人的温馨,像蜜,来那个个人尝着,整个世界都是甜的。
手中的烟越烧越短,许是这烟她原本就没有打算吸上一口,忽然,她的手指疼了一下。
那几天该是心疼的最厉害的几天的吧,他去他的教室,见不着他,香樟林下的几个清晨,没有……运动场……问他的室友,同学,就没有一个人知道的。
心急如焚的一个星期后,她终于见到了,是在一张白色的纸,贴在学习啊的公告栏上,考试舞弊!她扶着旁边的栏杆,只感觉到天旋地转,可是,心里却清楚地回荡着个声音,他为什么不找她?
在家卧了半天后,她辗转找到了他家里,她见到了他母亲——一个老妇人,她急着要见他,老妇人有些哽咽,这孩子回家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我们怕他多想,给他找了个工作,他马上就回来了……
这时候他才环视了这个家,掉了漆的家具、潮湿的地板……门吱呀一声,她寻声望去,心里有些忐忑,是他,满身的油污,头发蓬乱,见了她,自然及其惊诧,转身就要走,她喝道,站住!
你是为了帮助他是么?你没有作弊是么?
他颓然理身上的工作服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提它做什么?
她缩了下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那我怎么办?
他转过身,给了她个背影,说,你要更加努力。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包,说道,那好,我走了。
她推开门,却倚在了墙角,忍不住,蹲了下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她听见从屋内传来老妇人的声音,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啊!
却没有了他的声音,她擦干眼泪,准备离去,起身,听到一声开门声,他忍不住抱住了她。他急促的呼吸,印在了她的脸上。
这段感情终于被缝补好了,他周末会骑辆自行车来看她,他们有时去看电影,有时去冗长的小吃街,有时手挽手走在江边美丽的风景里,不大的城市里,恢复了一抹开心的笑。
然而,老天爷似乎根本就是吝啬的家伙,甜蜜几个星期后的一天,他们手牵手走在街上的时候,被她迎面走来的小姨碰了个正着。
家里的意见很统一,趁早结束了这段恋情!她亦很坚决,与母亲执拗地争吵,母亲言语尖刻,他这样的人,在学校就知道溜须拍马,还投机倒把,现在呢,清洗车子,你跟着他有什么意思?她把门一摔,不要你们管。
在他面前她却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试图编出家人要他去做客的谎言,他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把她楼进怀里,两个人在一起,就多出许多沉默的时间。
终于在一个早晨,她被母亲架进了医院,母亲和做医生的小姨坚信她已经失了身。结果出来后,她看见母亲脸上讪讪的笑,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医院,路过商场、剧院、小巷,又一次叩响了他的家门。可是,声声叩门声叫来的是他的邻居,那个大爷说,他们母子昨天就搬走了。她恍惚想起昨天她参加考试,还叫他可以不用接她,她昏沉着脑袋,走出了巷子。
晃悠悠走在街上,盯着旁边的店铺,看见了,进去,拿了药出来。醒来已是明晃晃的病房,睁眼,只看见母亲红红的双眼,这咳嗽声,似乎还是父亲的,从悠长的走栏传进来,她心一凉,眼泪刷的下来,背过身去,顿了顿,问,你们给了他多少钱?母亲颤颤地说,我给,可他不要……她望着这窗外萧索的早春,淅淅沥沥的雨,飘扬的桃花,抽新的柳条,说,妈,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会。
一根烟燃尽,她起身走向卧室,昏昏沉沉,合眼。睁眼,还是凌晨五点,梳妆台前,试妆、试衣,慢慢地……
这回来还是中午,她坐在电脑桌旁,习惯性地点燃一支香烟,烟雾中恍惚出现了他的脸,现在的,没有了当年的瘦削,多了许多岁月的痕迹——赘肉与皱纹。她还是隔着人群,远远看着他的西装笔挺,端了酒,走过去,淡淡地问,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吧?他呡了口酒,眯着眼,说,前几年挺不顺的,现在是挺好。
那一刻,在她心里辗转了十几年的心事,像是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下去,她以外地给她饱满的一个微笑,甚至是这十几年最好的一个微笑,然后转身,离去。
于是有了这一幕,她掐灭了指间的烟,烟雾恍然见消失,她走到窗子边,拉开了窗帘,和煦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屋子,窗外那疏疏密密的树叶,摇曳出了不同寻常的温暖。
爱情只有现在时,她突然记起这句话,许是谁在她跟前说过,想起,今晚还可以赴个约会,她拿起手机,面对着春色满园,按下了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