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者

当黄校长郑重宣布明天去石林湖旅游的消息时，几乎每个老师都高兴得跳了起来，只有胡淑英老师除外，一直阴沉着脸，伏坐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甚至像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似的。

金秋十月的石林湖，碧波荡漾，波光粼粼，远处湖水托起的小岛，像不合群似的，东一个西一个，它们都披着美丽的纯自然的绿装，甚至还点缀着红的、黄的几乎看不见的花，这些玩皮的小岛，都被两旁巍峨的高山紧紧地环绕着，小岛到哪里，高山也跟到哪里。

小轮船上载着欢歌笑语的游客老师们，在湖面上跳着“慢四步舞”，热闹气氛似乎要把船掀翻，把船舱的顶冲破，几个男青年老师在船头蹦跳，他们向远处大喊：“嗨！——我来了！——”，学校的几个“刘三姐”高唱：“——什么有脚不走路哎——”

胡老师的脸似乎更沉了，眼角的皱纹似乎更像鱼尾了，眼圈红红的，但没有流泪。

“上动物岛了”导游高喊，人们雀跃地往岛上拥去。

“快看——快看，海龟——海龟，足有五十多公斤的大海龟”李老师抖动着胡老师的手叫道，胡老师两分钟后才答道：“哪是谁呀！”

“哎呀！”你说什么糊话呀！那是海龟，据说这只海龟上了百岁呢！人们说呀，“看到了百年海龟的人会长命百岁的呢！”

老师们又顺利地上了“飞禽岛，”这里更热闹了，李老师和胡老师成了斗鸡场里的观众，两只大公鸡直着脖子，竖着鸡冠，像斗牛似的，你来我往，直杀得天昏地暗，最后，黄公鸡被黑公鸡战败了，悲惨地龟缩在一旁叹着粗气。胡老师擦了擦眼，自言自语地说：“我就是那只老一些的黄公鸡呀！”李老师听了，不解地说：“你怎么是那只老公鸡呢？即便是鸡，也是下了很多很多蛋的老母鸡呀！——哈哈，哈哈——”这时，一口山风吹来，胡老师打了一个寒颤，李老师关切地问；“你冷吗？”“有点冷”胡老师有气无力地答道。

回航的轮船开动了，旅客们的游兴似乎正浓，有的流连地望着远去的小岛、有的哼着歌、有的看着远去的航迹发愣。

胡老师和李老师又回到了原来那个沉静的小船舱，“老胡，你似乎大喜还没有冲垮你那小愁呢！”李老师拍了拍胡老师的肩膀说。

“哎，我大概到退休都聘不到‘中学一级’了！”

“哎呀！你还在愁那晋级的事呀！”

“怎么不呢，我已四十五、六岁了，现在晋级艰难啦！”

“哎，说得也是，和你同龄的人，已差不多都进了‘中学高级’了，也难怪你不急啦！”

“对了，你几年前教学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那时怎么没晋到级呢？”

“哎，进级的事啊，情况复杂呀！”

“嗨，算了，还是名利看淡一些，想开一些，只要对得起学生，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这时，风似乎大了一些，一个波浪打过来，湖水扑进船舱里，浅在她们俩人的衣服上，胡老师紧缩着身子，李老师说：“你好像很冷似的，快把救生衣绑紧点，对了，我去帮你找件衣服来！”说着，李老师走出舱门去了。

这时，胡老师脱下救生衣，一跃身子，跳入冰冷的湖水中，“救人啦！快救人啦！有人跳水啦！快停船！”一位青年女教师大叫着。

“啊！是胡老师，是胡老师跳水啦，你们快，快救救她！”李老师惊呼道。

黄校长从人堆里钻到船舷上，惊恐地高叫道：“别乱叫！她是失脚跌下去的吧！快救人，快救人！”

这时，张老师奋不顾身地一个飞仆窜了过去，凭着闲熟的水性，一个猛子钻到水下三米多深，睁开眼睛，清楚地看见胡老师在水下挣扎，张老师用手抓住胡老师的肩上衣服，使足全身力气往上提。

胡老师终于得救了。

“胡老师怎么这么不小心啦？今天多亏了张老师！否则，就要出大问题了！”黄校长严肃地说。

“大家看护好胡老师”李老师说着，拉着黄校长在边上小声地说了一阵话。

在回校的包租的汽车里，黄校长郑重地对大家说：“今天胡老师出事，是由于进级的原因，心情不好，经过我和校委成员初步研究决定。鉴于胡老师一贯对教学工作兢兢业业，明年学校里只要有一个进级的指标，就让胡老师晋级，同时，对于张老师舍己救人的表现给予精神和物质的奖励，并向县级机关申报“舍己救人”称号。说完大家鼓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时胡老师也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这时，大家紧张的心情又舒展了，大家又喜笑颜开了，李老师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说：“你们说，今天旅游，谁的收获最大？”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胡老师，哈哈，哈哈……。”

转眼间，又过了一个春秋，黄校长开学前，已调到另一所中学任校长去了，胡老师仍然没有晋到她盼望已久的“中学一级”，现在，她正站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山岗上，望着石林湖的方向久久地凝视……不知她的内心，是在怀念还是在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