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少年

白虹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03-08 09:44 责任编辑:细语英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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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细读每个人的皱纹,那里面不知深藏着多少故事和曾经有过的喜乐悲愁。

在华北辽阔无垠的海河平原上,星罗棋布地镶嵌着许多秀美的村庄,我的家乡就蕴含在这虽不富饶却祥和安宁的广阔平原上。

缘于故乡的养育,所以无论贫穷还是富足,无论我走到哪里,她总是在我的魂牵梦绕中。

我出生在一个极普通的农村家庭,幼年丧父,姐弟四人在母亲的艰辛拉扯下长大成人,三十多年前,我才两岁,当时的母亲青春尚在,相夫教子,父亲刚过儿立,在离家30里外的县城教书,因为母亲要带我们姐弟5人,在农村实在无法生活,父亲拗不过,只好回到村子里当了会计,不久,“四清运动”开始,文弱的父亲承受不住心灵和身体的摧残一病不起,当时的农村缺医少药,父亲终于含着对全家妻子儿女的眷念撒手人寰。随后,二姐也在一场病痛中夭折。母亲承受着中年丧夫失女的连天之痛,用她那娇弱的身躯撑起了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拉扯我们姐弟四人艰难度日,苦捱时光。那时我才两岁。所以,我的心目中没有父亲的影像。那个年代,男人持家尚嫌力不从心,何况母亲一个弱女子。为了多挣工分,母亲在村中的磨房中没日没夜地干了八年,她拼尽了心血靠吃救济粮和返销粮艰难度日,但我们却顽强地不断长大。小时候妈妈工作的磨房紧挨着学校,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可以在妈妈的视野中感受学校的生活,在教室的窗外听老师讲课,在无人的操场学习篮球和乒乓球,回到家里模仿姐姐轻哼的歌或无处不在的样板戏。唯一不开心的时候却是在春天,虽然度过了寒冬,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青黄不接无米为炊,每年春节过后,总见到妈妈郁郁寡欢的表情,有时我们不谙世事的嬉闹会遭到母亲的呵斥甚至巴掌,我经常见母亲人后落泪,好在舅舅们就在同村,时常接济,生活也就一步一挨地继续着。

没有了父亲就没有了靠山,但我却真实地存在着一个挥之不去的印象,:一个夏日的中午,午睡中醒来,家中只有我自己,出奇的静,出奇地惶惑,跑到门口却发现门已反锁,站到灶台上,隔着小窗哭喊,没有人应答,前所未有的孤独无助震慑着,泪眼中那时却明确无误地见到一个我不曾认识的男人出现在院子中,那相貌到现在我仍记得,后来的事情再没有记忆,更无法确认是幻觉还是梦境。之后描述给母亲,妈妈说那就是我的父亲,于是我再也不会忘记那个形象,虽然似有若无,但终于可以在心目中立起了父亲的牌位。在那之后,我就经常做梦,在朦胧的旷野中,一个大大的头由远及近靠近我、凝视我,只是我从未恐惧也不感觉亲切。

一天午后,正和母亲在家中的园子里种向日葵,天空忽然阴云密布,母亲吩咐我赶紧回家,伯父伯母不在家,母亲要去照料一下。我刚回到家中,电闪雷鸣中大雨倾盆而下,我把家中能用的东西用来挡雨,然而狂风裹挟着雨水肆意涌入屋中顺着窗台流到炕上而后漫到地面。天空暗如黑夜,风雨雷电似狂兽般施展着淫威,大难降临般震慑着我,室内的黑暗和屋外的惨白一样的恐怖,只有淹没一切的雨的倾泻声,我瑟缩着躲在角落里浑身战栗。待到母亲浑身浸透、不顾一切地冲到屋中,我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母亲紧急地把我抱在怀中,泪水和雨水混合着流到我的脸上,口中反复叨念着: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回来。从那天起,很多年我都惧怕风雨,讳莫如深那种孤独和无助。

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熟睡中被妈妈唤醒,拖拉着奔出屋外,一切都在躁动中,鸡鸣狗叫,人声呼号,搂抱着园子中的大树,感觉天旋地转,朦胧中所有的树都在不安地摇摆,聚拢起来的人们都在谈论着一个新名词---地震。从未听到过的灾害令我在大人们的惊慌中体会到了可怕,随后的广播里是连篇累牍关于唐山的消息,渐渐地明白我的同胞又在经历着可怕的苦难,学校不能上学,我们的活动严格地受到家长的限制,人们开始搭建形态各异的防震棚,因为当时的条件限制,简易棚中只能铺上柴草,一家人蜗居其中,在蚊蝇的滋扰中度过一个个惊恐不安的日子。那是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夏天,形势动荡,武斗升级,不时传来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令人寝食难安,当时哥哥已经高中毕业,在村中任民兵连长,自然要卷入派性争斗,母亲耿耿于怀父亲曾经的遭遇,整日惴惴不安,我已隐隐感到动荡的形势严重冲击着我们的生活,我开始和母亲一样在意本不属于我的政治形势,虽然迷茫和惶惑,接着便是近似疯狂的相互批斗甚至同村人的肢体冲突。眼见着母亲迅速憔悴和经受着寝食不安的防震生活,我终于病倒了,连续发烧,咽喉肿张甚至不能进食,伯父从园子中摘下新鲜的西瓜搅拌成水,母亲眼含泪水用勺喂我。为了不再让我上火,冒险日间将我抱入屋中,一天午后,病中的我正在昏睡,余震再一次发生,我再次受到惊吓,身体更加虚弱,舅舅只好带我到几十里外的战备医院就诊,印象中从那以后我总在暮秋时节重感冒一次,不过是来去匆匆并无大碍。

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儿时的某些片段记忆深刻,许是当时的生活的确太贫乏吧。小时候经常追随着大一些的伙伴在地远天阔的自然中玩耍,却无法得知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村子的南边是一个麦场,冬日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沙尘呼号,我们只能在麦场中寻找属于孩子的快乐,追逐着用秸秆捆扎的圆形风车不知疲倦地奔跑,感觉那就是无比快意的游戏,每次强劲的东北风吹的风车飞跑到我们再也赶不上,眼见着它随着漫天风沙遁去直到在视野中消失,我们都感到它的消失充满着无以言表的神秘,终不知它会奔向何方、归于何处,只是每每带走了想象、留下了失落。

三爷爷每年春天扎的风筝都会令我们兴奋异常,只是老头很严厉,他把风筝放得很高,却从来不许我们把玩,无奈无论我们在哪里驻足,都能看到他的风筝在空中悠闲的飘动,忍不住自己动手,风筝却捆绑裱糊的七扭八歪,没有一只能放飞到空中,因此,拥有一只风筝便成了儿时遥不可及的期望,心中也就生发出了对三爷爷的不满,于是在夏天经常光顾他整理的井然有序的菜园偷食瓜果,他也就只能煞有介事地向我们吼叫,我们便无赖顽皮地作鸟兽散。

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后,家乡逐渐发生着变化,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惶恐后,人们的积极性被调动了起来,解决温饱问题变成了天经地义的自然欲望和首要动力,粮食的高产刺激着人们在追求丰衣足食的道路上迅跑,人们的生活水平开始有了明显的提高,脸上也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孩子们的心灵更是得到了空前的解放。到现在仍时常萦绕着家乡那秀美的田园风光,一望无垠的碧野,婆娑多姿的树林,还有那起伏摇曳的芦苇荡。那里的一切都是养育我身和孕育我心的摇篮,是我曾经魂牵梦绕,刻骨铭心的天堂。高低错落的林地是我们倍感神秘而又向往的地方。到现在我都惊讶当时哪怕是平原地常都能呈现出的生物多样性。一头扎进它的怀抱,让人永远触摸的是新奇和惬意。你可以爬到高大的柳树上,折下垂柳的枝条做成柳笛,随意吹奏出只有伙伴们才能陶醉的旋律。融入满目的青翠,沐浴夕阳的霞光,缠绵嬉戏,乐而忘归。

村旁一条不知源于何处直入白洋淀的人工小河,应是当时雨大,用于排涝的疏浚工程,却是四季流水,清可照人。于是夏天游泳,冬日滑冰,也常因贪恋河中的鱼儿失足落水,但那源于喜水的情趣总吸引着一颗童心,也使一怀遐想随着清波绵延开去。

傍晚放学后的时光,任由什么理由都很难阻止孩子们背上草筐奔向旷野,林间杂生着数不尽的野草,将整个旷野妆扮的一片碧绿,金黄色的苦菜花如繁星般点缀。叫不上名字的昆虫忙碌其间,无序中见和谐,繁忙中现安逸。反倒是我们的介入破坏着安详却平添了自己的乐趣。躺在如茵的旷野,凝视蔚蓝的天空,平生第一次体味醉的韵味。

村的西南两面是方圆数里的苇塘,春的翠绿;夏的繁茂;秋的绚烂;冬的旷达,都吸引着我们融入其中。特别是其中的生物多样性更是令孩子们留恋忘返,其中既有千奇百怪的植物,也不乏数不胜数的小动物。我们可以潜入苇塘深处去寻找苇鸟的巢,可以在苇丛边设器捕兔,甚至可以在夜间听狐狸与狗的长鸣。欣赏着绿意盎然的苇波,聆听昆虫知了啾啾的合奏交响,不禁心旷神怡、如醉如痴。

母亲的不屈和姐姐的倔强真切地存在于血液里,在那个仍为填饱肚子呕心沥血的年代,靠着不甘人后,自强不息的拼争,我家竟盖起了五间砖房,那段日子虽然感到很累,但一家人脸上洋溢着欣慰和自豪。更多的日子里,和姐姐不知疲倦地装扮着来之不易的新家,将园子种上各种蔬菜,在周边栽上林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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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大哥高中已毕业,到乡里的砖厂上班,经营着自己的生活。总感到他很自私,不为家付出,只从家索取,因为过继给伯父的原因吧,母亲好象欠他什么,他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来自于两个家的关爱。他留在我的记忆中的只有和他捕鱼捉鸟,未曾体验过父不在兄为长般的呵护和关爱。经人介绍,大哥与一位临村姑娘谈对象,我们按习俗叫她“大姐”,她很善良,父母早逝,随伯父、母生活,很快我们一家人都喜欢上了她,过年过节的时候,有将未过门媳妇接到家中相聚的乡俗,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我的头上,每次去接她,“大姐”总会把我的脸捧在她手中亲昵,然后会在相处的几天里愉快地享受这个家带给他的浓浓亲情。在感受温暖包围的时候,可以从她的脸上读到幸福。我会拉她到瓜地中采摘最好的也是刻意留给她的瓜,拉她一起和我们打扑克,和她讲一些发生在学校的故事,她仍会时常用手捧搓我的脸传达她的爱护和兴奋。在我们的心中,她已经顺理成章地融入到我们的家庭。七十年代末,国家恢复考试制度,本来成绩优异的大哥经过复习顺利考入河北涿师,算是第一个通过考试走出小村的人,当时那一片艳慕的目光的确令他春风得意,这标志着他跨入了商品粮队伍,从此由国家供给。一家人自然也兴奋异常,“大姐”照例被接过来,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在高兴的日子她会不开心。一年后,大哥与一名原高中同学书信来往密切,大哥提出分手,一家人却黯然,我清楚再也不会感受大姐的关心抚爱,心中隐隐积聚起了对大哥和他同学的愤瞒。此后,我再也没见到过大姐,不知她怎样度过的那段岁月,更不知道她现在生活的如何。只是,我再也不同意去接新的“大姐”,大哥自然也对我的表现不满,因此,我们俩经常发生口角,甚至打斗,即使吃亏的总是我,但我没有一次屈服,反倒是激发了我强烈的反抗心理。

后来,哥哥从师范毕业,分配工作,娶妻生子,并未感觉家中有什么变化。

姐姐在辛苦了数年之后,也成立了自己的家。家中只剩了母亲和二哥,日渐冷清的家又陷入了平淡。恰在此时,我又经历了一次病痛,也由此改变了自己的生活。

一年夏天,为了赶在麦收前搭葡萄架,我一人忙上忙下地折腾了半天,稍感困钝的我中午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虽然时值初夏,但开窗睡在炕上并不感到很热,可能在上午的劳作中扭伤了腰部,又感风寒,午后就出现了腰痛,只是正值年少,没有在意。第二天收麦,我的腰痛到不能坚持,以后日渐加重,凡阴雨的日子里更是疼痛难忍,这种感觉经常折磨的我心神不宁,甚至有时上课都不能安静下来,时间久了,母亲也感觉不能等闲视之,让老姨带我到县医院治疗,经过了一番检查,大夫严肃地对老姨说,我得的是风湿性关节炎,与骨质增生、腰肌劳损同属骨科玩症,无特殊治疗方法,告戒我再不能到河水中游泳,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哀,我还很年轻,不说疾病的痛苦,我今后的生活怎么安排,难道还没走向社会就走向衰弱,一个农村人,靠的就是一个强壮的体魄,可我过早地失去了它,一切美好的生活、理想都将化为泡影。果真如此,恐怕我连最基本的生活、生存都不能保证。上天在冷漠地捉弄着我,我的心中消沉到无法负荷,一遍遍地在心底揪扯——我该怎么办?

姐姐、姐夫心疼我,建议和姐夫学习车床技术,妈妈也希望我学习木匠,他们在为我的今后做打算。连累到家人,我的心里更不是滋味,可我还有着死都不息的梦想。从那时起,我就热衷于把自己一人关在屋里,在镜子中审视自己,和镜子中的人进行心灵交流,更多的时间是泪眼相对,并一度有了轻生的念头。

没有了生活的激情,心里是一片空白,再也不注重学业,怕启迪起我曾经的理想,让我一次次经历伤痛。

姐姐接我到县城,在他们简陋的家中让我保持安静,理顺心情,我每天就是把姐姐送到上班的地方,然后漫无目的地游逛、看电影、看书、到天桥上看南来北往的火车,打发着一个个百无聊赖的日子。一天在车站候车室外,一群学生摸样的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旁若无人,间或用英语高傲地对话,那场景深深刺痛了我,我本应成为他们的一员,或步他们的后尘。我怎么能自暴自弃,怎么能容忍就这样消沉。经过了痛彻心扉的思想斗争,我做出了选择,到书店买了一本张海迪的书,拒绝了姐姐的挽留,乘车回到家,回到了学校中自己的位子上,开始用激情点燃自己的生活。

庆幸的是病痛并不影响体育锻炼,我在学校是体育尖子,在体育课程上,我同样用不屈不挠面队所有挑战,为了备战全县运动会,在布满蒺藜的操场上练跨栏,一次次的摔倒,一次次的蒺藜满身,却焕发出了我的斗志,再来一次的挑战欲望驱使着我,忘记了伤痛,忘记了一切。那一年,在全县中学生运动会上,我大优势取得110米栏冠军,我开始重新谋划自己的生活,和同学们融为一体,不再有阴影,不再将自己边缘化。

为了适应生活,除学习外,我强迫自己尽可能多地下地干农活、克服腰痛、锻炼体魄、和伯父学着做瓜农,将一棵棵寄予希望的瓜秧摆弄的规规矩矩,把农田力争整理到地平埂直。我在为自己一旦走投无路做着思想和心理上的准备,不再娇惯自己的身体,到瓜铺中看瓜,静静地躺在万籁俱寂的田野,听秋虫吟唱,观树影婆娑,那一刻心如止水,天晴的日子里,傍晚红日余辉映衬下,远方青山依稀,虽不巍峨却从容淡定,心绪便随之旷达高远,飞了般向远方无限遐想,不知道天廊下的人们是否如我般善感和陶醉,不晓得我今后的生活和哪些人发生哪些故事。

一个清冷的凌晨,一阵骚动将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奔跑声、呼喊声搅乱了半个村庄,原以为是谁家失窃抑或是又一次地震。惊惧地跑到街上,才知道是后舍苑姓家的长子林疯癫出走,一家人央告邻居四处寻找。乍暖还寒的季节,当人们寻找到疯者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其实,他的疯癫源于一场婚恋的刺激,林人高马大,父亲双目失明,家境一般,所以,年界三十,尚未婚配。村中张姓人家有一个姑娘,从小腿有残疾,年龄也在二十大几,因为是一个生产队,集体劳动时经常接触,同为大龄青年,日久生情,本也算门当户对,条件彼此,谈婚论嫁时女方提出要三百块钱的彩礼,男方父母不答应,便把一桩婚姻给耽误了。后来,姑娘嫁到外村,生有一子,与娘家往来时要经过苑家门前,见面自是难免,林深受刺激,情绪日渐反常,终于崩溃,当天凌晨病发,撞破窗户翻墙出走。从那以后,林便胡言乱语,并用头反复撞墙,从此不时发作,到后来渐有暴力倾向。发作时要好多人强制用药。最后,在一个黄昏,林用刀砍杀了父亲。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事件的村人无比震惊和惶恐,林的弟弟新与我同岁,上学晚我一届,成绩也很优秀,不是家中出了变故,新同样会有美好前程,可从那之后新再没能回到学校,他不得不过早的挑起家中的担子。到现在我都替他惋惜。自从这次事件后,村里便不再平静,家乡的贫穷和落后让我感到了无法排解的痛,最终坚定了我走出去的决心。

坚定了飞的信念,便确定了努力的方向,学习时就有了劲头,用如饥似渴形容绝不夸张,有时哪怕在梦中也会清晰地做功课,每天睡觉前,要像放电影一样把白天学习或复习的课程温习一遍,直到融会贯通才能安心入睡。就读的学校就在离我们村不远的旷野中,为了争取时间,我要披星戴月地上学放学,在穿越整个村子的时候惊怵狗的吠叫追咬,最无奈的是要穿越村外的大片坟地。一天凌晨,大雾弥漫,刚刚从狗的吠叫中摆脱出来,在雾霭中摸索前行,朦胧中几个黑影挡在前方,我惊出了一身冷汗,祥装冷静地大声喝问----谁?黑影不答,在万籁俱寂的旷野中我走投无路,试想着夺路而逃,但离开了这条小路,我会漫无目的,难辨东西,我无助无奈地与黑影对峙着,转身往回跑,我会更加惊惧来自背后的恐怖,脑子里一片空白。豁出去了,我从书包中摸索出小刀,硬着头皮扫视着黑影踟蹰前行,那黑影仍然冷漠地兀自站立着,我百般警惕地从两个黑影间穿过,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恍然清醒,那不过是村民砍去枝丫的果树,只是自己惊惧中忘记了。我猛然虚脱,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经历了过多的无助无奈,心底生发出了对父亲的缅怀,虽然心中并无父亲的影像。我开始怨叹自己的命运,偶尔背着家人独自坐在父亲坟前,用心语和泪水向父亲诉说,我渴望和其他伙伴一样得到父亲的呵护。清明时节,我愿意自己一人去给父亲添坟,不知疲倦地把一锹锹土认真地陪到那个寄予了我无限哀思的土丘上,然后挂上纸幡,看纸幡在春风中舞动,便把思念遥寄给了天堂上的父亲,让那个心目中的丰碑抚平我的创伤,激发我的斗志。每在那个时候,都仿佛听到父亲悠悠的叮咛--好好活着。我开始任性地寻找父亲留下的任何痕迹,翻看家中的所有角落,希翼他能留给我一点值得留念的东西。最终我没有失望,那是一块日立小怀表,黄黄的颜色,小巧精致,只是离开了主人,它便不再工作,静静地沉默着,如我般孤寂清冷。

不懈的努力终于换来了成果,在学校里我不仅学习名列前茅,更成了各方面的骨干和标兵,我成为了低年级唯一的共青团员,学校的升旗手,全乡少先队大队长,在全乡共青团大会上,我代表少先队作献礼致辞,我从容不迫,坚定果敢的举止得到了老师和领导的一致赞许。从那时起,我走上了良性发展的轨道,获取了拼搏进取的动力。感谢我的老师们对我的塑造。

一九八四年,我考上了人人羡慕的河北涿州师范学校,在那座兼具丰富文化底蕴和浪漫生活气息的小城中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