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钱术
哈哈,把算命的内幕涵全揭出来,偏偏就是有人信。
可怜马大帅的小舅子“彪哥”,对周公爷爷早请示晚汇报,顶礼膜拜到了几近癫狂的地步,最终却也没有摆脱被查抄的下场。
江湖可不象彪哥那么傻乎乎呆头呆脑瞎折腾,给人家解个“茄子”,“吭哧”半天没下文不说,还得诚实地向人扯个不太高明的谎话儿,然后才敢躲到外边儿偷偷地翻书解决燃眉之急。
江湖靠周公吃饭发洋财不假,但绝对不拜周公。
“拜他做甚?劳心费力、动嘴儿动心眼儿却全是自己!他周公出什么力了?咱只不过稍稍借用他老人家的名儿罢了”。
江湖可不犯糊涂。
江湖脑子好使,活络。什么来钱儿快而不费力,他就干什么。而且江湖还一学就会,一看便透。当然,做这个“星”当那个“腕儿”是不可能的了!虽说有点儿天赋,有意无意间偶尔不留神也曾经窜出过“火花儿”来,并且自以为是,跃跃然也朝“星”奔“腕儿”撞过大运,但终因峰高路险,举步太艰而只剩下了慨叹;又因终究是穷乡僻壤,伯乐难求而永远地死了这份儿闲心。
不知道算卦、算命、抽贴儿、看相、看风水,出堂子、跳大神儿是不是真的来钱快且容易。反正如今是牛鬼蛇神与日俱增仍不能满足“市场需求”;反正是江湖两年前突然撂下一切闭门“啃”了几个通宵的“八卦”、“周易”之类的“名书”后,就光着身子拎根儿破竹竿儿从村里大踏步而从从容容地消失了。
人们只知道,让他们嫉妒了不知多少时日,没有汗流浃背就过上滋润日子的江湖从村落没了踪影后不久,他的媳妇小花儿就总有汇款收。不仅如此,“密度”还越来越大呢。不到一年,小花儿居然翻盖了本不错的老宅。
当人们再次见到江湖的时候,简直都不敢认了。
四十挂零儿的江湖,下巴上花白胡子三寸多长,飘飘然如风摆杨柳;脸上大小沟坎儿也是从容而布。不用说,曾经乌黑闪亮,油腻顺滑,蚊蝇不敢落脚儿的满头黑发也是白多黑少了。
江湖已换了个人儿!
除了眼神儿依然炯炯,透着诡诈而更加狡诘的精明,还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外,很难使人想得到眼前的“小老头儿”就是江湖。
“可惜了儿的!可怜的孩儿!啥事儿把你糟成这样儿呦!”上了年纪,看着江湖由光腚毛孩长到成人的婶子大妈们得知面前的“小老头儿”就是江湖时,无不潸潸然而泪欲下。
“逗你们玩儿呢,哈哈哈……!”江湖面对蜂拥前来,即看稀奇又表示探望的人们忍不住大笑起来。抬手不知怎的一抹,头发、胡子全被江湖一把抓在手里,只差脸面还没有露出本来面目。
“假的?!我说呢!”
人们刚刚有点回过味儿来的空当,江湖又一把,脸上就慢慢脱下了一张皱巴巴、有孔有眼的“肉皮儿”。
“也是假的?!假的!”人们彻底回过神儿来。
忽又发现江湖两手的大拇指指甲太出格!
短短两年没见,两只拇指的指甲露在指肚儿外的部分至少有六公分长!
而且,江湖的两只长指甲看上去润滑如玉!
“就是施了复合肥,也长不这么快呀!不用说,假的!”
人们心里带着猜疑下了判断!
眼睛却不曾离开江湖。
江湖“嘿嘿”一笑,麻利而小心地脱下两片长长的“指甲”放进一只精美的小盒子里收了起来。
咳!
恢复了本来面目的江湖看上去顶多三十锒铛岁儿!
“呦……,大兄弟,发啥洋财了?怕是当了演员了吧?怪不得才两年哩,你个大老爷们儿不在家就盖了铁桶儿样的大新房!哎,我说,这年头儿还就是演员歌儿星挠钱儿快来钱儿容易呀!大伙说,是吧?”
看了半天稀罕、终于有点儿明白,憋了又憋才抢上话儿的李家二嫂见缝插针,七分妒忌三分羡慕地开了口。
“嘿嘿,嫂子,和大伙儿进屋坐!我请你们尝尝正宗的巴西咖啡豆儿!那玩艺儿!咱这儿可轻易见不到哇!”江湖狡猾地笑着招呼咬耳交头的乡亲们进屋时,顺便吩咐媳妇小花儿煮上了咖啡。
人们争先恐后涌进了江湖家有些奢华的新房。
江湖的胡子、头发、长指甲,再加上咖啡豆儿是不小的诱惑。
听说咖啡豆儿可是新鲜物件儿,又听说很苦很苦,不加糖是万万咽不到嗓子眼的。人们都想见识见识这听说苦得要命的高贵玩艺儿到底是啥滋味儿,是不是要加许多没见过的那种白糖块儿才喝得下去。
还有,江湖!他怎么就那身打扮儿?
可是,直到江湖几天后再次远行,人们也不知道江湖是否真的当了演员。
虽然小花儿知道江湖在外两年绝非当了演员,但也被江湖的怪打扮弄得如坠五里雾里。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小花儿,心不在焉地送走了最后一拨儿人后,忍不住拉过江湖就如蚕剥丝地细细缠问起来。
“宝贝儿,当啥子演员!就是给人解闷儿呗。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的事儿!没想到哇!比预期效果还要好。人哪!”江湖似乎感触太深。
“你就看了几天破书,死记硬背了点子丑寅卯,就有人信你?就能挣那么多钱?”小花儿的疑问不亚于人们白天初见江湖。
“说来也是不易,万事开头难哪!”江湖的确深有感触。
小花儿对江湖历来是言听计从,更对江湖心悦诚服。
两年前,江湖下狠劲儿突击攻关,将不知从哪儿鼓捣来的几本“风水”“世相”囫囵吞枣儿强压下肚儿后,向小花儿郑重地说出他的想法:出去给人算卦、看相,挣那无本万利的钱。
这不是江湖心血来潮异想天开。
江湖如鹰般的洞察力常人难比!
江湖的精明在当地是出了名的。
那些日子,江湖看到村里乡间,犄角旮旯到处都有看风水算小卦排命运的,不管有眼的,还是失明的,嘴皮儿上下擦擦碰碰吐些玄而奥的子鼠丑牛寅虎卯兔儿,钱就顺顺当当飘进了口袋儿。现代人变了,已不再衣食无忧,花俩小钱儿求个签儿问个命不费事儿。人们不但忘了老祖宗“算一卦,三天忧,不如买碗豆腐吃碗粥”的至理名“谚”,反倒是越来越热衷此道而乐此不疲。江湖就是看准了这个大好而无限的“商机”!而且,这行当也符合他“来钱快!不费力!”的“创业”宗旨。江湖痛下决心,临阵磨枪之后,才向小花儿吐露了“心声”。小花儿虽然懂得隔行如隔山的道理,觉得江湖的想法滑稽而不靠谱儿,但她信得过江湖自有江湖的“道行”,保不准儿,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儿也不会总是奇迹。
江湖不负小花儿坚定不移的厚望大功告成了,远超小花儿想象之外地成功了!
“你咋就能给人算命呢?”小花儿被好奇和疑问支使着接过江湖的话儿又发疑问。
“开始我装瞎子算命。”
江湖乐得在小花儿面前痛快淋漓地描述他这两年来的奋斗史。江湖早就做好了答疑解惑的准备。小花儿刚问,他就娓娓道来了,语气中带着跌宕起伏的情感:“还真蒙对了不少,那叫真正的“开门红”!”。
“有那事儿?”小花儿觉得纳闷儿。
“没成想,后来有一次疏忽大意,硬是给人家蒙反了。”
江湖此言出口,小花儿有些紧张:“咋了?蒙,蒙反了?”。
“反了。”
江湖却若无其事很平静。
“咋回事?”小花儿急问道。
“一个小伙子刚刚死了爹,我愣给人家算出有大喜事临们。”
“妈呀!没挨打?”小花真紧张了。
“你说呢?也是该着,偏巧那小子火暴脾气,我话没落地儿他一巴掌就过来了!”
“我的妈呀!”小花儿的嘴张开了,瞪眼望着江湖。
“结果墨镜碎了,装瞎被人家看破。”江湖仍很平静地讲述着,似乎事不关己。
“亲娘哪,还,还不往死里打?”小花儿总算还能说话,一头扎进了江湖的怀里。
江湖顺势把手臂弯在了小花儿柔软的肩头。“没事儿,当时也怪咱大意,被初步的胜利弄昏了头才出意外了。”
江湖就像是给他的小花儿讲见闻,轻松之间流露着得意的微笑。
“凡信这个的,心理儿上大概都有点儿毛病。你想啊,连日头啥样儿都没有见过的人,他咋就能知道别人的命运?他自己的明天还不知啥样呢,就能预测、定断别人的未来?可偏就有人信服这类人!你说不是心理儿有问题是啥?”
江湖的语气中流露出了讥讽的味道。
小花儿随着江湖的话应着,脑子里却想象着当时江湖被打成了什么样儿。不过,此时小花已微微放松了神经。
“干这行儿,嘴上没功夫还行?这可是咱最大的优势之一。”江湖尽量放松着声腔说。
“那能咋样?死人是喜事?还啥大喜事!没谱儿!”小花儿终于可以顺顺当当接话茬儿了,语气里略显揶揄。
“你不知道,行有行规,算命就是一句话堵八方!咱的嘴茬子那等厉害,三下五除二,两句话就搞定了那小子。他还当着众人众势给咱赔礼呐!”。
江湖得意非凡。
“就这么好糊弄?”小花儿不信!
“别说,没这点看家本事还真就干不了这行!”江湖眼睛扫着仰着脸儿盯着他的小花儿说:“我也不知道咋就那么容易过关!要不说那种人心理儿有病呢!”
江湖好像至今还觉得那关过得实在是出乎意料的容易,有点做梦的感觉。
“人家看出你不是瞎子了!”小花儿追了一句。
“可咱是神仙!‘小毛病,好修理’。”
江湖没有明说咋转危为安的。但小花儿信了。
“那你就一直在那儿给人算卦?”小花儿有太多的问题,只能先避轻就重。
“出了这样的事,当然没法儿在那儿呆了。”江湖回过梦来答到。
“那咋办呢?”小花儿又起担心。
“走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还装瞎子呀?”
“瞎子不能装了,‘吃一堑’还不‘长一智’?最大的问题是装瞎子容易露马脚,再说,也太不方便。”
“那……改看手相?这是挣眼活儿,也方便。”小花儿如挖宝似的连追问带划策。
江湖更愿意和小花儿细数家珍,接话儿说:“时代变了,脑子也要更新嘛!这回我是算命、抽贴儿、看手相、瞧风水,外挂摇大钱儿,海陆空立体布阵再加导弹兵,就差跳大神儿了。换言之,啥场合咱来啥。”
“妈呀!这有人信吗?干这行儿的顶多会一两样,你却全占了。”小花儿觉得不可思议。
“咋不信呢?现在的人脑子转得特快,太图新鲜儿。听说过“三栖明星”没有?不管真功夫如何,只要在影视歌中都露了脸儿,保管会成顶级明星,不被“追星族”捧得紫红烂青、红了再紫才怪呢!”江湖一脸见多识广的凝重。
小花儿吧嗒着江湖的话,觉得莫明其妙:“咋跟明星扯上了?”
“我就是受了‘追星族’的启发呀!这行当中的所有勾当,本来就是万变不离其宗!咱只不过动动脑子,丢掉装瞎子的包袱,从容、大胆而放心地眼观色、耳听声,集大成于一身罢了。那些求卦问卜的人心理儿依赖性在这样强大的攻势面前就更容易得到满足不是!他们满足了,我们的腰包儿才会鼓呢!”
小花儿听着江湖解释,才略略觉得摸着了点儿脉。
想想也是,当今求神问卦的人就是多!有时,明知是自欺欺人,自己还真就扳不过劲儿来。
“那‘摇大钱儿’是咋回事儿?”小花儿又发现新大陆。
“这在咱这一大片儿可是新鲜事儿!”江湖兴奋依然,抬手划了个圈儿,不知他那“一大片儿”究竟有多大。
“就仨大钱儿,带窟窿眼儿的铜钱儿!不懂?小时候你们女孩儿家扎毽子用的那种!”
“哦……,明白了。那东西跟算命沾啥边?现在轻易也看不见了。”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那破玩艺儿有用,就该留几个了!”江湖似乎答非所问的接着说:“就那仨破钱儿,我是从文物贩子那儿现买的。妈的,太黑了!三个有窟窿带眼儿的破铜钱就要去了我三小张儿!”江湖好像对失意的事仍耿耿于怀。
“买大钱儿?三小张儿?三小张儿是啥东西,听你口气就像谁抢了你宝贝似的。”小花儿不解江湖的话。
“不买哪儿找哇?没想到买到假的了!妈的,真黑,还愣说刚出土的,带着铜锈呢!呸!”江湖有些恼,朝脚下痰盂里猛地吐了一口粘性物质。江湖话说得多了,口有些干,声音明显不顺畅:“三小张儿就是钱!整整三十块!那时候我要对付六个人才能挣到呢!”
“就三十块呀?以为啥宝贝呢。”小花儿觉得有点失落。
江湖外出两年,嘴里竟是小花儿没听说过的新玩儿意,所以崩紧了神经要听听江湖的“三小张儿”是啥稀罕,不想竟是区区三十块钱。虽然三十块钱买三个破大钱儿不值,但小花儿知道,这两年里,江湖往她小花儿手里汇过多少“三十块”呀?她都懒得数了。
江湖的确口渴了,声音有些嘶哑。
小花儿体贴地起身端来一壶热腾腾的生姜红塘水。这是她特意为江湖炖煮的,她深知江湖喜欢这口儿。
江湖已经告诉小花儿晚上不要喝咖啡:“不然,会一宿睡不着觉!那玩艺儿!说不出有啥好,苦得让人难受,兴奋得让人睡不着觉,偏就有那么多人上瘾似的喝它,还贼贵!别说,喝它的人还都是有样儿的人呢!”话虽如此,小花儿白天还是喝了一大壶,就冲江湖那句“有样儿的”“贪”的苦。小花儿觉得喝到嘴儿的咖啡苦是真苦,但苦得有味儿!小花儿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有样儿的人”!聪明绝顶的江湖,殷实的存款,宽敞舒适的住房都使小花儿觉得自己是“有样儿的人”!是为数不多的、有资格痛饮咖啡的人儿。江湖手里的生姜红塘水儿小花儿已不屑一顾。她忍不住为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咖啡。那是小花儿白天煮好精心保存在暖瓶里的。
“嘘溜溜”喝着糖水儿的江湖眯眼儿带着一脸微笑,看小花儿捧起热气腾绕的杯子往嘴边送,憋不住叮嘱到:“宝贝儿,真想一宿不睡呀?”“想!”小花儿灿烂幽深地望着江湖,回话儿很干脆。“两年了,想好好看看你!”这是她一半儿实话,还有一半儿,就是她那些“问号”。
想真正读懂女人的话,男人总是要费很多精力的。
“挣了那么多钱,看你咋还心疼那区区“三张儿”呢?”小花儿现学现卖,小鸟伊人状依偎在江湖怀里说。娇柔的语音里流露出疼爱的娇嗔。
“关键那是假的!能不心疼?三十块呀!”江湖似乎还是跟那“仨大钱儿”过不去。
“假的就仍了呗!再买不就得了么?”小花儿却满不在乎。她不能理解一向能挣敢花的江湖为什么会对这事儿不能释怀。“再说了,你咋就知道是假的呢?”小花儿似乎在给江湖解心宽。
“好歹是钱买来的,哪儿能就仍了呢?你不懂,铜钱这东西,绿锈儿打磨掉就能知真假了。”江湖很在行地说。
“绿锈儿?这么破的大钱儿?三十块可真不值!”小花儿对收藏一无所知,但她知道铜放时日久了就会长绿锈。长了锈的铜肯定是破玩意儿,没有人会稀罕。所以对不曾在意的仨铜钱花了江湖三张儿也感觉到了惋惜。
“咋还把锈除了呢?”小花儿也许是刚刚喝了两大口咖啡的缘故,又找到了新的兴奋点。
“说你也不懂。行有行规!摇大钱儿这东西,非用大钱儿不可,要不咋叫“摇大钱儿”呢?”江湖仿佛雨已过天也晴,神色又愉悦起来,顺着小花儿的话头儿耐心地解释到:“摇大钱儿这道活计说来也不易!就仨古钱,古钱越久越好。要不我能总生古钱贩子的气么?咱不怕他漫天要价!打鸟儿还得喂条虫儿不是?无本儿难取利,咱看好的行市错不了!哪儿会在乎几个买道具的破钱?可气的是他卖给咱的是假的!那破玩儿意费了我半天劲,才被咱拾掇得跟在人手里搓来捏去八辈子没离手似的锃光光亮堂堂,让人一眼就会看出是经过了不知多少辈儿、多少人儿摸过摇过才变成那样的。这是细工加慢工才成的。当时啊,呵!那家伙!把我累得够戗!”
江湖说到兴处,身子也跟着动了起来。
“嚯!小样儿!到现在还没歇过劲儿来吧?”小花儿嘴里抿着热咖啡,眯起情柔柔的笑眼盯着江湖的表情问道。
江湖刚才极其煽情的表白,使她忍不住调侃似的笑着插话了。幸亏到嘴里的咖啡不多,不然,喷江湖一脸混合了唾液的咖啡水儿也是保不准的事。
“这是关键中的关键!”江湖忽然认真地说,并没有在意小花儿的表情。
“你不知道!人们见到古钱的样子,就能断定你这“摇大钱儿”的人算得灵不灵准不准!那仨大钱儿叫我收拾的!嘿!上边的字儿差不多快认不出了!你说,大钱儿到这份儿上得有多长时间、有多少人摸过、摇过呀?‘祖宗八辈儿’传下来的呢!我对他们这么说的。”
“人家信呐?”小花儿的思绪被江湖牵着。
“他们就信!怪吧?”江湖一副得意的样子。
“那你就给他们摇大钱儿了?”
“摇呗……!他们信眼前的大钱儿就信我!眼见为实么!可他们不认识,也不知道那大钱儿是假的!剩下的,当然就是向我求卦了!”
“不怕被识破再挨打?”
“眼睛都看到了,手也摸过了。‘就是真大钱儿么’!这话是他们说的。”
“那你就算吧!”小花儿心里似乎有底了。
“于是呢,咱就不慌不忙地给人家遥想过去一番,然后再展望未来一段儿喽!”
“真的信你?”小花儿好奇心骤增,抬手,已温凉适口的咖啡就下去了一半。
“由不得他们不信!眼见了么。”江湖因得意而自豪。
“咋摇呢?就仨烂铜片儿,还被你加工了,还是假的!再说也怪了!人会算卦,破大钱儿也会?”小花儿似自言自语。她觉得自己和江湖比,脑袋实在是笨,几乎江湖的每句话都使她费很多心思,而且,罗圈套罗圈儿令她陷入重重新鲜的“问号”里。
“那还不容易?大钱儿是假的!不是咱以外没谁知么?话说回来,就算是真大钱儿,又咋样?充其量不过是应了那句‘一文不值’的古话儿罢了!宝贝儿,那只是道具!道具!懂不?真正的得看咱的本事!”江湖掰瓜裂枣儿,很耐心地搂过已放下咖啡的小花儿进一步说道:“就备一些纸,不管好纸孬纸,反正能划字儿就行啊!”
“啊?划……字儿?字儿不是写的么?咋叫划呢?”
“嘿嘿,傻帽儿吧?见过医生的字儿吧?咱这行儿的字儿更不能写得谁都能认识了,不然,咋会有神秘可言?”
“不明白!”小花儿偎在江湖怀里摇着头。“往下说吧,啥都捣根儿会累死!”小花儿有些无奈地说。
“其实简单!‘摇大钱儿’就是求卦的人把咱那仨假钱儿合在他的掌心里摇晃几下,然后随自己的意愿撒手。大钱儿落地儿‘摆平’后,咱就在能划字儿的纸儿上记大钱儿落地儿后的正反面。如是有三,决不会给他们第四次机会。嘿嘿,剩下的,就是洗耳恭听我给他们的卦了。”说到这儿,江湖打住了,神色眼睛都闪着狡诘的亮光。
“这就是‘摇大钱儿’算命?这不是扯淡么?早知这样儿,弄俩‘钢蹦儿’不就得了?也不至于花了咱整整三十块冤枉钱!还以为啥新鲜儿呢!”小花儿失落又起,正了正身子手就伸向了少半杯咖啡。
江湖的生姜红塘水已是第三杯下肚儿了,嗓子清润无比,见小花儿好象对摇大钱儿没了大兴趣,就说:“形式上是简单,可钢蹦儿再好也不是干这活儿的料儿!你不懂。”
“真不懂。那你说说实的吧。别像那回一样给人算反了再挨揍。”小花儿懒得费心思再琢磨为啥非得大钱儿不可。
“挨揍?哈哈!小瞧人!除了傻子,谁会在一条道儿上摔俩跟头?‘摇大钱儿’这东西,有讲究有说辞呢!事先咱已郑重说明,摇卦的人摇大钱儿时求什么必须得想什么,不能跑半分心思。否则,卦是不能灵验的。至少,不保全对!你不懂,算卦本身就是玩儿字眼儿的游戏,就是真算不对了,咱也打了提前量:谁见过有谁跑进谁的肚儿里了?谁又不是谁的蛔虫,咋就能断定他摇钱儿时没有跑心思呢?一句话!咱有伏兵护驾咧!”。
“妈呀!狡猾的东西!没谁像你这么哄人的!”小花儿似乎茅塞顿开,骂声里分明藏着几多赞许。“划字儿的纸上除了记正反面儿还写啥字儿不?”小花儿心里又有些痒,就接着做“消灭”问号的功。
“那些也是摆设!是道具!上面涂抹的字儿他们不认识,我当时懂就够了!其实啊,写字是幌子,真的用意是咱察言观色暗中搜集信息呢!信息时代么,咱得跟上形式。写出来的东西,与其说是字儿,不如叫符号更贴些。摇大钱儿这活儿高就高在这里。算卦也叫问卦,说白了就是跟人瞎唠中偷偷揣摩求卦人的景况,然后才‘算’,这明白吧?”
“是这样!”小花儿点头。
江湖继续解释他的“卦经”:“‘摇大钱儿’就不同了!咱不说话,写写划划‘卦’就出来了,还蛮贴边儿!换你也得信咱灵吧?这功劳都在那张破纸儿上!嘿嘿嘿……”。不知为什么,江湖突然止住又不往下说了,只管一个劲儿地小声笑个不停。随着笑声儿,江湖的身子也失控似的抖动不止。
江湖的笑里掩饰不住的狡诈尽泻无遗。
小花儿被江湖的举动感染,莫名其妙而不由自主地跟着江湖乐颠了身子。
“傻笑啥?”小花儿开口儿道,软绵的肉拳轻轻捶在了江湖的胸口。小花儿身子还在抖,声音也随波有了颤音儿。
“哈哈哈……,哈哈,那……,那纸儿上的字儿,那……,字儿!他们谁也不认识!有时候,哈哈……,有时候!不用一根儿烟的工夫!再去看,连我都不认识是啥玩艺儿了!哈哈哈……”江湖话没完已憋不住了,干脆敞开怀儿痛快地任笑神经自由发挥。
“妈呀!这不是明着糊人儿么?不挨打可真怪了!”小花儿终于明白了原由,笑声也跟着大起来。两人的身体缠在一起伴随纵放的笑声抖颤不已。
江湖和小花儿真开心。
笑声略略止了,两人的眉眼、嘴角儿依然绽放如花儿。
小花儿一仰脖儿痛痛快快地干了那少半杯咖啡。起身,又为江湖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各自“所爱”。
“人都咋了?咋就这么没脑子呢?你这么折腾偏偏就有人上钩儿!”小花儿嘟囔着,把生姜红塘水儿捧到了江湖面前。
“事在人为嘛!开始推出这个项目时,人家真有点不信。现在的人有时还真就猴儿精猴儿精的!不来点花样儿,不用点偏方儿还行?”江湖俨如运筹帷幄的将军。
“这行当还有偏方儿?”江湖花样翻新的话无疑又勾起了小花儿强烈的好奇。
“咋没有呢?”江湖兴致更浓,生姜红塘水儿浸润的嗓子重又清朗起来。
“那里有一个看相的,买卖出奇地好。在那儿住了好多天呢!我装做收破烂的小贩儿去那村,实际去偷艺儿!最主要的是‘侦察敌情’。为这,还吃了不少苦呢!”江湖好像很委屈地说。
“装破烂王?偷艺?啥?敌情?还有,还有吃苦?谁跟谁呀?”小花儿又糊涂了!她想,江湖装瞎子也好,摇大钱儿也罢,只不过给人算卦卜命混俩钱儿,咋就这么多离奇的事儿呢?
“不是说了嘛!收破烂儿是掩护身份,用意在琢磨那相面的人咋给人出卦。那叫偷艺!至于侦察敌情嘛,就是看谁谁求卦了,反应如何。那时是地下工作者嘛!当然要吃一些苦喽!”江湖仿佛又回到从前,怕小花儿不好理解,就连说带比划起来。
“这有用?”小花儿紧追不舍。
“用处大了,咱除了那仨大钱儿,还有啥事儿现过眼?成败在此一举!咱看准了,琢磨透了才出此下策中的高招儿!”江湖得意时声调儿也高。
“高招就高招吧,后来呢?”小花儿小心地抿着热咖啡往下问道。
“听你口气还不信似的。你想想,凡求卦的人,心里必定有事儿!甭管好事儿孬事儿反正都是‘事儿’!懂得啥叫‘察言观色’吧?关键就在这四个字儿上!”江湖一口气说了一串儿。
小花儿渐渐进入角色,轻轻点头应承着。
“后来呢?”小花儿还是急于知道结果。
“那人的阵地被我占领了呗!”江湖兴奋中洋溢出了胜利者才有的喜悦。
“你收破烂儿天天去,谁不认识你!收破烂儿的还算卦,还把人家挤跑了?说梦话哄我开心吧?”小花儿以为江湖在逗她玩儿!
“这是干啥的?净吃饭?”
江湖伸出指头轻轻戳点着小花儿的额头说:“成败的关键是咱自个儿!花木兰可以化装从军,我就不能大变活人?胡子头发和脸皮儿,这么说吧,凡外露的,统统是新颜换旧貌!就咱的水准,口音再变变,加上那些道具和练得棒棒儿的基本功,咋看咋是活脱脱一大仙儿!”江湖眉飞色已舞。
“大仙就那长指甲?”似乎已开窍儿的小花儿忙接着问道。
女人的心思总是细腻到极致,江湖的话使她立刻“跳”出了江湖没有一口气儿说出的“指甲问题”。
咖啡已起作用,小花儿明显更兴奋了,有些难以自控。
江湖似被小花儿的情绪感染得更加愉悦,索性抱转小花儿的身子吻了她的脸。然后,他把小花儿的上半个身子放倒在他的腿上。
脸对脸儿的两口儿全无倦意。
“宝贝儿!”
江湖又开始为小花儿答疑:“想想看,平常人谁能留得住那么长的指甲?就算他整天啥事儿没有,净窝在家里长指甲,能办到吗?不是说谁也不能留得那么长的指甲!是说能有那么长指甲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小小指甲片儿,透着仙气儿哩!嘿嘿,那只牛角还真地道,做出来真就象那么回事儿!”临了,江湖突然说出那精致的“长指甲”竟然是“牛角”做的。
“妈呀!牛角儿做的?”小花儿忽闪着好看的睫毛,眼睛里烁烁放光!想想也是,人的指甲长到一定程度总是易折,何况,人不能整天儿啥都不干净看指甲咋长。
“那……,你一去那儿就给人‘摇大钱儿’呀?”兴奋的小花儿又提溜出一个问号。
“对喽!”江湖很干脆地回答。
“他们就信?!”小花儿疑问之中搀杂了大半儿肯定。
“这时候就容易了,让他们放宽心地信就是了!”江湖好象有意卖关子。
“有竞争对手在那儿呢,偏就信你?”小花儿咬定青山就不再松口。
“你呀,天生富贵命,却不会用脑!都是我太本事让你享清福儿惯的!”江湖又指小花儿额头,顺便灌了两口姜糖水儿。
生姜特有的芬芳带着独具的辣气儿,混合了红糖浓郁的甜味儿后熬成的糖水儿,又甜又辣更爽江湖的心。
于是,精神陡增的江湖抱着斜躺在他腿上的小花儿如哄小孩儿似的晃着“悠悠儿”说:“宝贝儿啦,咱是干啥的?那些日子的苦能白熬?心思会白费?你不懂!凡求卦的人,就不怕来新人儿。反倒是巴不得来生面孔呢!”
“为啥?”
“为啥?找那个人看过相问过卦的,绝对不再去找他求同一个卦!但是心里却总有‘准不准’的疑惑。所以呀,盼着有谁及时地给再来一卦,验证一下是不是灵、是不是准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不然,甭管卦相好坏,心里会抓耳挠腮总不干净。求卦的人儿还在乎几个小钱儿?再者说,卦好的,会盼着更好,生怕谁把好事没算出来丢了漏了;孬的就更不能安心了,总会着急上火地盼着谁来再破破灾儿解解祸,无非是希望时来运转,或干脆幻想着,以前求的卦是‘先生’水平不高给糊弄了。总之吧,求卦的人这时候是想不求卦都难呢。”江湖说着,觉得口渴,就呷了口糖水儿。然后,眼睛眯成逢儿瞧着小花儿的反应。
小花儿已开些壳儿的脑袋瓜儿,渐渐赶得上江湖的语速了,不住地点着头。“可是有一点他们不知道!”江湖又要卖关子,止住话的江湖重又端起水杯。“别喝了!快说吧!”小花儿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江湖脸上荡漾着幽深的笑意,他没有理会小花的话,而是坦然地喝了两口糖水儿后,才抹抹嘴儿接着说:“他们哪!嘿嘿,哪里会想到我把他们的底儿都摸透了呢?想当初,咱吃苦也好,搞侦察也罢,不都是为了这个么?那看相的给算的不沾边儿的,咱一算就准!看相的给蒙对了的,咱给他来个锦上添花!谁还腻歪好事好话儿多呢?……”。
“原来如此!那后来呢?”
“后来?咱一炮而红!你说会咋样?”江湖越发得意了,“小巫遇到了大仙儿还能不土豆搬家?——滚蛋儿了呗!”江湖兴奋难耐,将杯中的糖水儿痛痛快快地一饮而尽。
“唉!想想都可笑!这爱求人算卦的人不仅自己有这雅好,更爱鼓捣别人求卦,不知图的啥!倒好,咱不花一分钱,就有那么多精明干练的义务宣传员了。”江湖性犹未尽,仍沉醉在胜利者的快意中。
“真的这样啊?就没有象那次一样给人家算得不准,给人家算反过?”小花儿仍是抛“问号”。
“咋没有呢?虽说咱准备充分,可也不能面面俱到吧?这么说吧,十有三四都不着边儿呢。”“那人家不打你?不骂你?还能信你?”小花儿对发生在江湖身上的奇迹还是有点不相信,瞪着杏眼朝江湖来了顿“迫击炮”。
“这么给你说吧!”江湖已不知自己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有一次,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找我摇大钱儿。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土里刨食儿的主儿!他开门就大声大嗓儿让我给他算运气、算干啥顺当能赚大钱。我想都没想就告诉他干属‘金’的买卖!”。
“等等,等等!啥叫‘属金’的买卖?”这次小花儿截住了话头儿。
“电气焊啦,养汽车啦,装潢啦,来钱最快最稳当!不要和土沾边儿!”江湖这次似乎没有理会小花儿,仍接着他的话儿往下说道:“没想到这小子干的买卖偏偏和土有关,而且还是直接关系——这小子是倒卖化肥的!还赚了不少钱!你说咋办?”江湖这才停住了这口气儿,低头看着小花儿等回话。
“妈呀!反了!又要挨打了!”小花儿一激凌,心里紧巴巴为江湖担心起来。
“哈哈哈!要换你,傻了吧?”江湖见小花儿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就说“这能难得了咱?”。
“你咋办呢?”“咋办?卦理儿伺候呗!做化肥生意我比不了他,在我这儿求卦却由不得他!我告诉他,要发家,必须转到‘金’里才能顺顺当当财源滚滚。跟土沾边儿挣点小钱儿那是一时,发不了大财!而且,也不会太顺当!”江湖斩钉截铁地说着。
很舒服地躺卧在江湖腿上的小花儿双手抱头转了转冲江湖说:“你都看出人家卖化肥赚钱了,还硬把人家往‘金’里拽,你咋知道人家跟土沾边儿不顺当呢?没道理!”。
“那地儿正大兴土木搞建筑!一幢幢的高楼竖了又竖,盖了还盖!规划局的图纸睡宿觉就会胖一圈儿!那儿的人谁不知道?”。
“这跟你算卦有啥关系?真是的!”小花儿以为江湖在说其他事。
“咋没关系呢?有这宏观调控的异象,咱就能断定想赚大钱就得削尖儿脑袋往里钻。能捞得工程的是‘大家’!一般的鱼呀虾呀什么的,就得靠吃‘剩饭’发点财了。那一幢紧挨一幢的高楼可不是拿话儿说起来的!汽车机械不做工,没有人焊焊点点能成?没有钢筋钢管钢丝丝儿能行?这些归根到底离不开金属!金属者,‘金’也!‘金’是大帽儿,如此等等,凡到我那儿求卦的,我只要看他象生意人儿,就让他使劲儿往‘金’里钻!哪怕他干的营生里沾了个图钉挂了根儿木螺丝,也是属‘金’了。我的卦就不能说不准!”江湖声不打站儿地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儿牵强。但总有些道理在其中,求卦的人就信这!
小花儿随着江湖抑扬顿挫、节奏分明的腔调频频地点着头。
“那卖化肥的啥反应?人家赚不少钱了!能信你胡说六道的就转行?”小花儿再问。
“转不转那是他的事儿!但我断定他的化肥卖不长了!”江湖自信地说。
“你咋知道呢?”
“很简单!他肯定遇到麻烦了!比如被同行挤兑了,卖假肥被人举报了,或赚得没以前多了,等等吧,欲望无止啊!总该是有了问题才来找我。不然,生意红红火火哪能来求卦?哼!还问我干啥顺当能发材!秃子头上的虱子,谁看不见啊?只有他自己罢了!”
“嚯!他自己进门儿就泄底了!”
“对喽!”江湖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样赶明儿我也去给人算卦得了!”恍然大悟的小花儿觉得算卦这道活计真简单!
“那人以后转行了?”小花儿又问。
“不转不行啊!果然没出我所料!那时正有人举报那小子卖假化肥的事儿呢!不几天就给查了!大钱小钱儿折腾了好多才摆平了呢!”江湖又显得意,冲小花儿仰仰下巴,他在示意小花儿去给他倒生姜红塘水儿。
夜深了。小花儿却兴致未减半分。
江湖已显倦意,开始接二连三地打起呵欠来。
“后来那人还去找你求过卦么?你都说他跟土沾边儿不行了,他肯定信你算得准了!”小花儿仍被从她心里涌动出来的好奇支使着。即使不喝咖啡,她也没有睡意!
“啊……呵。”江湖长举双臂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应小花儿的话:“岂止来过!还谢咱呢!后来一次就甩给咱三十张儿呢!”江湖话一出口,又来了精神儿。抬手接过小花儿递来的糖水一气儿见了底儿。
粘辣又醇的糖水儿有一小溜儿顺着他的嘴角滴淌而下。
“三十张儿?三百块?”小花儿想不到给人算一卦就能赚三百块,所以又大吃一惊!
“哪儿呀?这三十张儿是大张儿!”江湖此时不愿意让小花儿一下子就明白咋回事。
“三十大张儿?三十……妈呀!怕是三千块吧?”小花儿使劲琢磨着,冷不丁挺直身子尖声儿惊叫起来。“哪能呢!三千块,百元大钞攥在手里一大把呢!”很快,小花儿又低头小声地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就是整整三千块!”江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明白告诉小花儿说,那次他从“那小子”手里,的的确确接过了整整三千块钱!
“咋会呢?”小花儿还是不相信。
“人家发财了呗!还不大方点儿?再说,是咱指点的江山不是?也算那小子有良心,就算知恩图报吧!何况,往后他还会指望咱多指点一二不是?”
江湖慢条斯理儿地分析加判断着,试图让小花儿快点儿“抛弃”疑惑。
“你到底让他干的啥买卖?”小花儿被“三十张儿”“征服了”!换了下一个话题。
“‘金’行呗!对一个人还能说出两样来?只不过具体干啥不能说得太死!反正是沾边儿就算哪!看那小子挺信我的样子,咱就给他顺嘴儿多说了两句儿,让他最好把楼坯子的活儿拦下来。定能发财!”。
“啥叫楼坯子?”。
“就是刚盖起来还没有抹灰,没装修、没附属设施的楼呗!”。
“他听你的了?”。
“没说么?这种人手里有点儿钱!手里有钱的人想干事儿就容易点儿!挖窟窿盗洞呗。何况谁都知道这活儿也算大工程!干大工程钱赚少了都叫亏呢!要不,后来咋就能一炮儿给咱三十张儿呢?”。
“哦……”。
“活该那小子发邪财!咱随口儿胡诌的瞎话儿不幸一脚踢在了屁上,那小子真就攥足了劲儿奔了‘金’!活该咱露脸!那小子就认准了楼坯子!结果,唉!他咋就真弄到手了呢?真那么容易?”
江湖说着说着,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闷,似搀杂了一些惋惜。让人听了觉得江湖分明是在追悔自己错过了机会,没有得到那楼坯子的工程。他在痛惜那笔财被别人发了,而他却恰恰是看到了这一赚大钱的商机的人,结果却是等于他拱手与人了。
小花儿却没有觉察到江湖的情绪,她只是暗地里寻思“那小子”肯定是在江湖“指点江山”后发了一笔横财,赚到手儿的钱怕是拎不动了!“给咱三千不多呢!不是咱,他能想到‘金’行?能发大财?三千块咱该得!”小花儿心安理得地小声儿嘀咕着。
江湖却没再接话儿。
好一会儿,沉浸在各自心事中的二人才又说起话儿来。
这次是江湖先开的口:“宝贝儿,咱该睡觉了。”江湖伸胳膊蹬腿儿张大嘴长长地“哇”了一下儿,眼皮儿已开始打架。“再说一会儿吧。最后一个!”小花儿被新鲜儿刺激着,被白天夜晚的咖啡搅扰着,没有一丝睡意。
“还想知道啥呀?”江湖似强打精神,语气懒懒的,大不如前。
“你一天算几个卦呀?咋挣那么多钱?”小花儿还是问。
“这呀?”江湖似乎觉得小花儿真没见过世面,很懒散地说:“大米、白面人都吃腻了,时代不同了,求卦的人太多了!哪儿有工夫来得及数数一天有多少人求卦?”。
“那你也大体说说嘛!”小花儿撒娇了。
“简单说吧。我在那个村儿足足呆了两个月硬是脱不了身呢!后来还不断有人开着高级小轿车儿来,专门找咱求卦。”江湖说到这儿,如吃了兴奋剂忽然又起精神儿。“人家那可不象土老百姓似的,算好了,顶多抠抠索索给你小二张;只要开高级轿车的人来,甩手仍给你一张大钞那是你没给人家算对!就当是刚刚沾了点边儿吧;算对了,但不细致不深刻,三五大张是常事儿;如果一不留神碰巧歪打正着踢在屁上了,没办法!几十大张就摆在眼前了!嘴里还毕恭毕敬口口儿不离‘先生’呢!就那卖化肥的小子,哼,还不是冠军呢!”
“妈呀,怪不得呢!”小花儿是个感情丰富的女人,张开描得红嘟嘟的小嘴儿露着润洁的白牙一时没能合起来。
“就当他们是扶贫吧!咱也没别的本事。人家高兴咱也沾光!”江湖发着感慨。
“就算是吧!”小花儿美颠颠地应和着。
“唉!可惜了的!这样的茬儿虽不少,却咋也没有平常人多。哎,我说,你说要是求卦的人都那样,咱这大房子是不是就会被钱撑破了呢?”。江湖异想天开了,做起想入非非的黄粱梦。
“美死你!别忘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知足吧,老家伙!”小花儿心满意足地敲打起江湖来。江湖却只管眯着那双有神的眼睛望着房顶,小花儿赞许的数落江湖似是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江湖似是从美梦中醒来,伸手搂过小花儿就势仰面躺到了床上。
二人头挨头,肩靠肩地望着装饰得堂皇的房顶。
耳鬓斯磨,四条腿儿缠绕两双脚“打架”的时候,江湖又发感慨道:“商机无限呐!咱也该上上档次了!机遇难求,稍纵即逝!咱不能错过这大好时机!”
“上档次?咋上?”小花儿对江湖这句话很感兴趣。
“我已在那县城租了楼房。”
“啊?在县城租房?那得多少钱呐?”小花儿分明又吃一惊!腿脚都停止了乱动。
“不多,咱租的条件好的,冰箱彩电洗澡间热水器啥都不缺才两万出点头儿。”江湖淡淡地说着,乜斜了小花儿一眼。似在说小花儿见识太短,真没出过门儿。
“妈呀!两万多块呢!租个房子就这贵?”小花儿的确没有出过门!
“‘摇大钱儿’咱已在当地摇出名气来了!不知为啥,算命这种活儿出名儿就是快!你传他也传,快得你都想不到!要不然,市里真正的城市人咋也有专程奔咱来的呢?唉!可惜呀,咱那么多算命的章法没地儿施展——眼下只能“摇大钱儿”了——就这一道活儿现在忙不过来呀!其他项目只能先放放喽!”江湖由衷地慨叹着。
江湖觉得一个人的精力实在是太有限!不然,就凭他江湖的本领,完全可以全方位、立体交叉地施展他横溢四流的才华。
想着,江湖替自己感到特惋惜!
“县城里租房太贵了!不去不行?”小花儿心疼房租。
“我还准备时机成熟后到大城市生根呢!小小的县城算什么呀?”江湖斩钉截铁地说着已坐起来,雄心勃勃地挺了挺胸。看架势,江湖真做好了准备。
“说来也怪啊!咱一不是星,二不是腕儿,三也不是官儿!偏就走到哪儿就有人跟到哪儿!而且还是越来越多!”江湖在外两年,整天儿话不离口儿,说得嘴牙子冒沫儿,整整给人算了两年的命,好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却似乎还没有摸到脉。
不怪江湖的感慨就是多!
“有贵人相助!”小花儿给江湖算开“卦”了。
“是这样!”江湖整晚的时间里这是第一次肯定小花儿。
“那你猜这‘贵人’是谁?”江湖笑眯眯地问小花儿。
“找你算卦的那些人呗!除了他们还能有谁?”小花儿理直气壮地回答江湖。
小花儿这一夜真的没有能够合眼。
在家呆了几天,江湖又晃着膀子外出了。
不过,江湖这次手里没有拎破竹竿儿,而是“喀嚓”一声锁了铁桶儿似的大新房后,潇洒如“腕儿”一样风度翩翩地挽了小花儿,头也没回就一起走了。
如今,江湖需要小花儿专门为他料理饮食起居;小花儿也觉得外面的世界实在是精彩!
小花儿觉得,她应该到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不然,怕是死都难瞑目。
小花儿也害怕如果不跟江湖同去,待到下次江湖回来时,她会有不知多少个的整夜无眠!
村里人不知道江湖什么时候再回来。
他们猜想,再见江湖时,江湖肯定又年轻了许多!
也许,真的见面了,江湖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儿?
但他们断定:
再见江湖时,江湖眉毛、胡子、头发一定是全白的!
白得如雪!
白得如霜!
如太白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