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的大姐
拾荒的大姐也有她的古道热肠,要不是孩子上学,家里困难谁愿意在凌晨去翻垃圾箱呢?
一
轻轻地敲门声。
“请进。”
又轻轻敲了一遍。
“请进”,我放下手里的书本,目光转向门口。
门,微微地推开一条缝。
“请进。”
门,带着一丝犹豫,停在那里。
我站起身来,迎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母女二人,我一惊:“是你?”母亲的脸上闪出一丝羞涩和慌张。
“请进,大姐。”我把母女二人让进办公室,搬过两把椅子请母女二人坐下,拿出纸杯给她们到上水。
“大姐,您有事?”
母亲鼓起勇气,探在椅子上的身子往里坐了坐,拍拍坐在旁边的女儿,用浓重的四川口音不好意思地说:“为了她,来麻烦你。”
“大姐,怎么说麻烦呢?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我紧紧握着大姐粗糙而温暖的手。
二
其实,我和大姐早就认识了。
那时,我刚刚搬进位于开发区的新居,新居的四周还是广阔的农田。一条通过农田连接新居的小公路的旁边,放着一排垃圾桶。小公路没有路灯。每天清晨我去学校的路上,看着黑咕隆咚的四野和天上还在睡梦里的星星,心里总是充满了期盼:要是有路灯多好,要是有个伴多好。
一个漆黑的清晨,我去学校,忽然发现前方垃圾桶那里有亮光,一闪一闪的。我的心一紧,头发有点炸。我暗下决心,硬着头皮,猛蹬自行车,“嗖”,从垃圾桶旁边飞过去,远远地停下来,心里突突的,喊了一声:“谁,干什么的?”
“我,捡废品的。”伴着一个女人惊恐、颤抖的声音,一道手电光照过来。
“捡废品的?起那么早?”
空气凝固了片刻。
“我,我没有吓着你吧。”忐忑不安里饱含着歉意和关切,她亮着手电迎了上来,“你把俺也吓一跳,你起这么早去干什么?”
“我去学校。”
手电光里,隐隐约约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
后来,每天清晨去学校的路上,一出院门,就准能看见垃圾桶旁的手电光,我就知道是大姐在垃圾桶旁忙碌着,心里就格外踏实。大姐和她的手电光,还有天上的星星陪伴着我、温暖着我,成了我上学路上的必须。
一个隆冬,天气格外的冷。小县城里冒出了一宗建国以来罕见的流窜杀人案。案犯接连杀了几个人,依然逍遥法外。小县城里人心惶惶。大街小巷贴满了通缉令,公安加强了巡逻。
那天清晨,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满天的星星像芝麻。我去学校,刚出院门口,突然,有人拽住了我的自行车,拦腰把我从自行车上拖下来,一支胳膊搂着我的头,手捂住我的嘴,一个冰凉的东西架在我脖子上。
“听话,不许喊!要不,杀了你!”
“完了!”我想。
我挣扎着,撒掉手里拽着的自行车。
“咣当!”自行车掉在地上。
“刷!”远处一道电光射过来。
那个家伙扔下我就跑。
“抓住他,抓坏人呀。”大姐喊着,手电光紧紧咬着坏蛋追上去。
巡警闻声赶来,包抄而上。
杀人犯终于落网了。
一时间,拾荒的大姐成了小城里的英雄。我也才第一次真正认识了大姐那张普普通通的劳动妇女的脸。
大姐依然拾荒。清晨,大姐和她的手电光准时出现在小路的垃圾桶旁,不管风雨雪霜。每天清晨我去学校,从她身经过,喊一声“大姐”,她一边应着,一边嘱咐我“小心点”,就停下手里的活,用手电照亮我前面的路……
三
“大姐,女儿是不是该上学啦!”
她抽出被我紧握的手,“孩子该上学了,学校要户口本,咱是外来人。”浓重的四川口音里透露着焦急和无奈。
“大姐,孩子上学没问题,学杂费、课本费还全免!”
“真的?”
“真的,从新学期开始。”
“俺孩子赶上了好时候啦。”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到我手里,“时下兴这个,不是给你的,你请请人家校长,先拿着,不够了俺再添。”
“好吧,大姐,我收下。”
开学后,我拿出一部分,加上大姐给我的,作为女孩的生活费,交给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