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为谁种

今音 短篇 红粉蓝颜 2009-02-24 18:59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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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被人唾弃的女孩,一个水手的真爱,只是等待和付出却是那么的无奈!

堕落一回

题记:堕落一回就意味着成熟一回

秦化捧起桃子脸蛋,连大气都不敢出,桃子说,你压着我了,闻惯了烟味的桃子,真的好长时间没遇见这样的客人了,说秦化不像个跑船的,跑船的人都会抽烟,嘴一张,味道可重了,他哈气的时候一点烟味都没有,这真的应了桃子的心思,桃子不喜欢喝酒抽烟的男人,秦化不抽烟但喝酒,喝了还常常醉,醉了就找不着家门。桃子说,我可是在认真的听着啊,如果你说谎,下一次就别来找我了,这时候,秦化就唱起了长江长这首歌,就会这么一两句,反过来倒过来的唱,桃子问他有完没完了,不会唱就别唱,光会哼哼,说到这里,桃子笑了,她觉得秦化已经把脸贴在自己的颈脖子上了,用手一摸还粘粘的,桃子明显地感到那是泪水,便问,船员,秦化纠正她说,确切地讲就是水手,你没看见网上聊天也有水手这个网名吗?桃子不会上网,光听说电脑那东西挺难学的。

秦化听到女人那细细的缠语,说,中国的船员,就数我们走长江的船员最苦,每月工资八九百块钱,有的船员老婆还得靠别人养,桃子说,那不会吧!秦化说是真的,堂堂的七尺男子汉,靠什么来养活家里,还不是靠钱吗?桃子又问,那你每月挣那么少的钱,还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秦化说,女人是阴,男人是阳,这阴阳关系,以前的伟人说过的,否则的话,中国哪来那么的人,桃子说,你说的也对,桃子的爸活着的时候总是说,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现在爸没了!桃子的脸侧在一边,以前,客人总是想把嘴巴贴在自己的嘴上,她不让客人亲她的嘴,这样的话会少生许多病,可是,桃子让秦化亲她的嘴,秦化却把嘴亲在了她的脖子上,桃子问他,你怎么了?秦化说在船上的日子太煎熬,许多困难回家还不能跟老婆说,活的还挺累,人累了就想船立即靠岸,船靠岸,那就是家呀!听到这里,桃子的眼睛顿时放出了光芒,或许,桃子在昨天的梦里已经见着了他,她唤他,小秦!桃子平时很少这样直接问客人,桃子在江湖上匆匆行走了多年,在她的潜意识里也想找个男人来疼她。

这时候,秦化和桃子两人,出现了片刻的安静,稍许,桃子说自己的真名是不能够随便告诉外人的,这样做不是不相信谁,而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你说呢?桃子问秦化,你知道我姓陶就足够了,桃子小心翼翼,来到这里,这里不明身份的人挺多,什么公安、工商还有在政府里面做的,老板关照过她,因为她是初来咋到,让她用眼睛看,老板有时也围着客人鞍前马后地跑,还端上什么水果拼盘之类的东西去慰劳那些人,事后老板说,你懂什么?我那样做是哄人家高兴!

秦化打断了桃子的话,说自己姓秦,名化。他道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后把眼睛一闭,闭上的时候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避风抛锚全放在一边,秦化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这儿躺一会,然后再起来穿衣服回家。回家是一条很长的路,长江那么长,自己的家还在老的地方,这时候,秦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桃子看到秦化十分痛苦的表情,说他在外边喝酒了,男人喝点酒,总是借酒壮胆,可是你?女人把下面的一截话深沉地埋在肚子里,还是不说的好!说了的话,人家还以为你多情呢。有时候啊,情就像一碗水,不是你喝多了,就是她喝多了,喝没了然后两人就吵架,喝多少才算是多呀?到后来,连什么叫饥渴,自己都不知道了,你说有这样的人吗?女人试探着问。

此时,秦化像一只温顺的羊羔,从老远的山上跑来,跑累了,跑渴了,桃子发现自己的乳房涨鼓鼓的发颤,让一路上跌跌撞撞走来的那一只羊抚摸着,她的脸不由得臊红起来,自己像一只母羊,奶子在不停地发颤。秦化从小是由奶妈带大的,他还记得奶妈的两只乳头长的和这个名叫桃子的女人差不多少,秦化把眼睛微张开,先是一盏淡红色的灯映入眼帘,桃子的脑袋往上一抬,秦化的眼前顿时发暗,桃子黑黑的眸子中间,有那么一点点的杏黄色的珠珠这时也看不见了,桃子的眼睛长得有点像猫,在眼梢的地方微微向上翘。

秦化装作睡着的样子,也有鼻酣声小起,微微的响,微微的颤,好像还有点抖动,如乐符一跳一跃地向上蠕动着爬,一直爬到休止符号面前才停摆,桃子钎细的手指头停在他的肚脐上,笑着呓语道,我会弹钢琴,你信不?还是我爸爸在世的时候教我的,后来不弹了,不为别的,只为爸爸没了就不想学了!

秦化喜欢桃子谈论自己的爸爸,爸爸是男人,客人也是男人呀!而当客人总问桃子有多大岁数时,桃子往往低头一笑,笑出两只酒窝,笑的时候,大多数的客人觉得桃子可怜,没爸的孩子就要自己立门户,也是在这盏粉红色的灯下,桃子一次又一次当着客人的面谈论自己的爸爸,现在,桃子说秦化,你也是爸爸呀!

秦化从按摩床上想爬起来,被桃子摁住,她说,别起来,我帮你按摩按摩呀,按摩一下可舒服了!秦化不会让没爸的孩子替自己按摩,秦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说,我不想按摩,只想和你说说话,就算你陪我了。秦化还说爸爸就是孩子的檐,从窗户上面伸出去保护孩子,桃子见过檐是啥样的,是既能挡风又能遮雨的那种,上面压着瓦或者草什么的,桃子还是头一次听说爸爸就是檐的讲法,想了一想,觉得也是,她说,是檐!桃子点头的神情就像做对了一道算术题,她为今天能认识秦化这样的男人挺高兴,比吃大娘水饺时的心情还要舒坦。可我总是不明白一件事?桃子用怯生生的眼光盯着秦化看,你是否能告诉我,我爸爸他,为什么突然在那一年,人怎么会没了的呢?

秦化正视桃子,往事真的如烟。桃子穿梭人生,虽有些年头了,可她心里不明白的事情还挺多,有那么多的客人都没回答上她这个问题,是因为那些客人没答到正题上,不知道自己行不?对!秦化说他见过许多懵的人,桃子这几年一直在外面走,其中也就是想找一个明白人,把那件事搞清楚,她不想请街上的算命先生算,那些人都是胡诌的多,不会替人真办事,她相信眼前的秦化,说秦化有许多地方像他的爸爸,她好像在冥想,问秦化今天是几号了,再过几天,桃子想回一趟家,替爸爸上坟。清明时节的雨纷纷,不仅会扰乱许多人的情绪,就连桃子看见秦化也有些陶醉了,她心里说,这是爸爸地下有灵托付给自己的。

秦化发现一双手揿在胸上的力,只是一张纸的份量而已,桃子说不能压疼他,压疼的话秦化会忘记许多话的,如果在许多话里有一句是和爸爸的死因有关系的话,那我不就是一个遗憾吗?桃子说她的爸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有一年好不容易分到了房子,四楼,那房一共才五楼,桃子高兴得不得了,桃子和弟弟只等往里搬了,爸爸那是才叫真高兴呢,在万把人的大厂子里,领导只样器重爸爸,于是爸爸和朋友们喝了点酒,最后,把人喝倒了,喝没了!大伙都这么说,和那分的房子的风水有关系。你知道吗?是真的有关系吗?桃子的爸爸平时有血压高的毛病,他临死前,一只左手还紧紧攥着一把钥匙,他想交给某个人,后来,桃子从别人手里接过钥匙,然后又把钥匙转交给了妈妈,妈,那房子咱还要不要了?妈没回答,她也被旁人说糊涂了,她从来就不知道风水是咋回事?桃子在家是老大,那天,她拿了钥匙去开门,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风水?不就是一间很平常的房子吗?只是没装修,屋子显得有点暗有点乱,她两手把南窗打开,一股潮气直奔窗外,只见屋里地的纸也被吹刮起来,桃子被太阳光挡得眼发花,只好用手做檐,这么挡在脑门的上方,有檐不就好多了?

秦化在想桃子爸爸当年的死因,肯定是和乐极生悲有关,高血压病更容易犯事。人有七情六欲,什么喜、怒、悲、哀、思、恐、惊,对人的身体都能发生影响,但是,你都要把它发挥出来呀,而且要发挥得当,发挥的恰到好处!那才是叫人的功能水平最佳状态。其实,秦化知道什么叫风水,用现代高科技的话来说,就是环境保护。已经高中毕业的桃子,对环境保护这四个字的理解能力,并不次于秦化。

秦化坐起来,靠背把头托的正好,他说,桃子,你先看一下那盏灯,看完了你有什么体会吗?房里的这盏灯,只能说比医院里X光室门前的灯稍微淡一些,你是不是心里感到柔和一点了?桃子点点头说是的。桃子的陶,是陶瓷的陶,不是淘气的淘,桃子这个名先是爸爸叫出来的,在桃子老家,好像没见过真正的桃子,秦化说,真正的桃子在南方,被叫作水蜜桃,就是蜂蜜的蜜,那蜂蜜有多甜啊!灯暗,秦化看着桃子的眼神,心里起了一种反叛,他想像当中的老婆该是这样的女人,杨柳细腰托着丰硕的臀部,其实,诱惑有点像营造一样,只要人在里面加点功夫的话,诱惑的效果就会马上出来的。

秦化没有马上走的意思,马上走的话也把诱惑带走了,先别走,再说会话好吗?桃子总是用征询的口气和客人说话,而秦化最乐意接受这种方式,他认为这是女人对男人的尊重,哪怕面前的女人是个骗子,秦化也甘心情愿让她骗!而桃子不是骗子,她连抽烟、喝酒、推牌九什么都没学,从根子上看,桃子的爸爸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推牌九的男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桃子在灯底下,眼圈有点发红,她要问最关键的一件事,秦化把想说的话先搁在一边,听她说。桃子把脸凑到他的跟前,问,好人为什么走得那么快?而祸害总是比好人活的时间要长一些?桃子爸爸活着的时候待人可好了,从不跟人家大声嚷嚷,说话总是慢声细语,邻居都说爸爸是家里的顶梁柱,而不叫什么檐,今天就听你说了,说的也到蛮像回事的,那么,妈妈是不是檐呢?桃子的爸爸走了之后,妈妈也似乎神气不起来了。据说陶家在古代也出过状元,留有一宅故居,妈妈说那老房子还有什么看头呀,连檐都没了,檐,有点像人的脸面,大冬天,爸爸的棉帽子上就没檐,结果,雪花飘了他一脸,进屋时先跺跺脚,嘴里喊着,先暖和暖和再说的话,然后,妈妈给爸烫上一壶酒,不多,只有半杯,杯也不大,二两带点零,爸爸咪了一口,脸上一会儿就泛红了。真的不骗你!桃子说她和秦化是一见如故,跟一见钟情相差不多。

秦化在这间温暖如春的小房间里呆的时间挺长了,人愈加发懒,这房不大,间隔开只能放一张床,床有一尺来宽,门上的窗开在近人眼眉处的地方,从里往外看走廊,不用猫腰或者踮脚什么的,走廊上有来回走道的声音,有的走起来脚下发出腾腾的声音,像是有意捣蛋的那种。桃子非要去趴在窗户上去看外面,究竟是谁要和这里的人过不去,做女人也不容易!

这一天,秦化接到桃子发来的信息,船正在锚地抛锚,他花钱雇了一个小划子便上岸了,桃子见着他,把他一揉,说是想他了。秦化今天没想做那个作业,他在洗澡的时候发现几个带虚的眼光,有几个人还老盯着他看了一会,秦化不傻,他上了楼看见几个小姐挂着吊带裙走来走去,这说明她们已经上班了,她们上班被叫作上钟。

秦化有思想准备。他让桃子坐好,桃子就把身板挺直了,一只手在按手机上的某一个间接调控子,小手指还或活动的挺快,唰唰的几行字就出来了,她让秦化看上面的内容,秦化把脸一扭,说,这是你的隐私,跟我无关,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会儿话,说完了就走,傍晚船要靠码头装矿粉。桃子打算把自己奉献给了他,他却把手一挡推开了,桃子有点纳闷,问,你怎么了?

秦化心里发慌,他在似睡非睡中被人叫醒,叫喊声先是从走廊上传过来,如滚雷一般,他知道出事了。

秦化把眼睛睁开,发觉一个警察站在面前,警察没说话,他也常来这里洗澡,脱光的时候将军肚挺大,上次他站在那里说自己站直了看不到自己的小鸡鸡,此话引来一些陌生人的笑,笑过之后,各换各的睡衣睡裤,然后上楼歇息。

秦化没做什么事,只是躺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令那个警察有些不相信,后来警察走时对秦化白了一眼,没邀到功,如当场逮住的话?门又被重新关上,桃子身子一软,倒在秦化的身上,说,吓死我了,今天真要是出点事的话,那怎么是好?

秦化真好,帮她躲过一劫,秦化同时也帮了自己,而秦化的心却放不下来,他劝桃子别做这一行,常在河边走,总要湿鞋的,秦化让桃子把身子坐正了,万一,那人再杀个回马枪怎么办?秦华不知道自己被警察抓住的滋味是什么?

秦化来到休息厅,所有的目光都居焦在他身上,说他今天只差一点点就身败名裂了,桃子坐在秦化边上,她用赞许的眼光看着秦化,并且主动拉住他的手紧紧捏了一下,说,今天要不是你,那肯定出事了。

秦化摇了摇头,他不同意这种说法,如果今天秦化不来,那个警察还不一定来检查,如今的浴室开的比饭店都多的事实,还是谁没看到?都看到了,而且都有执照,有执照,就可以来洗澡,三天两头来检查,来检查个鬼!眼下,客人走的只剩秦化一个,秦化刚上来时在他身后那么多的客人,难道全被吓跑了?又有一个小姐问老板,老板躺在一张靠床上,一个小姐在捏他的鼻子,埋怨老板过年不给警察包红包,这下闯祸了吧?你没听说有一家浴室抓住了一对正在做事的、一对正准备做事的,结果老板被判了八年,罚了十万元,连小姐都送去劳教一年!男的被罚五千元,这罚起来还真狠!说到底,还是老板后台不硬,人家后台硬的,就把浴室开在闹市区的中心,老板朝秦化一笑,随手扔给他一支烟,谁说闹市区不查了?上一回直接是省厅来人查了,中午来两辆面包车,全是便衣,后半夜一点多采取行动,抓了不少。秦化估计,可能是那里的老板把什么大人物给得罪了,半夜,区公安局值班局长,接到配合行动的电话时显得惊慌,局长首先想到是头上这顶乌纱帽,是不是还能保得住?官场如缥缈之烟,秦化打算自己抓一回的想法早就有了,那个时候离他的身败名裂的时间就不远了,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囚犯生涯,他会在里面望着女囚牢的那堵高墙,那是他在猜测,桃子或许也在那里,渡过她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时光,爸爸的影子会在那段铁窗生涯里,不断地闪现在她的眼前,唾弃声会随着岁月年轮的磨划不会泯灭,老年好像是风中残烛一样,整天在飘飘荡荡喘息,知道最后一把火是怎么熄灭的吗?

秦化意识到这个火是自己点起来的,是他认识了桃子以后,到那个时候桃子还会再来找他吗?只要秦化活着,他就需要女人给他温存,除了桃子,他可以谁也不想,他想他一定能做到这件事,或许,桃子她就做不到了,要做到那些是要付出代价的。刚才,警察进来的一瞬间,秦化已经快速地想到了这些问题,而桃子她不会想到,她只知道害怕了,害怕的时候人整个身子都软了,那个时候,秦化才真正感到桃子整体的重量大约也只有一百斤左右。女人啊!刚才,秦化抚摸着她的一头秀发,说,桃子,你应该要找个靠山了,那倒不一定是权力和地位。女人这几天的心里总是压抑,她无法说出口她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男人来做自己的靠山,她喃喃地说她不想找警察做自己的丈夫。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许多善良的警察在她的脑海里也是有的,但她不说,怕说出来把人家的名声毁了,她对秦化说,自己毁了不要紧,但别把人家有家室的给毁了就比什么都好,我是一个人呀,我一个人吃了全家不饿,他们行吗?像他们这样的人,一个人不吃全家都得挨饿!

在大厅里,秦化见桃子朝自己张张嘴,她明白他的意思。她主动握住秦化的左手,当着那么多的人,秦化的心顿时又一次被火烤化。

在秦化的印象中,桃子的模样跟奶妈差不多少,奶妈是秦化小时候家里的保姆,保姆也是佣人,奶妈全身心想呵护他们的愿望,并不为那些幼小的心灵所理解。秦化看到桃子就会自然想起那个裹着小脚的奶妈,奶妈的个子长得比桃子高,如果等到桃子老去的那一天,那肯定是奶妈的翻版,除了个子不像以外,秦化能作这样的肯定,那是他有点怀念奶妈。

秦化有着孤雁似的心思,他的船总是要靠这座小城的码头,就像桃子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一样,也如孤雁一片惆怅。这里有如海宽的长江,在不远的边上流过去,流了上百年上千年,而人只有一生,有的很短,有的很长,再长也长不过龟和树什么的,说到秦化能找到这个浴室,只是听人说过,而这个不经意的浴室,开在这个偏僻地方并不是为了遮人耳目,附近都是做生意的浙江人和福建人,做陶瓷的做水泥和黄砂的,从这一路上延伸出去足足有两里来地长,也如一条茫茫的人生之路,虽说宽阔,但是很乱,马路上刻有的斑马线好像无人问津,人群如蚁,正在穿越一条毫无保障的通道,穿越这条通道的时候,各种车辆都会发出不同声音的尖叫,这些尖叫传递出一些恐怖的信息。

秦化站在这个城市的三月里,没看见一场春雨刚下过,长江那边的天发着一片灰蒙,眼前的马路不是笔直,有一个漫坡,人如果要是走下坡的话会非常省力,他走的漫无边际,远方的路标该是今晚上,该烧点什么好吃的?吃完了,该到哪儿去跳跳舞,卡拉一下?

这几天,秦化的两条腿不断打晃,他不明白这是不是想念桃子所引起的忧虑,桃子的妩媚已经把秦化拖到了一条毫无退路的小径里,面对这突如其来所发生的一切,秦化该作出决定了。而就在秦化把自己的注意力朝桃子身上集中的时候,秦化没能在自己所预料的时间里,得到桃子的任何消息,这使得秦化对桃子产生了怀疑,要末说,秦化跟着船一直在长江上走,四周空寂,他发现自己呆板了,而这种呆板,也给秦化创造了一种思考问题的定势,秦化有点像在守株待兔,他近似于有点木纳的架式,最终还是被不攻自破了,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沉不住气。桃子才走了不到一个星期,秦化像是如隔三秋。

秦化把桃子装在心里,这还得从那一天夜里说起。那天晚上,在锚地已经躺下睡觉的秦化,突然想起桃子来了,秦化试着给桃子发了一条短消息,然后,桃子也回了信息,说自己也想秦化,秦化在征得桃子同意后,马上从床上跃起,叫了一个小划子靠岸。

秦化背朝浴室的大门站着,这样,从里面出来的人就看不清他的面容,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桃子的名声,桃子怕节外生枝,晚上住在店里,她以店为家,闯荡江湖十几年从来就是这样。秦化站在路灯底下,如同受着煎熬一般,秦化不停地给桃子发信息,问她啥时候能出来。后来,浴室门前的灯一闭,大门一锁,那桃子还从哪里出来呢?桃子说有后门,秦化来回走了多次,还是不知道这后门开在哪个位置。后来,秦化听的一扇铁门哐啷响了多次,他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一看,桃子在一扇大铁门里,桃子说这门平时是不锁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锁上了?

秦化看到桃子想出来的心情真切,站在铁门里的桃子在想办法,她从缝里先把自己的包递给秦化,然后两手攀着栏杆向上爬,铁门有两米来高,顶上竖着的全是一个一个尖尖的东西,弄不好会扎进肚脐眼里去的,秦化为她捏了一把汗,天哪!桃子让秦化别说话,话听多了她会心烦,一心烦就很容易出差错。桃子攀上去了,她把身子这么側过来,正好骑在两尖之间的一个平杠上,尖跟尖相邻的平杠约摸有三十公分宽,桃子这时候的苗条发挥了顶大作用,桃子终于爬到了门外,她对着秦化说,你看我的手,不小心划了一个小口,她把那个小字说得挺轻,好像是轻描淡写一般,秦化捧起她的小手,用自己的吐沫湿了湿她的伤口,说,这也管消炎,和妻管严是两回事。借着路灯,秦化只才看清站在面前的桃子,真的挺瘦弱,个子齐秦化眼眉,两人钻进一辆的士,桃子立刻握住秦化的的手,说,辛苦你了,让你在门外等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车沿着一条笔直的路,在两旁杏红色的路灯簇拥下,开得飞快,在一年前,秦化也曾陪着霞子在这条路上坐车经过,迷路的霞子正处于秦化苦苦的寻找之中,秦化倾注了一片爱心,寻时,摩托车只要了秦化二十元钱,答应在这方圆二十来里地上一定要找到霞子,霞子被一辆黑车弃在市郊一个加油站里,在瞎灯暗火中,霞子一见秦化,如一颗火种将柴禾引着一般,冲上去一把揉住秦化,轻声唤,老公,我害怕!而眼下,秦化的一只手仍被桃子握着,桃子久久不肯松手,这暂时,秦化是她心灵上的寄托,她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船,在漂流多时才靠上秦化这个岸边,车向无边的黑夜深处究竟驶到什么地方去,桃子一点也不担心,她不怕秦化会欺骗自己,桃子自和秦化打第一照面之后,方知道这个男人要比任何男人都可靠,如今,让女人放心、使女人感到可靠的男人不多了,而桃子遇上了秦化,桃子一闭眼睛,将脑袋搭在秦化的肩上,她说自己没睡着,睡不着!你呢?桃子问秦化,秦化摇了摇头,说,我也没睡意。

这个夜是醒着的,这个夜发出的幽香,如一枝淡淡的白玫瑰插在夜中,它随风飘逸时又像一把柔软的毛刷,把四周的灰全刷没了,留下的只是清静和安逸,随着空气慢慢地流浸到人的皮肤里,润滑着整个身子,它注入的每一丝都是新鲜的,就像一个人能吃上最高级的营养品那样,走在大街上显露出趾高气扬,那样的话,医院里的大夫可要急坏了,如果人人都能那样的话,医院非关门不可,有老大的一批人即将失业。可惜,医院里永远是门庭若市,所谓幽香这两个字眼,已经和那里无缘。

在床上,化把脸贴近桃子秦,她正在热烈地吻他,一边吻一边说,谢谢你,给我讲了那么多的东西,真的很感激你。桃子没有把一个爱字说出口,秦化有点失望,桃子把身上最后一点衣物褪尽,使秦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两人肌肤的滑爽,含着个人的洁身制耗的质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感染着双方,胴体交合在一起,夜似乎更加和谐,此时的风欢快得吹起了节奏,唰、唰的贴地面轻轻佛过去,连汽车喇叭声也不再是呜咽粗暴的那种,而是顺着从容之情,如从山谷上滑下来的瀑布那样,清脆而透明,听得见哗哗的水声,随着,鲜花也会如期开放,茁壮的韵味不在乎他拥有多少钱,可桃子说,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秦化临时的房间里,没有充满挑逗和色情的贴画,躺在床上的桃子还在环顾四周,在她看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心挺细,她又捧起秦化的脸蛋亲了一口,说,水手,你真优秀!生命如果没有卿卿我我的气氛在其中,如果没有男欢女爱的放纵,这世界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这句话,秦化已经把它说到了边缘,他不能再往下细分,细分是别人的事而不是他的事,他只是从眼前抓到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如空气一般,在他眼前不知飘拂了多少年,到今天,他看到桃子后在真正拥有了一点眉目,桃子!秦化说,咱不做那行,行吗!

这个夜在秦化看来,又是丑陋的。他的手臂渐渐从桃子的背后抽了出来,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桃子被人压在底下的感觉,秦化有点两难,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话好像不大对,女也怕入错行啊!桃子说她和他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恐怕不怎么好谈爱情的,这样对你不公平!

秦化听到这话,人不觉犯困起来,桃子让他先睡,睡时该闭上眼睛,桃子不想让秦化这么看着她,看着她起夜时闪光的身子在地上漂移,那一身全是雪白,床头柜有一盏孤灯就这么撑着点亮,桃子从厕所回来,钻进被窝,把手一拨秦化的脸蛋,说,你别这样看我,这样看我我害羞!桃子有两只像馒头隆起的乳房,桃子还没结婚,她说自己这辈子不想结婚了,更不能生小孩。如果是别人的小孩你一旦怀上了更不能生出来,秦化补充了这一句,桃子说,是这样的,否则,我无法向孩子交代。她确实无法去接纳像那样的事实,她只担心一个人,那就是妈妈。妈妈不知道她做的是这一行,知道的话非活剥了我的皮不可,如果,妈妈一旦在哪一天没了的话,我就不回去了,桃子说她永远是有家人的弃儿,她说自己不能有家,而且是永远没家!桃子有家,桃子用自己赚来的钱,在北方给妈妈买了一个小套房子。桃子把孝心默默地放在行动上,她对母亲说自己总是出差,一出去就是个把月,母亲让她放心地去吧,妈妈住在女儿买的房子里心里挺踏实,原先在老家还有一所房子的,只是在想往里搬的前一天,爸爸故去了,桃子没把那个不好听的词往外搬,她而是用一个故字作替代,桃子高中毕业一点都不假,如果不是爸爸去世早的话,准保能考上大学,桃子问秦化,你给我起的桃子的子,那个字不是当先生讲吗?秦化说,正是这样啊,那个子是尊称,他说桃子应该有个尊称,特别是你对老人的的心那么好,叫你桃子,那是理所当然的。这个夜的丑陋,似乎被冲淡了一点。

秦化他算什么?说他是嫖客,他现在想把桃子从里面拽出来,拽出来之后桃子能做些什么呢?连桃子都说不上来,她自言自语道,我能做些什么呢?女人有点无奈,最后桃子终于说了一句,她想把车从东北开过来,她想当驾驶员,替人开车。桃子身上的证件是全的,有驾照还有护照,桃子对秦化一点都不隐瞒,因为我相信你呀,说了心里头踏实,桃子亲了秦化一口,说她想睡了,揉着我睡,好吗?

秦化见桃子脸上浮起少有的安祥,女人的呼吸均匀而富有动感,脸上没有一点不安,有多少年了,她一直在动荡中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为了赚钱,还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养老,何况桃子的妈妈还健在,桃子呀!桃子在中学的时候是个三好生,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在爸爸去世以后,桃子这时候才感到天有点像塌下来的样子,瞅着隔壁人家,哪家没有欢笑声,桃子想到了自己应该把妈妈赡养好。如果一个人有了钱,她可以帮助人,也可以做一些善事。桃子的鼻酣声微起,从她的身上还能闻到浴室里那种洗发露的味道,秦化深深地吸了一口,自言自语地说,那可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啊!再这么住下去,住到哪年才算个头?在浴室的休息大厅里,四周封闭,都是靠电灯照亮,灯光半暗,男人们躺在一张长靠椅上,舒展的身子仿佛把一天的疲劳全忘光了,也只有在这里,有的人才会说出一些所谓的心理话,按摩的包间,那里面的灯光更是发红发暗,什么东西都在那里都变成了红色和紫色。

秦化拍着桃子入睡,秦化要让桃子在此时把什么烦恼都忘掉,这分明是对女人的爱怜,其中,看不出秦化有什矫揉造作。一切都让它去顺其自然!秦化多么想拽住夜的脚步,不让它匆匆离开。桃子的小嘴蠕动着,唇露出粉红的两瓣,桃子就像睡在自己家里一样,秦化凝望着一双如月弯弯的细眉,白净而光滑的面容泛出一些苍白的亮。如果秦化想娶桃子为妻,桃子说,这不公平,这样的话,秦化会受到连累,桃子不想看到秦化被人指着脊梁骨说三道四,那样的话,自己就等于在害秦化,除非两人离开这里,到一个更加陌生的地方去,那就是北方,这样的话,秦化就要把眼前的这份工作丢掉,那以后吃什么?用什么?吃啥用啥都要用钱垫在那里。

秦化面对桃子的劝,也想过,现在就是有一份水手的工作也不容易!说丢就把它丢掉了?

秦化的想象一直没有圆满,于是,这个男人的惆怅,是用一种长长的嘘声替代,嘘—!桃子醒了,她用细巧的手指头放在秦化的背上,这样轻轻地划,像划船在江上走一样,舒服不?桃子说自己遇上了一个好人,遇到了一个一辈子都不能让她忘怀的男人。

秦化把脸转过去,认真地说,桃子,不要干那行了,行吗?否则的话,我的心一辈子都会不安!桃子像个小学生,聆听他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都不眨,我听着呢!桃子委婉的语声,犹如一股清泉,从山上淙淙淙地流下来,流在秦化一片干枯的心田里,秦化把桃子整个人身都拥进怀里,他希望桃子的生活从现在起有一个全新的转变,秦化又说,桃子,那行真的不能干了!一切都在不言中,你知道吗?桃子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一天,秦化终于等来了桃子从外地回来的消息,说好了,晚上还是接桃子去那个租房睡觉,租房隐在一条臭水沟的边上,曲里拐弯的没人理会。秦化还是坐那只小划子岸。在若大的世界上,秦化只是一粒沙子,大街上有那么多各式飘发的女郎,披肩发也会随风翩翩起舞,撒落到肩上和背上,男人被这些扎眼的风景鼓舞着一次又一次向她们靠近,想得到她们的亲睐,每接近一次,那些男人的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力量。

华灯初上,一路上的饭馆酒肉飘香,缺胳膊少腿的霓虹灯还在那里一蹦一闪的夺人眼球,四月天的女人,早早把大腿上的肉露了出来,在一辆的士上看的真切。

秦化见浴室门口围着许多人,从里面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桃子,她穿着一条过膝的短裙,上身披一件紫红色的茄克衫,一双高跟鞋显得有些不合脚,秦化大喊一声,桃子!众人都把眼光投向秦化,边上有一个人轻轻拉拉秦化的衣摆,说那些女人都是卖淫的。秦化觉得天在旋转,天哪!什么叫卖淫的你懂吗?秦化在心里说,我真他妈的混,怎么不早点上车站去接她,桃子!秦化又喊了一声,秦化被一个人推了一下,往后踉跄了几步,他对那个很凶的人说,她是我老婆!秦化什么都不顾了,上前想去跟人家撕拨,又被几个人一把推开,说他活腻味了?连自己老婆都没管好,还跑到这里来撒野了,没出息的家伙。

秦化见浴室的卷拉门都关上了,他只好向四周的街坊打听,那个女人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是去想办法弄钱把她保出来吧,说那话的人一拐,隐在了暗处。

秦化回到船上,算了算自己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了,如果把房子卖了的话,倒是可以弄到一点钱,秦化想到了把冰箱之类的东西拿去典当,还有彩电什么的,这样的话也凑不了几个钱,那只有找人借了,在秦化的脑海里,他首先想到的霞子,据说霞子手里有一笔钱,从哪来的他不知道,然而,秦化打消了这个念头。看来只有变卖房产了。

秦化的船回到船籍港他便请假去打听,人家问秦化,把购房合同带来了没有?下次来办,一定要把购房合同带上!

秦化没能凑足一万元,他坐了一夜的长途客车,又来到那个重新开张的浴室门口,见花篮红红绿绿鲜艳夺目,老板说他不认识桃子,这里的人全换了!换得像走马灯似的,老板又说他听说过桃子这个人名,据说是被送去劳教了。四月天的温暖没让秦化感到有半点的复苏,那些小姐们好像都忘了昨天的故事,照样在露出人肉的榻前招揽生意,然而,桃子却在冰冷阴暗的囚室里或许正在想自己,她的命随着爸爸的去世已经变的毫无意义,她只担心妈妈,因为,妈妈好可爱哟!

秦化托人终于在看守所里见到了桃子,隔着铁窗,桃子对他说了那么多的话,桃子平生以来好像头一次说过这么多的话,秦化点点头,这时候,秦化已经把工作辞了,桃子说秦化这样做多不值得呀,为了我?为了我这个婊子?桃子在激动的时候,脸容依然是那样的鲜艳,只是又苍白了许多,秦化心里的矛盾,似乎自己的人生最后一站,毕竟是和桃子绑在一起的,人不就是为了一生吗?为了这一生,也该好好活着,桃子被他说笑起来,这时候,桃子的眼睛里没了许多坚毅,她在秦化面前无法坚强起来,甚至还有无地自容的羞愧,秦化说,桃子,我念一首小诗给你听好吗?桃子含着泪水点了点头。

秦化发现桃子把一双眉眼都哭弯了,哭得两眉梢再也不往上翘,那朝上翘的样子有多好看,从中露出的是桃子的善良,桃子说她每年都去献血,桃子还支助两个贫困的孩子上小学,每月给她俩寄钱,每人每月一百块。你能帮我这个忙吗?等我出来的时候我还你,好吗?秦化答应了她。冰凉的铁窗杆,两手握不出什么温度来。

最后,秦化还是打定主意,先把房子卖了,然后,再把桃子劳教的地方打听清楚,他跟她去。这个决定谁同意了?秦化打算把屎盆子往自己的头上扣,好在秦化现在只身一人,她和桃子一样,一人吃了,全家不饿。不出今明两天,桃子肯定要解到五松山去。

秦化把卖房子的钱劈成两份,一份留给女儿,另一份自己带在身边,这么一下子出去找桃子,说不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有人说秦化是疯子,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还非得远走高飞去找个鸡,他妈的,也太掉价了吧!反正说啥话的都有。

秦化坐的车一路颠簸着,沿江的高速路已经毫无踪影,黄黄的油菜花开,一片又一片,连着小河连着房舍,土地把水截成一个又一个池塘,两水之间要想见面是很难的,东西南北中,金木水火土,水表示北方,桃子虽属猴却是五行中的水,性情温和而文雅,她如不是做这行的话,肯定也是一个某大学的高材生,如今她却走的是另一条路,说万水千山总是情,如果说情是泰山的话,谁又能提得起,说它是鸿毛,谁又能放得下?

车窗外的地已变成了红褐色,天上发着灰,心情也顿时暗淡下来,远处有山丘显现,绿树不绿,河水不清,苍天啊!秦化在心里默默地为桃子祈祷,还她一个公正吧,老天爷!刹那间,听得见轰轰的雷声涌动,几道闪电如刀劈的那样,像几条丘蚓似地伸展着爪子,贴伏在天际。

秦化感到肩头湿了,他扬起脸,看见水正沿着空调的透气孔里往下滴,他不竟颤抖了一下,这种感觉像是久违了,过去岁月的惆怅,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是一个孤独的旅者,是一个被浪漫爱情之火点燃后不可自拔的人,像他这样不务实的人已经不多,在他追求爱情的那条道上,没有鲜花和掌声,没有众人的好奇和围观,只有一颗冰冷的心正在等待一颗燃烧的心去把它复苏。此时的桃子或许正在沮丧,她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听秦化的,两年的劳教时间虽不算长,可也要熬它个七百多天,如果,那七百多夜的故事由秦化来讲,等到讲完的那一天,桃子也该放出来了!

那天晚上,秦化赶到了五松山,这是个丘陵似的地方。自从秦化把那卖房的钱凑到手后,桃子已经保不出来了,说是过了期,钱哪能会过期呢?没听说过钱还有过期的,只不过是秦化晚了一步,没赶上趟,也只能跑到这里来再想办法了,店主问秦化打算花多少钱哪?秦化竖起一个手指头,一万不够!店主说自己有经验,你不信我明天找个人替你问问?

两个月过去了,秦化的脸颊狭长起来,劳教所门前的人都认识了他,秦化看见桃子是在一天的上午,桃子非常听话地走在队伍的中间,秦化没喊出声,那样做是不允许的,否则的话就会少了许多看到桃子的机会,何况你已经看到桃子了。

终于有一天,秦化能到里面去探访桃子,他给她买了一些卫生护垫带进去,就连检查的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说秦化这个当水手的心还挺细,就连女人用品都备好了。

秦化见桃子好长时间没话,桃子说自己这样做是活该,是报应,不值得同情和怜悯,桃子的长发已不再拥有,所以光辉在她的脸上正在退去。秦化说那个特困生的钱早已汇走了,还有桃子献血的证明也保存着,桃子点点头,说母亲那里还得多请秦化去说合一下。桃子叫秦化老公,没看到是桃子从嘴里硬逼出来的?而是一种真实的感觉,曾经是多么灿烂的笑容如今都没了。桃子的母亲只知道女儿在外面长期出差,母亲从电话里听到秦化的声音就知道秦化是自己的女婿,母亲说她放心女儿和秦化在一起,秦化也听到了桃子妈妈有一个歌喉般的嗓音。桃子说她妈妈其实挺喜欢唱歌的,只是爸爸去世之后她不大唱了,就像我不大弹钢琴那样,爸爸的走,给我和妈妈的打击太大!

桃子的笑仿佛在平静中有一丝惨淡,她在秦化面前尽量咬着嘴唇,她不愿抬头,偶然抬一下头也只会露出尴尬的一笑,她问秦化,你要等我多久啊?等两年!两年后,两个特困生也就上初三了,两年后你出来了,如果有病住院的话需要输血,你可是无偿享受血的,因为你输过血。两年后,桃子说她还想去畅游长江,说这里的书不全,我想看一本叫“读者”的杂志,那本书还有点看头。桃子知道秦化暂时就住在这个城市里,为了她,秦化和家里人都断了联系,只是偶尔给女儿发一个信息,发完后就把手机关了。

半年后,秦化把钱送到人家的书房里,小条搁在桌上,条子上写两个字,一万。听说人家拿到大会上去念了,不成!后来,再在他书桌上搁张小条,三万!又没成!昨天,听说在书桌上放了一张小条,上面写着五万!后来,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如果他不办就找他的上司,不是照样可以办吗?那个人想好了,决定办!

谁知道在那个节骨眼上,那个办事人出了差错,也不是为哪件事一高兴,在一天晚上和朋友聚会喝多了酒,没了!和桃子的爸爸一样,秦化听了对来送消息的人没跺脚,而是觉得这是天意!剩下的什么话都没说。钱,真他妈的是坏东西,可没有它又寸步难行!

秦化有泪不轻弹,秦化想弹给这座小城看。下雨了,窗外,有个雷电一闪,把屋子亮出一个湛蓝色的框,闪后,灯熄了,那轰轰的雷声还是不肯去远,还在房顶上盘旋,震耳欲聋。雨停了!远方的灯又一明一暗起来,秦化知道自己的血汗钱已所剩无几,那个人高血压这么厉害,还喝那么多酒?有一句话,叫什么,乐极生悲!对了,那个人就是叫乐极生悲!

两年过去了。

秦化去接桃子的那一天,看见有一辆奥迪轿车停在那个门口,桃子从里面出来,秦化喊了一声,桃子!桃子和从车里钻出来的人说了几句话,迎面向他走来,对秦化说,辛苦你了!你什么都别说,你是为了我,我都知道!你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如果老天有眼的话,让你我再一次相聚的话,我一定再会来找你,如果你还没有结婚的话!桃子把话打住,许久,说,我走了,秦化!我不能害你!你应该懂我说这话的意思!桃子紧紧把秦化揉住,亲了他一下,说,你记住,身和心永远是两回事!秦化!桃子哭了,哭得是那样的妩媚动人,说,我不配做你的老婆!后来,桃子终于把手松开了,说,我走了,你多保重,好吗?秦化楞怔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车走时扬起一阵风,不知道是迷惘还是希望。

桃子就这样走了,她把秦化最美好的东西也带走了,带走了那份无怨无悔的情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