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道
小说中给我们讲述了一段精彩的棋艺!棋道亦如人道。将,士,兵每个字亦如我们生活中每个角色一样!王乡长的棋艺亦如他的生命之旅一样!他的棋子就是他人生之道!在和何县长的棋艺切磋中而得到了退棋将而得到真“将”。这便是小说的高潮!以棋而奇!哈哈,看来作者也是一位棋手哦!欣赏!
全乡十里八村儿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他们的王武乡长下象棋很有一手儿。
厉害!不由得人不竖大拇指。
王乡长对象棋如醉如痴发疯犯狂,这一点人们也知道。
只要一天不摸圆墩墩胖乎乎如桃酥似烧饼的大棋子儿,他们的王乡长就觉得食不甘味夜难成眠。只要有机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你得先陪他拉开架式,非牵马架炮轰一顿不可。
喜欢下象棋的人大都有个毛病,就是谁都不想落‘臭棋’的名儿。所以,布阵的两人,不管认识不认识,也不管交情有多厚,只要摆开了架势,那就是到了战场!不杀得天昏地暗、马蹦车窜是不会罢手的;不把小卒老兵使唤得滴溜溜乱转,恨不能砍下大象的耳朵当翅膀儿飞起来也不会善罢甘休的!疆场上杀红了眼的双方总是绞尽脑汁勾心斗角,恨不能把吃奶的本领都使出来试图抢先一步儿占了先机,攻入对方‘老巢’,打掉‘帅’府活捉老‘将’。
王乡长自出道儿以来,无论对手多么狡猾强硬,棋艺如何精湛,王乡长最终总是扬眉吐气地大获全胜。每每这时,王乡长就会过足了瘾似的美美地伸伸胳膊踢踢腿儿,然后精力充盈地该干嘛儿干嘛儿了。久而久之,人们总见棋瘾好大的王乡长在棋盘上纵横驰骋。到后来,大多时候,棋艺日臻的王乡长横车立马间稍一使劲儿,与他较劲儿的人就会降下‘帅旗’‘鸣金收兵’了。勉强能和王乡长支巴几下的,算是有些‘道行’的。这样的人全乡里也找不出两三个来!全乡里,人们猜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人可以和王乡长比拼几下,就是乡文化站的老李站长。再后来,王乡长凭借超绝的棋艺,被人们尊称为“棋王”或叫做“象帅”。
这天,老李站长来向王乡长汇报本年度全乡“中国象棋擂台争霸赛”的筹办进展情况。老李站长以前是全乡响当当的棋坛高手,被人门誉为“象帅”。王乡长初到任时,见面二话没说,拽着李站长就‘溜边儿炮,马不跳,横车出世当头照’来了一顿。三下五除二,王乡长三斧子下去,李站长的‘老帅儿’就被挤兑得无处藏身了。眼睁睁看着大‘车’小‘马’儿近在眼前却如远水难解近渴,只好偃旗息鼓,撇下残‘兵’败‘象’以及瘸‘马’破‘车’蔫蔫儿投降。不服!再战!更惨!王武乡长从不按常规举棋!李站长牛刀小试过后,“象帅”渐渐被人们改称为“二帅”。
后来,王武乡长是由“象帅”又荣达“棋王”宝座的。
擂台赛不久就要摆开。
在这节骨眼儿上,县里忽然来了一道通知,要分派一名农学院的大学生到乡里工作。通知要求王乡长给大学生安排一个对口儿的职事。王乡长接通知后,和书记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即将到来的大学生主管全乡农科站的工作。
第二天,一个书生气很浓,讲满口‘墨香’的小青年儿来报到。白净的小脸上,一副有些夸张的近视镜横亘在鼻梁上。小青年儿的身上,除了这些看似文弱些,身板儿倒还显得硬气。“你就是石润生?小石?”王乡长很兴奋地扫着来报到的大学生。刚刚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会下象棋吗?”王乡长第二句问话又起。这是王乡长的习惯,习惯已成自然。棋瘾又犯的王乡长见了生人已耐不住。“懂得一点儿。”大学生石润生傻傻地微微咧了咧嘴,然后谦卑地回答。话音未落,王乡长已“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拉住石润生,不由分说奔了里间。石闰生不明就里毫无准备,被拽着有些踉跄地到了里间。他被王乡长摁坐在一张床边。眼下,是一盘红黑鲜明、摆放整齐的象棋。那情形,就好象只要稍稍有了点动静儿,那蓄势待发的棋子儿马上就会闪转腾挪拼杀起来一样。“先痛痛快快杀他三盘儿!”王乡长眼里异彩纷呈地又发话儿了,嗓音浑厚,把新来乍到的石润生搞得一愣一愣的。
“王乡长,红先黑后。您先来。”石润生有些不自然地小声应着,怯生生准备应战。
“不!你先!”王乡长愉快地摇着头,满有把握地坚持让石润生先棋一步儿。‘红先黑后’那是别人的规矩,王乡长从没有理会过这个。
“啪”的一声,吓了王乡长一跳!
初生牛犊似的石润生不再客气,抬手就不假思索地把一个小卒子往上拍了一步儿。
“耶?这小子!车马炮一概不用单单拱了一个小小的卒子,而且,还是个边卒!”石润生只一下儿,就把王乡长‘拍’得犯了嘀咕。
王乡长和人对弈无数,无论技艺高超的,还是水准低下的,他都领教过,却从没有经历过这种阵势的。只一步儿,王乡长就隐隐觉得石润生这家伙的棋路儿有点儿不地道!
即使这样,久经沙场的王乡长也没把愣头儿青石润生这刚刚开局的棋放在肺上。
不料,王乡长胸有成竹地刚刚接了几招,就感到这棋是越走越别扭。明明占了上风,眼看着石润生一步步损卒儿折马丢了车,王乡长大胜眼前在即,却总是被石润生心不在焉地弹指一‘拍’就乱了阵脚。
王乡长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拉石润生下这盘棋。
犯嘀咕的王乡长举着大烧饼似的棋子儿心猿意马迟迟难落。
“这小子,邪门儿!”举棋不定的王乡长暗自嘀咕。
王乡长棋场上惯有的喜形悦色的神态随着棋盘上态势的发展在慢慢地消退着。
王乡长这次大手里举着的是“大车”。忽落又起反复间,他不自觉地抬眼扫了石润生一下,却见初来乍到的石润生正在若无其事地望着他举棋的右手傻乎乎地微笑着。
“哎!我说,小石,你什么专业毕业的?”王乡长似唠嗑又如有口有心地突然问了句。“省农学院。林果专业。”石润生平静而老实地回答着,抬手扶了一下厚镜片儿的眼镜,眼光就又瞄向了王乡长的右手。“该您了,王乡长。”石润生小心地提醒王乡长。
“啪!”王乡长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看石润生一眼,只管把右手中捏握得快被细腻的汗液浸透的大棋子儿重重地横在了石润生似乎弹已上膛、一触即发的大炮前。
“哪跑?!”王乡长嗓音厚重而掷地有声。
咳!就是邪了。
棋局上,明明石润生的‘大炮’一响,王乡长的‘老帅’不死就得挪挪窝儿。但‘窝儿’不容易挪!一匹‘大黑马’虎视眈眈,翻蹄亮掌恶狠狠盯住‘帅帐’正待往下猛踩。所以,王乡长权衡轻重,慎之又慎地反复掂量、推算,举一反三后才痛下决心把‘大红车’牢牢地挡住了‘黑衣大炮’的‘炮膛’。这样,黑不溜秋的“老将”只消再有一步儿就会乖乖举手伸出白旗了。哪料石润生不但没有给王乡长这致命‘一步’机会,更没有把威慑力极强的‘黑衣大炮’放在肝儿上。他好象未曾替岌岌可危的‘老将’想过一分,也没有考虑危在旦夕的‘老将’的感受,更没有赤胆忠心舍生忘死保卫‘老将’的意思。石润生眼睁睁看着‘炮’毁‘将’亡却不管不顾,只把一只可怜的小卒子无声无息地拱到了‘老帅’的屁股边儿上。
“将。”石润生依然平静如初。
‘将’字出口,比蚊子哼哼声儿大不了多少。
“这,这破卒子啥时候拱过来的?”王乡长的‘老帅’随着石闰生蚊子声儿的‘将’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红红的‘老帅’已被牢牢钉死!任千呼万唤难逃此劫!
五战五败。
比约定的多了两局。
王乡长浑身冒汗儿终没开张。
石润生好象没费什么气力就轻松地大获全胜了。
“竟被他小子架了‘重炮’!这么低级的错误怎么就犯了呢?”王乡长反复回味着第五局的战况。想着想着,心里就觉得有些堵,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他不明白石润生为什么在他眼前能那么轻松自如地拐‘马’飞‘象’尽是哄赶小卒子就胜了他五局!
一时,王乡长还不能悟透他石润生到底用的什么章法跟他对决的。
石润生的棋路不地道!棋风太个路!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邪中有正;明明没有脉路却总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更邪的是石润生下棋时‘车’毁‘马’亡毫不吝惜,单单以‘散兵游勇’出奇制胜。
“邪门儿!”
王乡长有些沮丧地想着,抬头略带不自然地看了仍静静坐在床边儿看残局的石润生一眼。
“看不出,年纪轻轻的,棋下得这么好。”王乡长对石润生说。
他竭力把语调放得沉稳了些。
“您客气。”石润生有些拘谨地应着,起身站了起来。
“小伙子,好好干!将来定有出息。”王乡长轻拍石润生的肩头,语重心长地撂下这句话转身泡茶去了。
乡‘中国象棋擂台赛’如期举行。
王乡长和老李站长理所当然地主持了这场一年才举行一次的赛事。
末了,王乡长和老李站长不负众望,给众选手做了观摩表演。
石润生没能有机会参加这次大赛。
王乡长派他下村指导农民科技兴农去了。
两个月后,石润生把农科站的工作移交给了另一位同事。
王乡长派他到全乡条件最差的沙土沟儿村去重点扶贫。
临行,王乡长双手扳着石润生的肩膀深情地说:“小石啊,那里的乡亲们需要你呀!乡领导考虑再三,一致认为全乡数你最有才干,最有专长。好好干!小伙子。争取早日建功立业!”王乡长说过这番话儿,又痛痛快快地请石润生喝了顿酒后,石润生就去了沙土沟儿村。
石润生去沙土沟儿两年了,那儿的老百姓早就把他当成了宝贝。
全乡其他各村的农林果业明显比沙土沟儿村落伍了。
这两年里,王乡长棋艺如芝麻开花、旱地拔葱似的突飞猛进,更上了一层楼。王乡长的棋风已很似当年的石润生,简直没有章法可言。每每与人对弈,毫无章法的王乡长总能化险为夷而最终全胜。
时日渐久,‘象帅’被人们改称为‘棋圣’了。
还没到换届的时间,因工作需要,从外地调来一位叫‘何方’的县长。
王乡长百忙之中,等了好几天,才有幸得机会去拜访何方县长。
见面寒暄过后,令王乡长意想不到的,是何县长居然也是一位中国象棋爱好者!见面聊了不到三句话儿,何县长就迫不及待地邀请王乡长了:“听说王乡长对象棋很有研究?”“哪里,哪里!没事儿时娱乐一下而已。”王乡长赶紧很谦虚地回答。“王乡长太谦虚了。象帅!啊,不,棋王?啊,不,不!是棋圣!对了,棋圣!这可不是随便就叫起来的,得有真功夫。来吧,今天正好没事,我也没别的嗜好,就喜欢这一手儿!来!咱俩杀他两局!娱乐嘛。”
何县长热情相邀,王乡长盛情难却!就顺顺当当坐下来准备应战。
何县长说着话落座后,伸手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小心取出来一只精美的小盒子。小心地打开盒子,从里面端出来一副指甲盖儿大小的精美小象棋。
“说起来,这是我的宝贝呀,别看它小得不起眼儿,跟我十多年了!包装盒差不多换了二十几个了呢!”何县长一边熟练而小心地往外拣着棋子儿一边和王乡长搭着话儿。
王乡长拿起‘红帅’又捏起‘绿将’,仔细而小心地看了半天儿,果然发现棋子儿的周边儿有被长期摸抓留下的痕迹!
“磁性的!旧是旧了点儿,可舍不得仍啊!时间长了有感情了呢。”何县长看王乡长反复察看,似自言自语地补充到。
棋子、棋盘都小。
而且,棋子特细腻也特滑。
握惯了“大烧饼”的王乡长一时难以适应这小巧剔透的物件儿。
开局后,王乡长几次刚刚把棋子儿捏在手里就又滑掉了。好不容易拿捏稳了要落子儿的时候,王乡长习惯了猛往下砸的手刚要“嗖”的一家伙拍砸下去,忽然觉得不妥!棋子小无力度不说,棋子是石质的易碎也不考虑;县长面前摔摔砸砸可不相宜!唉!习惯!什么时间长了都会成自然!有了第X神经及时的提醒,王乡长高举的手就小心地、慢慢地挨到了棋盘上。
“不习惯这小东西吧?时间长了会习惯的!将!”何县长看王乡长笨拙地摆棋举子相觉得有点滑稽,就想宽慰王乡长两句。语气里听得出对小棋子有一种特别的衷爱。
“哎呀!不好!”王乡长在何县长轻声的‘将’中,发现自己‘老道’的‘绿将’已只剩一个卫士护驾!何县长的‘红车’连损王乡长一炮一马又一士后,已经咄咄逼人地堵在了将府!不仅如此,另一只似运筹帷幄的‘红车’稳坐底线也在遥相呼应。而且,‘大将’的正前方,还有一门‘红衣大炮’瞪着猩红红的‘炮口’!‘象’是躲不得了!‘士’也被死死地支在‘将’头之上骑虎难下!
怎么办?
王乡长看样子是真傻眼了。
“这,这,车放到了这!?将?”王乡长举手搔头,眼睛紧紧盯着棋盘,似自言自语又如绞尽脑汁想着万全的应对之策。
何县长闻声,收起一直盯着王乡长的眼神转观棋局。
“看下盘。输了,输了!”何县长眼睛刚刚扫了一遍棋盘上犬牙交错的阵容,王乡长已伸手和了棋子心悦诚服地认输了。
其实,‘红帅’边上‘大红车’的斜上方,有一匹‘大青马’已高抬铁蹄腾空跃起!
“哈哈,承让,承让。侥幸,侥幸。”何县长谦卑地对王乡长说着。
赢了第一局的何县长眉飞色舞,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重新和王乡长一起摆起下一盘棋来。
第二局王乡长照何县长的例仍先行一步,结果又不慎失手输了全局。这一局王乡长不知怎么搞的,又犯了被架‘重炮’的低级错误。
这局,王乡长就输在这上面。
但又被架了‘重炮’的王乡长这次没有如上次那样不舒服!相反,心里倒隐隐有些得意。
初次相见,何县长与王乡长就很投机。
当日,何县长做东请王乡长喝了酒。
此后,两人没事儿时就经常相约切磋棋艺。
后来,王乡长因工作出色,政绩突出,得到重用调到了县政府大院儿。
自此,王乡长曾经工作过的那个乡就少了‘棋圣’王武。
老李站长仍然坐在‘二帅’的位子上。
如此一来,县里就有了两位‘棋圣’。
人们为了区分不致模糊而被人误解,就尊称何县长为‘大棋圣’;曾经的王乡长因棋艺稍逊之便被称为‘二棋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