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山坡上的女人

“小时候的梦想，从来就不曾遗忘，找个世上最美的新娘，陪你到地久天长，爱你到地老天荒，用我温柔的心带你一起飞翔……”。

“你看，你看，那傻子又在唱歌了。”顺着那歌声，顺着村民们的指指点点，抬眼望去，在一个小山坡上站着个女人。她在唱歌，但从她的歌声中听不出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歌手张真富有甜蜜梦想感觉的歌声都被这个女人所转变。听她唱来，让人有种眼里掉进沙子的疼痛。我走近她的身边，努力地想看清她的脸，她一直用长发遮掩住，但依然可以感觉到她的清新，她的美丽。我说：“她很美！”村民说：“她是傻子！”我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那掉进眼里的沙子也趁机越来越放肆。

她叫汪艳涵，她常常炫耀说，这是我爸爸给我取的名字，他希望我长大后像花一样鲜艳美丽，并且是个有内涵的女子。她每次这样说的时候，我就笑，但我其实一直不知道笑什么。艳涵在渐渐成长，正如她的名字一样，鲜艳而不乏内涵。她是个开朗、活泼、聪明的女子。我们村庄新的名字就是她取的——挥不去。她说这代表村里所有人的欢乐，幸福永远都会挥之不去。她喜欢大声说话，大声唱歌，大声地笑。她也被很多男生所喜欢，从小学的时候就有了，我常笑她早熟。我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总是打着用心来教育孩子旗帜的老师们，为人师表的老师们，总是要伤害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因为艳涵的外向和无所顾忌，她常被老师议论，这个说她不像话，那个说她早恋，有的说她带坏了学校其他学生，诸如此类的背后言论太多了，让我一直不懂他们用什么手段成为老师的。终于有一天，连艳涵都感到忍无可忍之时，她选择了离开，她是个不喜欢吵闹的人，她喜欢自己有内涵的样子。我和艳涵都离开了，因为艳涵说我像她的影子。

我们到了另一个城市继续学习，继续成长。

在第一个暑假，艳涵去了有着美丽西湖的天堂——杭州。待她回来的时候，笑的比从前更甜，更美。那晚，她拉着我说了整夜。至今我都依然认为那是我听过的最美的故事！请允许我用艳涵的心情和角色来与你一起分享2000年的美丽，那时候我们都是中学生。

我到了杭州，在父母那里玩耍。因为他们都在上班，让我觉得假期很没意思，很无聊。大概真的是知女莫如娘吧，母亲请了一天假打算陪我去玩。因为我对杭州不太了解，而西湖之前就已去过，所以一时间又不知道去哪里好。后来母亲说去看看亮哥哥，在浙江G大。亮哥哥是我老家邻居阿姨的儿子，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浙江G大，听说他正在准备留学的事情。既然母亲开口，何况我也想见识下所谓的大学，我也就答应去看看。

母亲不知道买什么好，就买了几斤葡萄。到了学校，葡萄就变成我拎的了。我敲开亮哥哥的宿舍门，开门的不是亮哥哥，而是另一个男生。他问明了我们的来由，就请我们进去坐坐，既然亮哥哥不在，我们自然是要走的。我把葡萄放下，就和母亲离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极度的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心态不正，嫉妒这上大学的人。第二天，亮哥哥来我家了，后面还有那个男生，他说他叫阿杰。我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这个世界上有姓阿的吗？不过人家不说我也不问，姓阿就姓阿吧。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当时是他激动所致。这是我和这个叫阿杰的男生第二次见面。

过了几天，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开始，又是极度的难过。无奈之下，我跟母亲申请出去走走，她问去哪里？我一时语快说，去G大。母亲回答更快，你去吧！我再次来到了那让我极度产生嫉妒的学校。我到了亮哥哥的宿舍，他正在整理书架。他简单招呼了我下，就又开始忙碌了。当时宿舍里还有一个人就是阿杰。阿杰很热情，也很幽默。他知道我和亮哥哥是邻居，他问我是九寨沟的熊猫吗？我无语。他问我喝水吗？我说有水吗？他转身用一只手抓起一水瓶，之所以说他抓是因为他不像别人那样是拎水瓶中部的那个环，而是抓着水瓶口。不知道是他本身力气就大，还是水瓶太脆弱，反正就是那么巧合，水瓶是一瞬间就碎了个透彻。我狂笑，稍微有点平息时我说，原来你才是熊猫，你看你那爪。顿时，全宿舍的人都笑了，尽管全宿舍就我们三个人。亮哥哥忙着看书，阿杰东翻番西弄弄，我也觉得闲着不好意思，就主动把凌乱的书摊变成了整齐的书桌。亮哥哥看着我的主动，他笑问，中午想吃什么？方便面怎样？看在你帮忙整理书摊的份上，请你吃方便面。我坚决抵抗。中午我们去学校门口吃了碗馄饨，饭后，亮哥哥说他没时间陪我，他把这个任务郑重的转交给了阿杰。我看着阿杰那无辜的样子，我窃喜。

阿杰从不叫我艳涵，或者汪艳涵，尽管他知道我的名字。他叫我小燕子。

我们在宿舍附近的一条河边停下。他悠闲地坐在河边，然后抬头看着我，问我坐哪里？我什么都不说，翘着嘴巴，没办法，谁叫我穿的是白色运动衣，谁叫自己穿的不是拖鞋，可以随便脱下当坐垫。大概他也觉得不好意思，就“牺牲”了他的一只鞋，加两条腿。鞋当坐垫，腿当靠垫。我们在河边说着学习，说着过去，说着以后。我说，你认为中学生和大学生谈感情会不会有结果？他说，不一定，校园里的爱情基本上成活率不高。我有些失落，但心里还是希望他会是个例外。我得承认，这时的我已经对他有了喜欢，即便相识不久。我问，你会喜欢我吗？他问，你呢？我说，这是一见钟情吗？他说，或许是。我们都笑了。我问，你毕业了，工作了，我们会分开吗？他说，我没什么经济，你会要我吗？我说我会。他说，那时候的事情说不清，现在的社会很现实的。我听了后很难过，沉默了许久。他或许也感觉到了我的变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我。我是个早熟的人，我必须承认，我的影子也早就对我做出了这个评价。坐了一会，他腿酸了。我们又开始走，开始欣赏他们的学校。我们来到有片草地的一个亭子再次停下。这次我是坐在了草地上，也没担忧过衣服将会成为我的“牺牲”品。我和他拥抱，我的脑海里呈现出电视里的从山坡上摔下的剧情。我说，我们也试下电视里那种从山上往山下滚的感觉吧？他说，好啊。尽管在我们面前横着的是一个水池，旁边还有一个人。好在那人后来感到了尴尬，走了。我们抱着彼此，就这样往水池的方向滚下去。幸好草地够宽，够长，我们在距离水池大概1米左右停下了。但那种感觉却是一直都停不下来，留在了彼此的心间。阿杰唱歌很好听，虽然我只听过那一首——红红好姑娘！阿杰唱这歌的时候，很温柔，很是让我陶醉，我梦想着自己会是他歌里的新娘。

后来，我们几乎每天几面。他来我家吃饭，然后我送他。坐在他的单车后面，享受微风的亲吻，太阳的抚摸，那时候天很热，但我却没怕过。我喜欢并享受着和阿杰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们有一次没回家，本打算去我家附近的公园露宿，体验和相爱的人抬头看月亮数星星的感觉。我们找到草比较多的地方，把报纸垫在草地上。刚躺下不久，警察叔叔拿着手电就来了，那光直射我们的眼。叔叔说，外面不安全，回家去吧。那时候的我们都感觉刺激而又快乐。后来我说，我回去好了，你回宿舍。阿杰把我送到家门口，却发现大门已关，房间的灯也关了。我又怕打扰家人，最后我们在马路上游荡了整晚。我们讲着彼此的童年，成长中的乐趣以及委屈。

时间过的很快，学校又要开学了，我必须要回去了。阿杰送我那天，天下着雨，像是眼泪。阿杰抚摸着我的头说，小燕子，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我会想你！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却让我很想大声哭泣。

在我们的心里除了草地、小山坡，还有一个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故事——瞎子和柱子的故事！

美丽的2000年就这样过去了……

转眼我和艳涵都已上大学，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再也不用嫉妒谁上大学了。

大二那年，艳涵收到阿杰两只布熊，一只是白色的，一只是黄色的。艳涵每天都幸福的抱着它们入睡。学校的日子让她忘乎所以，渐渐地她与阿杰淡了联系，但心里一直有阿杰的存在，她以为阿杰会明白，因为他也读过大学。他应该知道大学里的忘乎所以，他应该理解这样的暂时疯狂。后来她才知道自己错了，她太自信，变成了自以为是。她用QQ跟阿杰聊天，她哭着对着电脑里的阿杰说，我爱你，我想你，我要嫁给你。他说，小燕子，别哭，我喜欢你笑，你笑起来很可爱。她又说，我等你回来，一直等。他说，就现在这样不好吗？她哭的更厉害，其实每一次上QQ碰到阿杰，她都会哭并且心颤抖的厉害。她还想说什么，但他已经下线。他总是这样。

时间一直在流失，它并不会因为谁对谁的留恋而停止一分一秒。

再次转眼已是２００７年，我和艳涵已毕业。艳涵很快找到了工作，工作稳定后，她开始做起了她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找阿杰！

她在找人的信息网站发布信息，她在百度传情里留下传情给阿杰的足迹，她托朋友帮忙，哪怕有的只是陌生人。当有人说认识阿杰的时候，她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然后颤抖的拿起电话拨通号码，问着对方，你是阿杰吗？她多么期待对方的声音就是阿杰的，那么就不用再回答“是”。但总是让艳涵失望，期望太高，失望越大。来来回回的失望，艳涵都不记得有多少次了，但她依旧坚持。她一直幻想和阿杰是在同一个城市，他其实一直都在她身旁，离她很近，很近，或许已经彼此见过几百次了，只是都被人群，车辆遮住了，也就擦身而过了。她也想过最坏的，阿杰结婚了，阿杰的心里不再有她，不再记得那些让人魂牵梦萦的回忆，即便找到了，阿杰一定依然是不要她的。但这些都推翻不了艳涵找阿杰的决定！

艳涵用阿杰的网名在网上搜索，终于在一个家电论坛发现他留下的痕迹。她在里面注册了会员，然后发表找寻阿杰的帖子。有几个人回复了，艳涵在那些回复的人里，找寻着可能与阿杰有关的人的影子。或许是天都帮艳涵，或许天也觉得该赐予艳涵一个结局了。家电论坛的管理员加了艳涵的QQ，与艳涵谈到了阿杰，也听艳涵诉说了和阿杰的种种。管理员说，忘记吧，别傻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最后艳涵还是选择了坚持，管理员是过来人，他理解艳涵的执着，他做了个决定，把艳涵的帖子置顶一周，一周后无论什么结果，都会永远删除此帖。他祝福艳涵能找到阿杰，得到一个答案，不管答案是什么，都希望艳涵10年后不会后悔今天的执着。第二天，又有一个知道阿杰信息的人联系了艳涵。但对方只是见过阿杰，只是和他是校友，并未深交。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许的难受，但还是感觉到与阿杰相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功夫不负有心人，艳涵终于找到了阿杰。可是为什么现实比想象丑陋那么多呢？阿杰加了艳涵的QQ，他说他是阿杰。艳涵的心跳的厉害极了，她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想着他一定不是阿杰，他是骗她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阿杰的。这时的艳涵是矛盾的，她其实更希望对方就是阿杰。艳涵又问，你不可能是他的。阿杰说，小燕子。他这一句小燕子，把艳涵心里防备的墙击垮得所剩无几。艳涵说，你真的是他？阿杰说，你不是要见我吗？你出来吧，我请你喝东西。艳涵说，你不是不肯见的吗？为什么现在愿意见了？阿杰说，你写的文章我也偶尔会看，你写的那么可怜，我就见你一下好了。艳涵没有想过，阿杰肯见面的原因只是因为可怜自己而已。但她还是愿意见见阿杰，哪怕是最后一次。看到阿杰的时候，艳涵激动极了，腿都不能走动，说话声音抖动的厉害。艳涵知道，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但伪装的事情自己向来很是讨厌去做的。和阿杰说了几句话，艳涵发现阿杰都是冷冷的回答。阿杰冷冷地告诉艳涵，他结婚了。他请她不要再活到过去。艳涵一直以为自己想的就是阿杰想的，事实告诉她，错了。艳涵扔掉自己所有的尊严，希望阿杰能给她5分钟，在这5分钟里艳涵和阿杰都是过去的他们。阿杰同意了。艳涵抱着阿杰，眼泪止不住的掉落。她说，你知道我在找你吗？你为什么要这样伪装冷漠？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阿杰说，是的。这两个字是最简单不过的字，但在这时候却是最无情的两个字，是阿杰赐予了它们杀伤力。一瞬间，她连流泪都觉得多余，都没了力气，可双手一摸自己的脸，却早已泪水涟涟，在这5分钟的过去只有艳涵一个人，怎么都找不到阿杰的影子……

艳涵回来的时候，她不再是以前的艳涵，不再是我认识的艳涵。她不说话，不理任何人，包括我。第二天，她已不在我身边，我疯狂的找寻，拼命打电话问所有认识的人。但没有一个可以让我安心的电话。我坐在路边哭泣，我觉得好累。但我不后悔，因为我是她喜欢的影子。

再次见到艳涵时，她已经不再认识我，而我也差点不认识她。

她成了众人嘴里的傻子。阿杰永远不会知道，艳涵在8岁那年从自家楼上摔下过，在她额头留下的疤痕只是表面的伤，留在她脑里的淤血才是终身的痛。医生说，等艳涵长大了，淤血会因为一些特定的事物或被刺激而消散，结果可能是愈合，也可能是另一种伤痛。

她的嘴一直在唱歌，她的手紧紧地抱着两只布熊：一只是白色的，脖子上系着一只美丽的红蝴蝶，胸前系着红色的桃心，上面用英文写着Iloveyou，这种感觉像春天，很甜；一只是黄色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灰白相间的格子羊毛围巾，还带着金丝线，这种味道像黄连，很苦。我想摸摸这两只熊，她后退了几步，后来在我的眼神里，她似乎感觉到了熟悉，她不再抵触。她低语：“白色的叫我爱你，黄色的叫忘了你，我叫忘不了。

艳涵再也不会记得，我是追随了她23年的影子……

“我想打开心房，让你在心中回荡，拥有每个梦你的夜晚，当接触你的眼光，我的心地旋天转，意乱情迷的我为你痴狂，红红好姑娘，潮来花浪舞风帆，红红好姑娘，潮去青春不复返，是否你也正在凝望月的方向，为何你的感伤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