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爱
江湖恩怨纠缠不清,爱恨情仇悲悲戚戚。
生活就像一场宴席,少不了酸甜苦辣。斋、汤、肉、汁都是人生的历程,只是那种千回百转的味道,似乎能让人在一刹那老去——啸天
雪下得很小,晶莹的六边形刚落到人身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暖就融入了黑色的风衣中了。风是送雪来的,恋恋不舍的刮,并不大,但十分有力,像要把这细细冰冷的雪花吹满世界,到每个人心里。
1
J市,郊区,银装素裹的世界里,有那么一段黑木桩突兀的立在一个土丘前,雪一直下不停。
啸天盯着眼前的坟,双眼不曾忽闪过一下。秒针、分针齐齐向前迈,时间仍不紧不慢的流淌,昨天像个梦魇,逐渐离去却又触手可及。似乎啸天生生世世的苦难都积累在昨天爆发了,他死也不会忘记雅临死前幸福的微笑。就是昨天,他过命的兄弟殇带着他的对头洪兴帮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啸天,替我们报仇!”海子红着眼睛把啸天推出战圈,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他一辈子不会忘记。“是我,害了自己的兄弟”啸天的心在滴血,紧握的拳头关节处已经发白,这双拳,一天一夜不曾松开。新翻的泥土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雅躺在里面还好么?有种真情,只是刹那就会让人铭记终身,雅为此做了无声的诠释。
认识雅是在希尔顿,这个羞涩的小女孩一不小心把汤洒在了啸天身上,啸天拉住了殇探出去的拳头,轻声的安慰她“没吓着吧!”而如今,殇转眼成仇人,雅却为啸天付出了年轻的生命。啸天往外跑,一声枪响,有个人倒在了他肩上,啸天反手一枪了结了开枪者,雅倒在他怀里,伤在左胸,致命。雅软软的躺着,没有悲痛欲绝,只是一脸的苍白更映射出血液的惨红。啸天要送她去医院,雅摇摇头,这样会让他难以逃脱追杀。啸天看着雅微弱的气息没有坚持,只是紧紧的抱着她,少女的情怀他怎能不懂?雅一直微笑,她说“啸天,你的怀好暖!”雅用指尖揩去啸天眼角的泪,放在嘴里,说“咸的……”
啸天的心不停的痛,像被一根针永恒的刺着,流血、结痂,再流血、再结痂……他不知道他的玲怎么样了。大概殇就是因为玲才会背叛自己的,所有的人都知道殇那么爱玲,而玲选择了啸天。玲喜欢枕着啸天的胳膊睡觉,自己只是不知现在她还睡得着么?啸天没有来的感到一阵心痛,玲哭是样子会让他心疼的不知所措,尽管他从来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现在殇应该缠着她吧!三天后,自己给雅守完这三天墓后,殇,你等着吧!
雪仍旧不疾不徐的下,啸天一直站在雅的坟前,睫毛上挂了一层好看的冰晶,头发也蒙着一层霜垂到肩膀上。薄薄地一层盖住了黑的色泽,远远的看去像座雕塑,很苍老的样子。啸天觉得自己僵了,两天,一直就这么站着,雪化成水钻进风衣里又结成冰,厚重的风衣似要把他压垮。让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压在他身上,也是沉重的、厚实的。母亲早逝,父亲在替自己挨过几十刀棍后也是奄奄一息,他看着父亲嘴里不断的涌血,父亲张着嘴喃喃的说“啸天,爸爸爱你……爸爸爱你……爸爸爱你。”
2
太阳落了又升,时间不会为谁而停留,老天不会给予任何怜悯,懂得可怜的人是弱者。啸天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的心里只有感激和仇恨,古人说这是“爱憎分明”。雪越来越小
……
啸天站在坟前,像没有灵魂的躯壳,睫毛上厚厚的冰晶如此沉重,誓要将一切色彩消逝于他的眼中,覆盖。寒冷在麻木中变得火热,好像有谁在他的心中燃了一把火,开始灼烧,将他的血液沸腾、蒸发……带着一股火辣辣的疼,钻心裂肺。白昼第三次笼罩在啸天日夜相对的土地上,厚厚的土坟,蒙上了一层雪,将一切变得神圣。
雪停了,太阳刺穿厚厚的云层将历经跋涉的光芒覆盖大地。啸天身上的雪开始融化,随即又被寒冷凝作更为坚固的冰。雪水固执的不肯离去,颇有铸就一座绝帅冰雕的意愿,只不知又能迷倒多少少女?
三日之期已过,所有求生的渴望猛然涌上啸天的心头,他背上有太多的包袱需要扛起,他不能就这么离去。兄弟的仇,情人的爱,父母的期待有足够的理由抵杀他颓败的心,他,要活下去。啸天不断的酝酿,积蓄力量,他轻轻颤动五指,微转脖子,试图让发僵的身子恢复知觉。
太阳快要下山了,啸天鼓足力气指挥左腿迈出去。他能感觉到膝盖发酸,艰难的提起脚脖子,脚尖颤巍巍的离开地面,然后是“刷”的一声,像是成千上万的肥皂泡瞬间破裂,身子也随着慢慢倾斜,太阳在刹那间变作灰白,眼前的世界瞬间消失,只能感觉到黑暗中像是被谁重重的推搡了一下,但跌倒在地上时没有感觉到痛,只有久违的麻木。五指不甘的颤动着,伸缩着,想要抓住那一片空白,但一切都是徒劳,灵魂似乎与肉体分离,重塑了另一个自我来感受肉体的悲怆。
啸天不甘的望着天空,天色变得灰白,所有一切一起模糊,世界在刹那变小,而人变得更加渺小。只有脑中保持着一丝清明,渐渐地那一丝清明也被掩盖、埋葬,眼皮越来越沉……生命像破了底的小船,流失、下沉。一股又一股强烈的睡意不断侵蚀着最后的意志,那道防线轰然崩塌……
3
啸天觉得身子在燃烧,轻飘飘的躯壳想要飞到天上去,他睁开眼,太阳又西斜。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上天堂,自己这样的人才,地狱老大是不会错过的!地狱可能离他更近些。啸天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切徒劳,酸软的四肢和沉重的身躯似乎不属于他。他努力用手抓了一把雪放在嘴里,甜里带香、入口即化,也如胃中一股寒流刺激着颓败不堪的身躯。
天色微黑,新月皎洁,啸天挣扎着爬起,努力控制着身体的平衡一路向东。十五里外是他久违的城市,那儿有他的恋人等待拯救。
J市,啸天走进一家小饭店,华灯初上,J市依旧人流汹涌,三天前的黑道火拼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一股浓重的油肉腥味扑鼻而来,往日刺鼻的气味,今天却显得如此亲切,浓郁的食物香味勾出啸天的满嘴口水,而肚子便愈发空虚,双腿愈是酸软。啸天就近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服务员慢慢上菜,啸天一样一样的吃,一点不剩,二十多年,他从未像今天这般节俭。
啸天摸摸些微凸起的肚皮,感觉自己像一把上了膛的枪,蓄势待发。一股强烈的倦意席卷而来,啸天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啸天是被小饭店老板叫醒的,饭店要打烊了。啸天付过钱之后,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漂,凌晨的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偶尔电闪般掠过的汽车。啸天拿出珍藏在衣袖里的刀,刀柄和刀身是清一色的黑,但刀刃却闪着光泽,不到一尺长的样子,刚好可以贴着小臂藏起。刀柄是木制的,像被烧做了炭块,凹凸不平,但一眼就可以看见上面狷狂不羁的两个字“啸天”。这是啸天出道时的第一把刀。
啸天一直在走,被脚步带到了绿宝大酒楼。四天以前,他和玲一直住在这里。啸天顿了顿,上楼梯直奔顶层,他觉得电梯会消磨人的意志。
16层,啸天转过身,前面电梯里走出一对熟悉的身影,但却如此的不协调。啸天往前走,思考着,直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钻进脑中。怎么会?怎么会?啸天眼中满是杀气,脚步变得沉重起来!前面的男子似有所感,慢慢转身……
世界仿似刹那间寂静,一世的兄弟,一世的仇人,静静的对峙着,男子旁边的女人不自觉的垂下搂着男子的双手。那是玲,原本属于啸天的玲。
啸天疯狂了!他那么爱玲,那么爱他的兄弟,是眼前的殇毁了他的一切!啸天往前狂奔,刀从袖间滑出。只有血才能了结一切。殇只站着,却拔出了腰间的手枪,上膛,几乎不用瞄准就扣下了扳机!
枪装了消音器,只轻轻一响,整个空间却似抖了抖。倒在地上的是两个人,俱是胸口喷血。啸天愣在那里,他没有想到这种结局。
他狂奔过去,搂起胸口喷血的玲,是玲替他挡住了必杀的一枪!玲轻轻的笑,指了指殇胸口的金钗,那是啸天送给他的定亲礼物。
玲说“殇,真的……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