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歪传

一

正月江南，空气清冷，西湖的长堤上却是十分热闹，众人围着一个手执白纸扇的说书先生，听他诉说江南的风土人情。

“江湖上流传，江南因三美一栈而闻名于世，何为三美？这位爷，一看你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你是个老江湖了，就请您为我们大家说道说道。如何？”

说书人的纸扇指着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那大汉搔着头，憨厚地说“好像是美女，美酒，美景。”

说书人啪的一声合上纸扇，“没错，这位爷果然见多识广，但是，众位，比三美更负盛名的一栈知道是什么吗？”

那个大汉受到鼓励后十分踊跃，立马抢先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是风云客栈。”

说书人走上前去猛拍了下大汉的肩膀，：“这位爷真是了不起！”

周围的民众们都鼓起掌来。

那大汉也十分受落地与周围的百姓抱拳表示谢意。

说书人于是说起风云客栈的种种奇闻逸事起来，众听倌听得是云里雾里。

说书人见众人饶有兴趣，便又补充了一点：“风云客栈最负盛名的地方其实就是因为三美都在那里，而且”他拖长了音，故意卖关子，听倌们开始催促他讲下去。

说书人抬高了声音：“正月十五，风云客栈将举行元宵大会，届时，有无数的美女，美酒，而且听说，客栈还专门请了波斯来的厨子准备各式美味元宵……”。

夜幕低垂的时候，白天那位憨厚的汉子与说书人在风云客栈的后门等待客栈的老板二刀流。

身着青布儒衫，手拿算盘的二刀流终于出现。

只见他从袖袋里掏出两袋碎银分别递给大汉与说书人。

那二人接过银子道声谢后便离去。

二刀流叹气，自从官道改道后，客栈的生意一落千丈，当真是酒香怕巷深啊，不得已才委托江南名嘴崔不死广为宣传，这生意才渐渐有了起色。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夕，二刀流刚打开客栈的大门，就见到了一个流浪汉。

那人当真是一个落魄人，身上的长衫已经千疮百孔，肩上还背着用破布条缠绕着的刀。

这个世上，能够落魄到没有刀套的刀客只有一个，这个人便是天涯浪子刀。二刀流眼眸精光一闪即刻隐去，这个浪子，平日里神出鬼没，听说前日还在华山抓蜈蚣今日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出现有些突然，二刀流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浪子已经开口：“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厨子。”

二刀流圆睁大眼：“为什么？”

浪子已经自顾自走进客栈并已经坐下，顺手起了一坛杜康，拍掉泥封，对嘴就灌，灌罢，用衣袖抹掉酒渍，才开口回答：“因为明天这里会来许多客人，而你人手不够。”

二刀流闻言失笑：“即使人手不够，我也没听说逍遥刀浪子会做菜啊？”

浪子闻言，从身后摸出一把刀，啪的一声拍在二刀流算账的柜台上。

二刀流同意了，因为浪子拍在柜台上的是一把带血的菜刀。

二

正月十五

皓月高悬，彩灯万盏，街道上处处挂灯，还建起高大的灯轮、灯楼和灯树。

百姓结伴出门赏月、燃灯放焰、竞猜灯谜、。

这样的日子二刀流是十分喜欢的，因为门庭若市，日进斗金。

风云客栈早就挂满花灯，并且已经请了怡红院最红的几个红牌前来清唱小调。

突然，已经差不多满座的客人们都安静下来，纷纷向门外张望。

门外，一个瘦弱少年和一匹比他还瘦的马站在那里。

大家都安静的原因是，这个少年的名气太响了，来自孤城的星梦，三日内灭掉太平庄的残泪剑。

那些机灵的店小二早就殷勤地迎上去，连拖带拽把一人一马给拉进了客栈。

星梦有些腼腆，他红着脸向二刀流表示身上没钱。

二刀流大手一挥，说：“没事，今日元宵，坐下无妨，若实在不好意思，也可为我们露两手，这里的人可都是十分仰慕您的神剑的。”

众人开始起哄，星梦推辞不过，便抱拳致意：“今日喜庆，实在不便刀光剑影，不如就让小弟我为众位轻吟一首《正月十五夜》。”

那个瘦弱的少年便踱着步吟诵起来，人虽瘦削，声音确是铿锵有力：“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穠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好！”不知谁带头叫了一声好，掌声雷动，星梦坐了下来，并且跟二刀流小声要求，要善待跟他同生共死的那匹瘦马，说他的马不喝水，只喝陈年的女儿红。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轻笑，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摇着纸扇站起来。

这名女子生得娇俏灵动，手上的纸扇绘着梨花朵朵，大冷的天，还带着纸扇而且又长得娇俏动人的女子这世上只有一个，那便是江湖中的梨花扇万言一字。

传说梨花扇挥动的时候犹如千万朵梨花盛开，所落之处血雨满天，只见她步入中庭，朱唇轻启：“既然大名鼎鼎的星梦都已经开了金口，那我一字也应应景吧！《青玉案元夕》。”

她看了看台上的怡红院的姑娘们，摇了摇头，说：“风云客栈难道只有此类庸脂俗粉吗？本姑娘可不想要她们给我伴奏。”

正当二刀流面露难色之际，一抹淡红身影飞掠进栈。

众人惊叹好俊的身手，那人影已经立于客栈中庭，粉衫明眸，笑靥如花。

星梦怔住了，想起一个故人，那人也有如花的笑靥，他看着那个粉衫女子，拿起桌上的酒猛灌了一口，眸里似乎有泪光。

厨房里咣当一声，浪子的菜刀掉在地上，旁边的波斯厨子一直用手在他眼前挥舞，但是浪子丝毫不理会，他的眼神定在了那个笑脸上，美人一笑失了魂。

那女子樱唇轻启，轻声细语：“既然一字姐姐要唱，酒儿自然是要来合奏的，不知道这把无忧琴可有这分量？”

一字喜上眉梢：“早就听说妹妹的无忧琴独步天下，能得妹妹相奏，一字自是万分荣幸。”

那个粉衫女子正是一笑倾城，十里内能用琴音杀人的人，传说她的七伤琴曲优美绝伦，死在其琴音下的人都面带笑容，似乎沉醉而死。

她取下背上的琴，盘坐在地上，玉指轻飞，琴音叮咚清脆，一字见状便吟唱起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火阑珊处。”

清亮的歌喉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客栈早就座无虚席，甚至连门口也坐满了人。可惜啊，这些人都不是来住店的，正当二刀流感慨万端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眼尖的店小二挤过人群去招呼。

从马车上下来的这一对人实在让人羡慕，好一对神仙眷侣，那黄衫女子粉面桃腮，手里的剑鞘更是华丽异常，剑穗上的那块玉更是隐隐透着暖意，单是这把剑人们便认出她，她便是玉华庄的暖玉剑端木青云，而她身边那个儒雅英挺的便是她的夫婿。

门口的人主动让出道让他们进来，终于来了位住店的客。

青云走近柜台，拿出几锭黄金，说：“今日初到贵地，适逢元宵佳节，青云仓促无礼可献，今日便请众位喝些薄酒。这些钱够吗？”

二刀流算盘啪啪作响，片刻便满脸堆笑：“够了，够了。”

浪子探出头来想看热闹，不想青云见着他却眉头轻皱，她又拿出一锭金子说：“给你的伙计添置些衣裳吧！天寒地冻的，那身衣衫怎能御寒？”

二刀流眼睛一亮，喜孜孜地接下金子，心想，发达了，今日真是遇着贵客了，于是扯开嗓子吩咐店小二：“给这二位备房，天字号，把马车牵到后院去好生料理。”

青云向众人抱拳行礼，神通广大的店小二居然不知何时已经为她们腾出了空位。她便坐了下来。

突然院子中庭的姑娘们大叫起来，原来天上竟然掉下了一只大雁，随后，一个人从空中飘落下来。

有人眼尖，已经叫出她的名字，落雁弓缕缕清香。

清香姑娘一袭青衫，手执长弓，英姿勃发，她向众人致歉：“今日突然在江南碰见大雁，实在惊奇，正想引弓，不想这大雁竟然自己先掉下来，惊着各位，实在不好意思。”

众人闻言心惊，心想，莫非这清香姑娘的武功已经精进如斯，竟然已经可以不引弓雁自落？

一字见着她，便高声说道：“今日，居然已经来了，清香不妨也表演一二为大伙助助兴如何？”清香朗声应道：“那有何难？《上元夜》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夜开；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呵呵，银玲般的笑声在屋顶响起，众人抬头，客栈中庭的屋顶上坐着一位清丽的年轻女子。

清香仰头叫道：“朋友何不下来与我们欢聚？”

那紫衫女子软声应道：“好的。”说完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徐徐降落，素手轻扬满天五颜六色的星星，煞是好看。“这个烟火就当是晚晴送给众位的礼物吧！”

众人欢呼雀跃

“满天星微雨晚晴的身手果然不凡，若刚刚那些星星不是普通烟火而是暗器满天星的话，只怕，已经有不少孤魂野鬼了。”

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温柔声音，众人循声张望，蓝衫女子倚在客栈二楼的栏杆上，这人数日前已经在客栈住下，一直是轻纱蒙面，虽少言寡语，但待人却十分和气，这是店小二跟二刀流说的，当然可能是经常可以得到赏钱的缘故。

晚晴扬声应道：“可是木棉姐姐？”

木棉？众人小声窃窃私语，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苍云剑木棉朵朵，关于她的传说实在很多，这个女子行踪飘乎不定，几乎不以真面目示人，据说江湖上见过她，并且还活着的人不会超过十位。

这是一个奇女子，江湖上盛传她门人甚多，而且个个身手不凡，这样的女子现在居然出现在客栈与民同乐？

今日风云客栈居然来了这么多响当当的人物，二刀流喜出望外，恐怕风云客栈真的要日进斗金了。

那蓝衫女子高声吟唱一首《生查子元夕》便扬长而去。

客栈中余音回响：“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三

风云客栈有个波斯厨子，这波斯厨子会做百余种不同口味，不同款式的元宵，这在江南是远近闻名的，可以说，今天那些吃客基本上都是慕名前来吃那碗元宵的。

一般的元宵是以白糖、玫瑰、芝麻、豆沙、黄桂、核桃仁、果仁、枣泥等为馅，用糯米粉包成圆形，可荤可素，风味各异，可汤煮、油炸、蒸食的。

可是风云客栈这个厨子不一般啊！据传，他还会做红毛人吃的那种用山药儿泥、番茄酱、火腿末、奶酪、白糖等剁成肉馅丸，再用糯米粉与土豆泥混匀包上馅丸，煮熟后晾干，煎炸后即食的元宵，也会做高丽国那种用人参加水润软切片，烘脆研粉，拌入芝麻末儿、玫瑰泥、樱桃蜜以及白糖和鸡油，制成小丸后包入糯米团中，很有滋补功效的元宵。

而且据说今年四处漂泊的浪子也会表演他的拿手好戏，只不过他说，奇货可居，必须答上他问题的客人才可以吃到他精心烩制的元宵。

他把一碗看起来软滑细腻的元宵摆在案台上，下面压着红纸一张，上书：天涯何处无芳草打一成语。

一直在喝着酒的星梦突然摇晃起身扯下那张纸，醉眼迷蒙，喃喃自语：“天涯何处无芳草？呵呵，什么东西都不长的地方，不毛之地嘛！”

浪子闻言大惊，想不到竟然有人一猜就中，他端起那碗元宵：“请，这碗是你的了。”

星梦有些迷糊，但是他还是接了下来，只一口，便落下泪来，众人见他神色有异，并且流泪，纷纷猜测，浪子的元宵必定是美味并且耐人寻味的，于是纷纷要求也要尝一口。

浪子嘻嘻表示，厨房里还有一大锅，立马乘来。

于是，二刀流在元宵节看到一幅奇景：一群人颤抖着捧着浪子的元宵质问星梦，为什么，这么难吃，你还会流泪？

星梦仍是泪流满面，他说：“因为，因为实在太辣了。”

剖开他碗里剩余的元宵，赫然露出拇指粗的朝天椒。

正在这时，那个波斯厨子从厨房里挥着菜刀出来，大叫：“浪子，你的那堆剥好皮的蜈蚣和我那些过期的奶酪哪里去了？”

众人赶紧低头，那碗里，飘浮着白白的一条条的蜈蚣。

众人狂奔！破门而出

四

街上的爆竹烟火已经燃起，舞灯龙的队伍十分壮观，那些童稚的孩童们唱起歌谣：闹元宵，月正圆，千里故亲心相依，扶老携幼返故里，了却长长的相思。热泪盈眶啥滋味？久别重逢分外喜！闹元宵，煮汤圆，骨肉团聚满心喜，男女老幼围桌边，一家同吃上元丸。

正在追赶着浪子的人们，通通都停下了脚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微笑起来。

浪子躲在一棵树上，看着升起的天灯，想起明天又要开始亡命天涯，不禁悲从中来，突然间湿了眼眶。

星梦牵着瘦马晃悠悠地从树下经过，突然抬头，说：“怎么，好好的天，竟然下起雨来了”。

一人一马晃悠着慢慢走远。

一年了，总算又过去了。

号外：风云客栈因不良元宵事故关张整顿！二刀流抱着算盘号叫。

写在后面：元宵佳节之际，奉上歪传一篇，搏君一笑尔！参考书目《二刀流的幕后江湖》《江湖之残泪剑》还有未出炉的《江湖之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