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沈园(正章)
一处私人花园,经历如此岁月沧桑,至今仍得以流芳,全因为一则千年不老的故事,一首催人泪下的《钗头凤》。1151年春,即陆游与爱妻唐琬被迫分离七年后在此邂逅重逢。当时,陆游已从母亲之命另娶王氏为妻,唐琬也改嫁绍兴名士赵士程。唐琬在征得丈夫同意后,在沈园置酒肴相待陆游。在共叙离别情愁时,陆游感慨万千,心如刀割。提笔在园壁上题下了千古绝唱《钗头凤》。一首钗头凤,浸润着两人同样的情怨和无奈,因为它们共同诉说着一个凄婉的爱情故事——唐婉与陆游沈园情梦。
十年前,我与她吟诗作对,互相唱和,丽影成双。在这沈园里,宛如一双翩翩起舞于花丛中的彩蝶,眉目中洋溢着幸福和谐。那时候的我,感觉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
十年后,沈园依旧春光明媚,百花吐艳,蜂蝶乱舞。而佳人却在何处?
想当年,自己和表妹来这里嬉戏游玩,如今却变成自己一人。低头不肯再看周边的事物,那些不变的事物,时时提醒着我变了的时间和变了的人,物是人非,大好春光,只是徒增烦恼。
表妹,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可好?
不,不,不。
怎会过得不好呢?赵士程,该是比我更珍惜她。是我没有能力,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想到这,我转身就想离去,却又不忍离开。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尸体,脑子里,总是她对着我笑起来的样子;耳朵边,也老是想起她甜甜的叫我“表哥,表哥”的声音。十年了,分开十年了,我依旧如此的想念她。
“表哥”
耳边又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知道,我又一次起了幻觉。自从表妹离开后,我就时常这样听到她叫我,那么清晰,那么悦耳,仿佛,就在身边。
“表哥”
我知道,我老了,听觉也越来越差了。听到她叫我两下,明明知道是虚幻的,我却还当真,还想应她一次。
“表哥”
这一次,怎么会如此真实?我不由得回头望去。她,那么熟悉的身影。那,那不是表妹吗?我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在梦中,以为自己的眼睛已经不管用了。
我急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痛!
是真的。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数载分别,一朝相见,红颜已老,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如何开头是好。我想要奔上去,与她紧紧的相拥,想要告诉她我的思念。可是,不远处的赵士程提醒了我:表妹,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忧伤,心里更是狠很地被刺痛了一下。表妹,她瘦了,她瘦了……
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似有什么想说,却又最终将嘴唇紧闭。
期望的心,再次落空。
无言,无言,无言。
四周,一片的安静。
滴答,滴答。
这时候的天空,突然就下起雨来,还微微地起了风,我和她的脸上,都落了数滴水,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
我多想在她身边,为她拭去泪水。可是,现实提醒我,我与她,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回不去了。
我们注定了这一生,只有半生的缘份。
“宛儿,下雨了,该回去了。”不远处的赵士程对她招了招手。
她定定地看着我,咬紧了嘴唇,然后用力甩头而去。
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我一片泪眼朦胧。想到这一别,不知道何日才能相见。她走的那一刻,我的魂也跟着她走了,不再属于我自己。
我一个人在沈园里,坐到雨后初晴,坐到红日西斜。离开时,向守园人讨来笔砚,在深远的墙上写下了《钗头凤》: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表妹,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乞求上天,让我们来生能够在一起。
南宋的那一个春天,给了陆游最后一次遇见唐婉的机会。这一次,也成了他们一生中的永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