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缨（外章）

那么多年，从北汉一路跟随你到宋，我无怨无悔，因为，你的胸怀是大男人的胸怀，你的选择我从来都是深信不疑。只要是你走过的路，我都会坚定不移地跟着走下去。

儿女情长于我们，似乎遥远了些，你的概念中装的永远是民族大义，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虽为女儿身，却不曾强求这切肤之爱，我愿意成全你，因为，我深深的爱着你。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一直都有我，只是多了些宋朝的百姓，也许，正是因为这些，反而让我对眼前这个伟男子更加痴恋。

我喜欢站在一旁看你练杨家枪，尽管你的枪法总是战败于我的走线铜锤之下，你是让着我的，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我不愿意挑明，你是怜惜我的，不舍得伤了我，也只有在这个时侯，才能满足一下我小女人的情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了，跟着你学武，征战沙场，这是一个母亲最大的骄傲。业哥，你知道吗？能成为你的妻子，是我一生的骄傲。

那一夜，好长好长，你站在窗边，看着红红的烛火，久久不愿睡去，我想你大概是担心即将要面对的战事。我明白，大丈夫生能舍己，死不还家，只是那七个孩子，要跟着你共同赴战，你是在为他们而担心呀。我又何尝不是，忐忑的心无法安宁，可是，我要成就你的大义，我不敢说，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业哥，我相信你，你会带着七个儿子平安的回来。”我只能这样安慰你。

“赛花，七个儿子，一个都不会少的，我向你保证。”你的口气还是那样坚定，自若，可是，战争总有个难免，“除非，除非我回不来了……”我用手轻轻堵住了你的嘴，你可知道，你是我的天，是我心中的山，没有人能越过去，你不可以说这样的话，我不允许你的万一。

吹熄蜡烛，你拥我入怀，该歇息了。床榻上，我无法安睡，许多年来，无数次送你们父子上战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辗转难眠过，我好担心，我努力压制内心的恐惧，可是似乎越来越强烈了。

起身，重新点燃烛火。我想再看看你，再仔仔细细地看一看伴了我一生的你，英俊不减当年啊。业哥，你可还曾记得，当年你的一笑，让我毫不犹豫地嫁给了你。我的泪滴落在你的脸颊，是苦是甜我分不清楚了。你皱了皱眉，我终究还是把你吵醒了。

我俯身贴在你的胸口，“业哥，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要嫁给你，做你的妻子，为你守候一生。”

“你真傻，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像个怀春的小姑娘。”你紧紧地抱着我，抚摸着我的头发。

“业哥，我的心跳的好厉害。”我用手触摸你的脸，你的眉宇，你的眼廓，你的鼻子，你的嘴，每一寸地方，我都想细细地记下来。

你坐起身，在我的鼻尖轻轻点了一下，“你多虑了，这次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你不用担心了，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你再一次熄了烛火，安慰着我入睡。我真想就这么抱着你，永远都不要分开。

出征前，我亲手为你挂上红缨，我希望，你能带着它平安的回来。誓师仪式，你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的心又突然抽搐了一下，昨晚，我梦到了你们血战沙场，七子去，一子归，我好怕，这一回，是真的怕了，我怕这个梦会应验。我没有告诉你，我不能影响了你的心绪。我深深地吐了口气，我安慰自己，梦是相反的，你会好好的，像往常一样，得胜归来。

无数个日日夜夜，我倚门而望，却盼来了你的死讯。天崩地裂。业哥，你说，你会回来，你让我等你回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等来的却是你的永别。临行的那一晚，竟成了我们最后的诀别。

七子去，一子归，真的应验了，延昭回来了，他手捧着你的红缨，鲜红鲜红，似乎还带着体温，那已然浸透了你的鲜血，那上面有你的气息，我能感觉得到。延昭跪在我的面前，乞求我的原谅，“母亲啊，父亲的尸骨被辽人所截，我一人之力，无力抢夺，只剩下这血缨——父亲血染的红缨，我带回来了。”孩子已泣不成声，我的泪却终究没有流下来，我的苦只有业哥你知道，这个家，还需要有人来撑下去，我不能再倒下来了。

孩子们战死了，为了保家卫国，你也走了，一夜之间，我佘赛花在一夜之间连失七个亲人，情何以堪？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倒，杨家更不能倒，你走了，还有我，我说过，你的路不管怎么选择，我都义无反顾地跟你走下去，我会带上你的血缨，扛起我的铜锤，继续你的事业，酒泉之下的你，只有看到国家不再有杀伐的那一刻，才能够安息，这一天，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昊天塔，一重又一重，那里囚着你的骨灰，我要拿回来，你是我的英雄，你的一生来不得半点屈辱。杨门女将，你看到了吗？巾帼不让须眉，只因为我是你的赛花。

业哥，等我，等安邦定国之后，我就来找你，无论天上人间，我还是愿意最随着你，这里，有你的血缨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