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穷碧落下黄泉（下）

“驾，驾……”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拍打着爱马，内心已经一片混乱，无法思考。初听到传言，便没办法控制自己，立刻抛下手中的公务，跳上马，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只想马上去到心爱的人身边，问那令自己震惊的消息的真假。

拉住缰绳，跳下马，便冲了进去，此刻惶恐的内心，等待答案的同时，是否，自己也在回避着什么呢？

“兰芝，你……”看到兰芝的身影，也看到了她身后那火红的嫁衣，心，突然间，仿佛要越出来般，跳动的剧烈异常，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已从自己的世界消失，甚至没听到兰芝说了什么。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口询问，却发觉那异常艰难，声音，急剧颤抖着，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兀自飘零，仿佛来自浩瀚的银河，深远异常：“兰芝，他们说，你要嫁给太守，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可是……”是真的，是真的……耳边，只有这三个字，不断回响，尖锐得仿佛要将自己毁灭，兰芝，兰芝，你忘记了我们的誓言了吗？你忘记了我们恩爱的生活了吗？你忘记了……你怎能，怎能……

忘记了自己说了什么，更重的打击随之而来，兰芝的话，将自己彻底打下地狱：太守上门提亲……

呵，太守啊，对方是太守啊，自己呢？算什么？小官一个，没钱没势……受伤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击，用尖锐的言语，伤害着自己心爱的人！

“呵，不用再多说了，在这，我该做的，应该是祝贺你得到高升了吧，太守夫人！”兰芝，对不起，兰芝，我不想这样说的，只是，现在的我，除了说这个，还能怎么说？哀求吗？还是什么别的？你可知道，太守夫人这几个字，从我口中说出，那是多沉重的绝望，我多么希望你能反驳，多么希望你能……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听着你的声音，我知道，你在绝望，如同我一般绝望，可，为什么尖刻的话语，就是不受控制而出呢？是因为嫉妒吗？嫉妒有人将温柔善良的你夺去吗？是的，我在嫉妒，嫉妒得发疯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语来伤害你，“为什么不能，离别前，你是如何说的‘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可如今，磐石坚硬不变，只是，蒲苇却已另觅他处……”

“磐石不曾改，蒲苇又何曾变？只是，万般皆有命，半点不由人啊！嫁与你，恩爱常在，却不招婆婆待见，你尚不能忤逆娘亲，将我谴回。我一被弃女子，有怎能违逆母兄？你这样说，教我情何以堪？”你滑落的泪珠，滴滴落在我心头，那灼热，让我回复了清醒，看着如此伤悲，看着脆弱的你，我才知道，这短短的话语，伤了你多深，对不起，对不起，万千的道歉，无法出口，话到嘴边，变成断断续续的絮语：“我……兰芝，我以为……所以……”

“仲卿，别说了，我懂！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好，我怎能忘怀？”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泪，涌上，相视，却只能无言！你，依旧是最懂我的那个，懂得我的无心，懂得我的嫉妒，懂得我的无奈，可，你怎么能如此温柔，你为什么不怪我呢？如若不是我懦弱，又怎会将你遣回，若非将你遣回，你又怎会被逼嫁与太守……只恨苍天弄人，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兰芝，兰芝，为什么我们如此相爱，却不能相守？

“兰芝，我，我这就回去跟娘亲说，我，我，我接你回家，别嫁给太守，可好？”明知道不可能，却想说着，是啊，哪能不好？只要我能说服娘亲，你又岂会不跟我回去？如若我能说服娘亲，我们会如何恩爱，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仲卿，你我皆知，这，并非易事，更何况，母兄执意要将我嫁与太守家，多说，空有悲叹罢了！我们，此生的缘分，也许就如此这般吧，因缘再续，并非我们相爱便可，如若，你对兰芝还有爱意，心存点点怜惜，那，如若娘亲不能答应我们的事，你我便相约黄泉吧！”黄泉？黄泉，兰芝，你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忍做此决定？兰芝，兰芝，此番，我定回去跟娘亲请求，将你接回去，否则，我们便相约黄泉路上携手，兰芝，兰芝，此次，无论如何，我定不负卿！

……

是我们有缘无分，还是苍天弄人？听着母亲口中，念念不忘的罗敷，我知道，我们的事情，已没了任何希望，兰芝，兰芝，难道我们竟如此缘浅吗？难道我们竟不能相守吗？心，，灰暗的同时，慢慢回复平静，既然，活着，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那，我们，便黄泉上见吧，兰芝，兰芝，等我告别了娘亲，就去寻你！

“哎，哎，李嫂子，听说了吗？刘家那个要嫁给太守的女儿，兰芝，沉湖了！啧，啧……真是……”

……

兰芝，兰芝，你竟先走了吗？兰芝，别怕，我这就来寻你，我们很快，便能在一起了，真的，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