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
年少时,莲花般的姐姐,让我记忆犹新。当“我”再次返乡,得知“姐姐”为了逃离贫困,追求浪漫,迫不得已地离开家乡……这是怎样的一份落寞?情景交融,文笔贤淑,推荐共享!
莲花,是我们村许三的姑娘,才16岁就出落得像个待嫁的媳妇一样。亭亭玉立的身姿,加上高耸的胸脯,勾着小伙子一波又一波剧烈的心潮滂湃。白皙细嫩光滑的皮肤,即使是城里那些经常泡牛奶浴的女人见了都会嫉妒地瞪上两眼。特别是天生一双小鹿斑比似的眼睛,瞅上哪个男子一眼,保他辗转反侧一整晚都睡不着觉。村里的男青年纷纷聚在一起讨论,最后一致认定:莲花就是我们村的村花。
莲花家就在我家隔壁,我也常有事没事地到她家串串门子。可别猜疑,论辈分,我是要喊她姨的,但她说这样称呼,让自己感觉老了许多,就强烈要我改口管她叫姐姐,否则就再也不理我。我也乐得不愿在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人面前装晚辈,就欣然应允,以后就黏在她身边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开了花。
当朝霞的曙光铺满我家小院时,我不由分说翻身下床就去找我的姐姐了。昨晚上蒸腾着如棉被般覆盖的暑气到早上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呼吸着清晨凉爽的空气,仿佛灵魂整个儿洗了个冷水淋浴,舒畅到骨子里了。这时从我家围墙的那一头时断时续地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我断定那绝对不是洗衣服的响动。这声音吸引着我登到我们家围墙根的石头上,探着脑袋往莲花家院子里窥视着。
一头湿漉漉乌黑的长发随意地铺展在莲花的后脊背上,连带那块儿的衣服也浸湿了,隐约之中突显出一些肌肤的轮廓。一把梳子正不遗余力地自上而下梳理着这些好看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刚做妈妈的人轻抚着初生婴儿的肌肤。那只握着梳子的雪白的手臂在朝霞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有点耀眼睛。
“嗨!你在偷看什么?没见过姐姐洗头的样子吗?”正入神之际,不巧被莲花逮了个正着。我赶忙向她投去一个满怀歉意的微笑,撒开脚丫子就奔到了她的院中。
“诶!姐姐洗头的样子,好不好看?”她笑嘻嘻地问道。
“很好看呀!姐姐是我们村子里最好看的!”我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羡慕之情。
“瞎说!就你嘴甜!”她甩了甩披在背上的长发,将它们甩到胸前,两只手将头发拧着把水沥干。
“我没有骗你!村里的那些男的都说你长得最好看!”我努力地争辩着。
“他们都是些无所事事的人,说这话纯粹是磨牙,说着玩的!也只有你这个傻弟弟才当真!”她边说着边用那湿漉漉的梳子敲了我额头一下,溅了我睫毛几滴水珠子。
“姐姐!我觉得你的名字取得不好,应该叫芙蓉的,清水出芙蓉嘛!”我狡黠地笑着。
“呦!不愧是读了几年书的,一说话就文绉绉的!别忘了,姐姐可比你还高一个年级咧!我觉得莲花这个名字很好呀!莲花,出污泥而不染,是花中的君子嘞!”
“我想这也是三公(我管莲花的爸爸叫三公)给你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吧!”我顿悟般地回道。
“我爸呀!打心眼里为我好才给我取名叫莲花的吧!他老是说现在社会上的那些男青年蛮坏的,眼睛始终盯着长有漂亮脸蛋的女孩子,打她们的主意,所以总是嘱咐我要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点。”
“姐姐,你觉得我像不像个不三不四的人?”我试探着问道。
“你怎么会像呢!你这小子除了跟我说话不脸红,跟其他女孩说话脸上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她说着说着,不由地“咯咯”笑了起来。
“谁说我脸红了?”我急得都快跳了起来。
“不服?那我去把三丫叫过来,看你跟她说话脸不脸红!”三丫是我们班的团支书,模样还算水灵,但性格特别强悍,说话总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也令我一直都对她很反感,打心眼里就不想招惹这种霸王花。但就是这样的人,身后还埋伏着不少的猎手,准备随时将她收入囊中。
我当然不想她去把三丫叫来,就只好岔开这个话题,问她:“姐!你们班上有没有男孩子喜欢你呀?”
这个问题似乎问得不太恰当,话语刚毕,我就见她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原本荡着迷人笑靥的脸上也现出了一片阴霾。“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不过听有的女生说,班上的人都认为我很高傲、冷漠、假清高,还目中无人!告诉姐姐,姐姐在你心中也是这样的吗?”她抬起头,用她那小鹿斑比似的眼神盯着我说,惊得我不免一阵心慌意乱。
“怎么会呢!姐姐在我心目中一直都很温柔可亲,待人很热情和善嘛!那些人都是患了青光眼或是白内障,看不出姐姐的好。”这么说着,我把视线投进了她们家的堂屋,我知道里面的阴影处铁定有一双眼睛在紧紧地盯着这里,是她的父亲,或是她的母亲,甚至是她们家挂在墙上的那张祖人的画像都有可能。他们的目的很明了:阻止一切在他们眼中视为亲密的动作发生。我深吸一口气,其实莲花的“高傲、冷漠”都是来自于父母的谆谆教导呀。
我已经忘记那天我和莲花聊到什么时候才止住的,只是记得我离开她们家院子时,朝霞完全褪尽,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像极了一个无忧无虑、不知阴影为何物的襁褓中的婴孩儿。
世事沧桑变化,从来就不是人力能够预知和主宰得了的。
转眼之间,我由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蜕变成一个留有小胡子的小伙儿。坐在奔驰的火车上,我陷入了沉思:离开家乡踏上大学的旅程,我已经在外漂泊了四年。无论我所学习暂住的城市有多繁华,我始终觉得它留不住我的心,因为它成不了我的家。我已经太久没有回老家了,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无不勾引着我的思恋,特别是还有一个我心目中最好看的姐姐在这儿。
回到家中,我顾不得喝上一口水,就奔到了莲花姐姐的小院,高声叫着:“姐!我回来了!”
没人回应。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我聆听着自己大口大口喘出的粗气,心脏仿佛在胸腔中燃烧一般,让我渴得难受。
“军子!别叫了,她家没人在了!”母亲的话从围墙那头抛了过来。
我耷着脑袋,悻悻地回到自己家中。“军子,你找莲花呀!你见不着她了!”母亲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心头暗暗一沉,身体不由紧张得一颤。
“她呀!去年跑的,是跟一个有钱的老板跑了!”母亲用一种鄙夷的语气说道,“据说还没结婚,莲花就有了孩子。莲花怕爸妈责怪,干脆就和那个男的一走了之了。”
“不可能的呀!她家里人不是对她看管蛮严厉的吗?”打死我也无法相信这种事会和我心目中的莲花姐姐联系起来。
“刚开始,她爸妈对她是看管得严厉!但再严厉,也有不留神、松懈的时候。真的要怪就怪三丫这个死丫头!”母亲愤愤不平地说。
“这干三丫什么事?”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这个丫头一天到晚地跟在莲花身边,说什么莲花太保守,思想不开放;说什么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才会讨人喜欢。什么打扮好看点,像她那样披几块破布样的衣裳,连身子都遮不住就是开放了。那个疯丫头,成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出出入入的,不出事才怪!最后不是被男孩子骗得把肚子搞大了,又被人家给甩了,现在成天在家里哭丧咧!莲花变坏,估计都是从她那学来的。想想,莲花以前是个多招人喜欢的孩子,最后……唉!”母亲最后的一声哀叹,就表明了她对这整件事的明确态度。
我听着母亲的这番陈诉,心里像翻了一瓶醋,酸溜溜到我直想哭。我想起了大学时的一位好友对我说的一段话:那些崇尚西方自由开放的女生,嘴里每天强调着不能保守,要追求开放。可是她们当中到底有几个人真的理解开放的真正内涵是什么,她们曲解了开放的内涵了,不是解开衣服、放纵自己呀!
我忍住心疼,耳畔似乎还依稀响着莲花在洗头时对我轻声说着“莲花,出污泥而不染”。我一字一顿地自言自语:“我回来得太晚了!”“军子,你不会是一直喜欢莲花吧!你可是管她叫姨的,可不敢乱了辈分!”母亲的话如一盆冷水从头淋下,让我一下醒悟过来。
“哦!我知道了!”我失望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