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畿

少帝时，南徐一士子，披着满身风尘，策马向前，急急匆匆！锦冠束发，白袍着身，眉间自有英气。云阳的路还有几程？马蹄太急，无心恋恋那华山之景。

前头有茅舍，半掩于桃花林之中。

客官，且下马来，汤壶老酒，歇息几分。老酒家殷勤笑迎。

也罢。赶路辛苦，且歇息一个时辰。纵身下马。唤酒家，来壶好酒。

临窗坐定，举目相望，华山自有险峰在，华山脚下的山村水郭则氤氲着闲适之情。若非家信急催，他自当在这华山之中徜徉几日。和风吹过，酒旗招展随风迎迎，桃花散落缤纷，满地的粉红，还有淳淳的酒香弥散，未饮，人先醉了三分。

那是谁家的女子，面若桃花，身似娇燕，细碎莲步轻轻巧巧，行走在桃花林间。眉目流转柔情似水，颦笑之间脱俗似天仙。

士子看了，甚是喜欢。问酒家，这是谁家的女儿，如此清丽？

老酒家摇头不知。只道她，独居华山，不食烟火，取日月精华，饮华山神水，美好无比，人称“神女”。

那女子凌波离去，留下士子呆呆痴望。

云阳家中，士子一病不起。终日卧床，心疾疼痛，不能自已。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家人心急如焚。

一日，士子唤来老母，将华山的经历告之。说，孩儿此病，怕是为情所累。自从华山遇见那女子，悦之无因，每每思之，遂感心疾。央母亲前去探寻。

老母哀叹一声，依孩儿所说，那女子定非普通女子，非神即妖，即使寻找了也不能与之婚配。要士子尽早断了念想。

怎奈士子病重一日赛过一日。别无他法，老母只得前往华山探访。

老母年事已高，在这险峻的华山之上寻访那女子，颇是辛苦。山上山下，处处探访，一无所获。一晃半月有余，依然不见那女子的踪影。老母心想，这半月间，孩儿在家中不知是否安好，说不定性命早已没了。再寻不着，便起身回家，守着儿子，生死由天命。老母心中苦闷，不由得嚎啕大哭。边哭边往山下走去。

半路遇到一女子，殷勤询问，老婆婆为何哭的如此伤心？

老母看这女子，生得俊俏清丽，脱俗有仙气。想想儿子的描述，心中一惊，莫非，就是此女。忙问，姑娘可是人们口中传说，独居华山，不食烟火，取日月精华，饮华山神水，美好无比的神女？

那女子，低头倩笑，老婆婆说的夸张，我只是无父无母独居在这深山之中，少于外人来往。

果真是她，生得如此美好，难怪吾儿惦念。老母心想寻着这女子，说不定孩儿有救。不禁又痛哭起来。

老婆婆到底为何而哭？那女子急急询问。

老母哭诉，老身寻姑娘寻的好苦。于是哭着将士子在桃花林偶遇、爱慕女子、思之心疾、病卧家中、性命垂危、央母来寻，前前后后一番经历，讲与女子。

女子听得双目垂泪，说，不想世上还有如此痴情之人，只因见我一面便落下心疾。老婆婆莫哭，士子尚且有救。

于是引着老母到一山洞中，脱下蔽膝交与老母。告之说，老婆婆将这蔽膝偷偷放于士子床褥之下，不消几日，士子便可安好。只是此事，万万不能告与士子知晓。

老母说，吾儿对姑娘一番深情，可否一同回云阳，自当疼爱姑娘一世。

女子笑答老母，老婆婆说笑了，我是华山之女，生于华山，长于华山，永远只能留在华山之上，守护华山。老婆婆还是快快拿了蔽膝，回云阳就士子性命。

老母只得匆匆离去。

话说老母照那女子所说，讲此物放于士子床褥之下，当真不消几日，士子的心疾之痛渐渐好了。只是士子日日烦问，老母华山一行是否见到那女子？有总问自己的病是得了什么神药好起来了。老母念着那女子的话，始终不肯告知。

等到士子心疾痊愈，又问起华山的女子，老母被问得烦了，又想孩儿病已痊愈，告之应该无妨。于是讲华山之上经历细细讲了出来。

士子听得发怔，直直走到窗前，翻开床褥，果真有一蔽膝，抱在怀中，泪流满面，说既不能与那女子厮守一生，留此命作何？竟讲那蔽膝吞了下去，气绝身亡。临终告诉老母，下葬之前，定要用车载着棺椁，从华山脚下经过。

老母顺从士子之意，用牛车载了士子棺椁，经过华山。经过桃花林，牛不肯再前行，任凭人鞭打，不肯动弹。那女子见那老母带着士子棺椁前来，亦是悲痛。告诉老母说，姑且等我一等。

女子回山，沐浴梳妆而出。着红衣，戴白花，光彩照人，啼哭间惹人心怜。来到棺椁前，哭诉着，君既为妾死，妾身又怎能独活，若是真心怜爱我，就请君为我打开这棺木。生不得相守，就让妾身在着棺木中永远陪君左右。

只见风起云涌，天色混暗。呼呼风啸声中，棺木突然打开，那女子纵身跃入棺椁中，棺木又自动合上，惊呆了旁人。等到风过天晴，众人回过神来，扣敲棺木，唤女子出来，无声应答。无奈，旁人只得将其合葬。

后人立碑，名为“神女冢”。上刻有神女之歌，曰：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写在后面】

《华山畿》出自乐府《吴声歌曲》原文虽然简单，但对后世影响不小。有人称“开棺”一说，是后世“梁祝”的原型。而且“蔽膝”一段，也很容易让人联想《红楼梦》十二回中风月鉴，颇有意思。昨与青云闲聊，无意间谈及。今儿写来赠与青云。无非是套了旧说，乱写一通，图个高兴，也当是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