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疼

有一种疼，叫不出名字来。

《东京爱情故事》，落雨的季节，你看柴门文的漫画。

他送的风铃，你留下来。淡紫色，挂在窗边，风喜欢和它玩耍，总能够逗它发笑。

你说，时间是你捧起在手心的水，从指间的缝隙哗哗地流走。你从来不懂得珍惜，只是眼看着它远去。今天变昨天，昨天变前天，终于演变成遥远的故事。隔岸观火，仿佛那并非是你的生命。

故事在不经意的时候开始，因着一夜突然来到的停电。慌乱，欢喜，仿佛这意外是自己期待已久的，阴谋。规则，永远是年轻灵魂的敌人。它企图要磨去那些不规则的菱角，让所有灵魂都变成相同的圆。只是，你偏就是喜欢把接住的圆打造成不规则的菱形。

这似乎可以说是天性。年轻的时候，你我总是与别人不同。至少在自己看来是如此，自欺欺人也罢。

似乎是黑色的幕布瞬间被拉上，猝不及防。所有快速行走的笔尖凝固起来，唯有寂寞的沙沙声还在暗中回响。短暂的寂静，教室似一潭死水。是谁？往死水中投下去一块石头，引起风浪无数。

我要回去了。你大声说，心安理得。

班长无奈地摇头，停电成了高三学子盛大的节日，束手无策。

才转身，你对上他的目光，淡蓝色，未及收回的异样目光。如停电一样突然，只是一刹那。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下来，模糊了，唯有你和他，四目相对，交织在一起的目光。心跳莫名地加快，突突突，幸好脸上的绯红被黑暗遮去。

第一次，这样的对视。你在心内说，如果可以，你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一直到永远，地老天荒。

他走过来，慢慢地，一丝声音没有发出。他握住了你的手，写字写到冰凉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你低下头，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只是，你什么也不敢说，怕这依旧是在梦里面。一切刚刚好，他也不说话。也许一个字，就会把这奇妙的默契破坏。你对自己说，你要说的，他都明白。

那一夜是如何结束的呢？可能是小忆拧开了小台灯，也许是班主任突然来到。你不能够记得。

你也有了自己的秘密花园。他的手和你的手握在一起，没有一个人看见。

高考，似乎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百试不爽。

桃花的花瓣在风中翻飞的季节，细雨朦胧，诗情画意。于是，高三的孩子纷纷向拉过小手，亲过小嘴的恋人提出分手。不约而同，如此默契，让老师和家长有了些微的宽慰。

分手的季节，你和他保持着奇妙的默契，偶遇，相视一笑。没有人看得见，他向你微微颔首，那温暖的目光。

你和他不需要语言，你要说的，他都明白。你一直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你还是喜欢莉香，爱一个人却不让对方沉重。《东京爱情故事》，一遍一遍地看。小忆于是感慨：亲爱，你什么时候才长大呢？

《不想长大》，是SHE的一首歌，新鲜时觉得好听，只是，听久了也就倦了。事情总是如此，越是爱得热烈，冷却起来也越迅速。

你和他，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仿佛在河的两岸行走，可以看见对方，听见声音，却不能够相互拥抱取暖，自然，也不会有受伤害的机会。

热烈的爱，你很期待，那才是真实。不怕受伤，愿意留下丑陋的伤疤。只是，这样美好的幻觉，无言的默契，你终于不忍心打破。让一切就这样下去，静静的，暖暖的，然后无疾而终。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虽然太过苍白。

跑步，你跟在他的后面，一圈接一圈。黄昏的阳光，橘红色，印在皮肤上很好看。他特地放慢速度等你，回头给你鼓励的微笑。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你喜欢那结实的身体发出的健康气息。只是，跑步并非你的特长。你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于是停下，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你看见他停下来寻找你。你在操场慢慢地走，默数他从你身边经过的次数，一，二，三、、、十五。他停在你的身后，安静地跟随。你清楚地听见他厚重的喘息声，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这样能跑。

一次停电，让两个年轻的心不期而遇。夜深人静，你开始把那天晚上的细节一一重复想一遍。这是你和他分享的秘密。也许会有一些话要和他说，辗转反侧，你却想不起一个词。

黑色六月，近了，恍恍惚惚，除了考试还是考试，天昏地暗。海绵已经彻底干枯，时间再挤不出一滴。手指写到抽筋，看书看到失去知觉，脑袋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你在日记本上这样写。

没有时间，你埋首书堆里，偶尔也抬头，可能会和他的目光不期而遇。那是一种悲伤的欢喜。这样的时间，他的微笑会是安慰或者拖累？

你不知道。老师在上面说，这一题的答案是C

高考，几张答卷纸，注定了一生，多么可笑。你和他去不同的考场，回来却坐同一辆车。昨天还是很重要的事，现在却已经毫无价值。满车的同学欢声笑语，毕竟一切都已经过去。在成绩出来之前，大家都一样，可以满怀希望。

人很多，座位不够，你和他站着。你的手握在吊环上，他的手覆盖在你的手上，依然是沉默无言。你盯着他看，有一股强烈的冲动。他却不敢看你，目光从你的头顶飞过去，似乎飞去很远的地方。于是，依旧是无言。

学校到了，同学开始下车。

不甘心，你踩住他的脚，用力，知道会很疼。

车上只剩下你和他，你的脚一刻没有放松，他却面无表情，眼睛依然望着远方。

他的唇角向上扬，浮起微笑。他俯下身，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你的额头。

他背着书包远去的身影，在雨中渐渐模糊。你哭了，泪流满面，却发现自己的手里不知道何时被人塞进了一支雨伞。

你要说的，他都明白。你在心里对自己说。

毕业的晚会，你没有去参加，听说他喝多了，扯着破嗓子唱《告别的年代》。老罗的歌，他唱得一塌糊涂，你后来向小忆借了光碟去看。在同学跳舞的时候，他喊了你的名字，音乐声太大，依然没有人注意。他从来都没有喊过你的名字，这似乎成了遗憾。

最后一次见面，大树下，凋零一地似火的凤凰花，你和他依然只是相视一笑。他落榜了，从他脸上的苦笑可以得知。

然后，他消失了踪迹，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上了大学，偶然不经意间，你也会在眼前闪过他的身影。去上课经过操场，回宿舍路过林荫小路，混杂在学生街拥挤的人群里，就连在文科楼自习你也会觉得有他的身影在旁边。明知是错觉却无法停止。

原来是真的，要等到离别后，才懂得他的珍惜，才会后悔当初的沉默，才会更加思念他手上的温度。

你开始写信，把自己细碎的心思写下来，一封接一封地写。那是要写给他看的信，也晓得他也许永远都无法看到。可是，你还是不停地写，写完后收在铁盒里。

你有时会想，如果可以再见到他，是否有勇气上前去告诉他。告诉他：我要你要我。

你敢吗？你问自己。答案一直在变：敢，不敢。

回家的时候，你晕车，天旋地转，吐得一塌糊涂。有男孩递纸巾给你，只是没有看清他的脸，也忘记和他说一声谢谢。

和几个要好的女孩约好了，回高中的学校去看看。你和小忆手拉手，把曾经走过的路统统再走一遍。

翻出毕业相片，背面是所有同学的联系方式，有你的，也有他的。你把他家的电话号码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手指却始终按不下最后一个号码。你最后也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你对自己说，你要说的，他其实都懂得，也明白。

又是一个桃花飞舞的季节，飘着雨，再不会有男孩把雨伞塞在你的手里，悄无声息。可是，你已经学会拉着男友的手在大学的校园里雨中漫步，笑闹着享受恋爱的甜蜜。

一个人的时候，你闭起眼睛，在黑暗里想他，想那次停电他握你的手，想在车上你踩住他的脚，每一个细节，反反复复。你记住了这些细节，却想不起他的脸，唯一的画面是他在雨中离去的背影。有时你会渴望得知他是否也曾想起你。没有人可以把他替代，在你心里。不断地想念，他会变得太过美好。

初恋，你给出这样的定义。如一颗酸涩的柠檬，美好，你上了瘾，一生不能够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