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碎在十几岁的指缝里

消失若默 短篇 民间传奇 2009-01-04 19:57 责任编辑:燕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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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寂寞的女孩,在灵魂的边缘行走,爱与不爱,一个人对另一个自己对话。不完整的生活,一个在恐惧和不安中消失的她。真的令人叹息!

她说.

我是微微安

活在幻想和现实的边界线上

寂寞的女子

所以会很用心地记住生命中每一个给过我温暖的人

她说

有关一些宿命无法逾越,有关一些温暖无法触碰

转来转去还是转是转回到了起点

所有一直在努力抓住眼前的温度

她说

小七,我的宝贝

有些事情,如果可以.一定要竭尽全力用尽所能来铭记

因为很多事情,会慢慢地慢慢地回到它最初的地方,沿着它来的路

我们都不记得

丢了感恩,忘了惜福再,也找不回快乐

那些曾经在记忆里

如孔雀羽翼般耀眼的明亮的能让我们悔恨得哭感动得笑刻骨的美好的事情.

再也不回来

我叫何七。

是生活在这个纸醉金迷繁华苍凉万千宠爱物质奢华的城市里形像邋遢姿色平庸随处可见的女子。穿着黑色的粗布格子外套,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在这个城市潮湿的黑暗里招摇过市。低着头远离喧嚣,远离人群,深棕色的瞳仁,眼神迷离。像一个落寞的影子。在横七竖八的大街小巷飘荡游离。

19岁,我在上海。我喜欢这座城市源于我喜欢的作家的描述。她说,七月,我会在上海。那个物质化的城市,那个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城市,那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那个繁华而苍凉的城市。

现在我在上海,我说好,她说扰。

关于这里的记忆,是从高大建筑物之间流窜到我脸边潮湿的黑色的风。可以闻到颓靡的飞味,像一片盛开的蔓布沙华;是夏日里充溢整个城市如水银般的阳光,照在灰白的建筑物上露出浅浅的影子。找不到可以依附的实体。

常常有朦胧的小雨,从很高的地方飘落下来,住进我的窗台里。我深居简出,住在34楼。离地面很远很远,离天空很近很近的34楼。站在窗台上伸出手就可以触到湛蓝天空下飘飞的云朵。我总是相信有一天我会和它们住在一起,它们经过时细细的声音传入耳朵,很好听。

我住在离地面很远远离天空很近很近的34楼,我说过的。不过我有恐高症,于是我总是把窗户拉得紧紧的。就像避开人群一样谢绝明亮。不分昼夜的写字,写很多很多字;不分昼夜的走路,走很多很多路,这个城市陌生的大街小巷;不昼夜的看书,看很多很多书。那天我在书上看到一个叫晨树的男孩子还有一群和他一样的寂寞的孩子。他们在这个城市黑暗的底下挣扎,没有人理解,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看不见他们的泪。最后全部消失不见。

我总是在这样的故事里沉沉睡去.我说晚安,他们说再见。梦里的花住进他们的枕边。吃完一瓶瓶阿司批林,醒来写一些同样茫然不知所措的故事,不分昼夜。

我在这里。继续这样的生活,不分昼夜。分辨着虹霁初上的灯光剌目的光线。重复着一些永无断裂的梦境。

自怨自艾,百无聊奈。

从来没有怀疑过会一直顺着这样的生活一直走下去,一点点远离温暖、亲昵、快乐、幸福、许诺、明亮、消失、疼痛。

叶希曾经说过,我是个特殊的女子,让他无措,即使在很小的时候。我总是会在赶出稿子的无数个深夜,看到一本很感人小说的凌晨,激动的给他打电话。每一次他总是义愤填膺地说要过来抽我,我就嘻皮笑脸对他说:你过来啊,我候着。他马上像泻气的皮球委屈道:我的大小姐,你还要不要人活啊!

现在想起来,我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缠的他要死要活的。那时候我很想对他说,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去?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我想五百年前我必定欠你很多。可是我真的爱你,如同我喜欢的作家说的那样,爱到天,爱到地,爱到海枯石烂,爱到天崩地裂。爱到生,爱到死,爱不死。

对于八到十三岁漫长的岁月,叶希对于我来说就是一条风平浪静的港湾。那里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他写漫长不截止的句子。在我心里如一朵蔓布沙华,美丽而静寂的开放。他说要把他所看到的东西写下来,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的感情知道我们的处境看到我们的努力。

很小的时候,我总是喜欢拉着他的衣角。叶希,叶希,我喜欢你怎么办呢?他听后憋憋嘴很不高兴的走开。我跟在后面拉着他的衣服哭,他蹲下来捏住我的小脸,不奈烦的说:好啦,好啦,长大后娶你就是了。

十多岁的时候,我还是像条尾巴一样粘在他身后。偶尔抬起头无比清纯地对他说:叶希,叶希,我喜欢你怎么办呢?他满不在意的瞟我一眼,你抽什么风啊?

18岁的时候,我对他说:叶希,叶希,我喜欢你怎么办呢?他听后站在我面前摆个PS,长长的流海一甩。美女你认错人的吧?我无比认真地说我真的。他委屈道,你还要不要人活啊?

现在我19岁了。在上海,一个和成都相隔十万八千的城市。已经学会了缄口不言。依然和他嘻皮笑脸地抽风。不再对他说我喜欢你怎么办呢,他却还是在问我,我要不要他活?

所以我想我注定是个特殊的女子,知道自己要什么却一直在问别人怎么办呢。不知疲倦地借着夜的羽翼小心翼翼地构造故事的结局。叶希和何七遇见了,在上海注满水银的大街小巷,四目交接,一见如故,何七带叶希回家。在34楼的灰暗里,被切断了后路。何七说:叶希,叶希,我还是喜欢你怎么办呢?叶希摆了个PS,扬着手里的书,眼睛望向窗外,你看这阳光可以深入每一个地方。应该也可以钻进人的心里窥空所有的秘密吧?我点头。他摸着我的眼睛,那我喜欢你的那一些年它们知道吗?

我摇头,当我梦醒回想这一切的时候。我拿着他的照片静静的发呆、微笑、流泪、幸福地哭、快活地痛、我多想把这一切都写下来。让那个内心充满绝望却自欺欺人喧称自己不阴郁不疼痛不断裂不残缺不幻想不空虚的男人说我很爱你很爱你。爱到生,爱到死,爱不死。永远都是。

我爱上叶希是源于我们那个同样内心阴郁同样自欺欺人的编辑。白天他是他的编辑,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惺惺相惜兔死狐悲。我叫他泠风,泠风,仿佛有风吹过。我总是在夜晚的时候醒来,写杂乱无章的文字,看一些不断句的东西,和泠风聊天。他说他在上海,上海的夜空很美,像一场永世长存的繁华。或者单纯地什么也不做,在论坛上看文章回帖子。

不知道是不是歪打正着。我看到了叶希的照片叶希的自白叶希的无奈叶希的伤口。他说他出生在一个暧昧的时间,童话中灰姑娘穿上水晶鞋和王子赴约的时候。可是他不是王子,没有光环,没有快乐。他说他是个白天明媚夜晚忧伤的孩子,仅仅是个孩子。他说他一直害怕倔强的孩子,害怕在爱与不爱痛与不痛的边缘不知所措流离失所无所适从痛不欲生的孩子。害怕那些曾经的张扬曾经的不择手段,只因那还是现在的自己。

可是我却便便爱上了这个不知所措流离失所无所适从痛不欲生张扬跋扈不择手段的孩子.爱到生,爱到死,爱不死。

七月。昼夜双生。一瓶瓶空荡荡的阿司匹林。我的小说不知什么时候落上了一尘厚厚的灰尘。像是从梦中刮过来燃烧过的灰烬。梦境重复出现在一辆火车上,我可以清楚的听见梦中火车驶过铁轨的声音。阳光明媚的一塌糊涂。很多细小的东西在视线忽视的角落欢畅的沐浴。我看不到触不到它们,但可以真实的感觉到它们的快乐。艳丽的欲望像深入大海的波涛,在海面膨湃开来。被风吹过,掀起一阵海浪。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火车一节一节驶过。时间仿佛停止,快乐在烈日下飞扬,有木棉的清香。

我总是在这个时候惊醒,带回一次一次的遗憾。我终究不知道我要被带往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痴迷于虚幻中的痴迷,那是我无法逾越的宿命。像野草一样在日月间疯长,我啜着纯香苦涩的咖啡,错过了永远的下一站地铁。

它要开往何方?我将要去往何方?

艳阳,红如血;木棉,艳如光。

艳丽将世界染成一片火光潋艳的海市蜃楼。那些风,那些云,只有天空一直是那么湛蓝,湛蓝……

安妮宝贝说七月适合旅行,我喜欢的作家说七月可以去一些很远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留下要丢弃的感情,记住一些想念的温暖。我对叶希说,我频频梦到一辆火车,渴望一场旅行。我要更多没有压抑的留恋,更多水到渠成的温度。我说我走的时候一定要坐火车,要带走很多东西。安妮宝贝或是小四的书,女人如水的音乐,彼此可以安慰的文安,黑暗与空灵的悲鸣。

还要带上16岁抛下的教室,遗忘的青涩面孔,寂寞冰冷的小巷,以及总是徘徊在上面的冷艳女子。还有你。那个总是在爱与不爱痛与不痛边缘不知所措流离失所无所适从痛不欲生张扬跋扈不择手段的孩子。

如果可以,还要带走微微安,那个生于秋天关于遗忘的神奇女子。那个我同样爱到生,爱到死,爱不死的女子。

她说。

我是微微安。

活在幻想和现实的边界线上,

寂寞的女子。

所以会很用心地记住生命中每一个给过我温暖的人。

我是在一个药物失效百无聊奈的夜晚遇见了微微安。凌晨4点多的时候我打开MSN就看到了这个关于秋天的女子的留言。

微微安说我是一个属于秋天的女子。在万般萧条的时候开始遗忘。我的母亲却说那是个收获的季节。她在一个金黄色秋天的早晨生下了我。那样美丽的景色把我母亲惊住,希望生活可以如此平静美丽安定一生。于是给我取名微安,她总是叫我微微安,微微安。

我一个人,生活在上海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没有工作,靠写字赚取稿费。流离失所。因为喜欢,不断地学习摄影。这个季节很适合行走。我在西藏。因为内心缺少安全感觉,一直在追寻一个让以让我停下来的地方,一直找不到,所以一直在旅行中。

我给她留言,把整个屏幕弄的乌七八糟。我跟她讲故事中那些永恒的离别不肯低头的眼泪、那些我坚持的梦想、飞逝的时光、我的恐惧、我功亏一篑的流在血液里藏在骨髓里的信仰;我跟她讲叶希,我那我爱到生,爱到死,爱不死的男子;我跟她讲我的童年我的不堪重负,我的不希望不怀念不祈祷不快乐不幸福,我的日月无光,我的万劫不复。

那天下线后我很快入睡,睡的很安稳,一夜无梦。我爱上了这个生于秋天寂寞的女子。

我说,我的18岁过去了,19也快过去了。那么漫长的青春都快过去了,我却是个没有故事的女孩,还没开始就开始遗忘。

微微安说,在我童年的时候我就杀死了我的母亲。那一夜我踩着母亲生前最喜爱的高跟鞋走了一夜。没有安全感,从此寻找安定。16岁辍学,觉得学校里没有我寻找的东西。此后一直在行走,在不同的城市,看不同的风景,我是个故事太多的女子。

我说,我因此时常恐惧。测夜失眠,浑身冰冷。好像小时候在捉萤火虫的时候,追着那抹美丽踏进了错误了空间,被改头换面,像是被谁抽走了一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就硬生生少了那一段最美好的时间,可是记忆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我残缺了。

微微安说,我的宝贝,别害怕。我们走在一起却是两条路,中间隔着一条河,是诗经中长满蒹葭的那条河,我在被雾水浸没的对岸,看到很多人在对岸走。那里繁华似锦,杨柳斜飞,我想过来。却没有可以助我渡过去的工具。所以我只能唱歌,希望可以传到对岸,有人听到,可以回应我一声,彼此安慰,说原来还有人。你一直望着前方,沿着人群走下去.。可以看到白路和伊人,可是你在看到那一切之前回头了,憋见了拥挤在身前身后的人。于是你看到了对岸的风景,看见了我,和我身后的路,觉得可以过去。可是我的宝贝,你忽视了那只是两条不同的路而已。你要一直那样走下去,不要学我。我们是不同的,不然我会良心不安。

我说,微微安。这不是学你。而是我看见了,并且确定那就是我寻找的,你所谓的安定。我认为它可以衣我华裳。

微微安说,小七,你真是个需要别人关心的孩子。

我问她一直穿越在陌生的城市是否会感到寂寞。她告诉我说旅行本身就是是寂寞的,因为无法在一个地方待太长。不断和熟悉告别,有时候会感到很空虚。可是很多时候是快乐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束缚绊牵。心里淡然,像是走到了一个旷野,旷野无人,只有神。可以看到自己最初的模样。

只是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已,没有什么路可寻,必须照着看见的路走下去,就像我母亲在那天早上看到的美丽。可以当成一种平淡的幸福,如果可以守住。

梦中的火车还是会如约造访我。一节节使进我的梦深处,带着熟悉的清香。我看到了那个生于秋天的女子。她安静地坐在车厢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迷离,避开人群。头发蓬松,脸色苍白,皮肤干燥,嘴唇微微有些裂开。穿粗布的黑色外套,洗的退色的牛仔裤。现实里的断裂,灵魂的自由奔流。她抬起头看到了我,微微的笑了。尢如梦境中的阳光,惚若隔世。

我仍然不知道我要去往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它可以夜夜闯入我的梦境,我想总是有原因的。

坐在宽敞的酒吧里,置身喧嚣的人群。看着一张张因兴奋.在迷离的灯光中扭曲,我喜欢这种痛并快乐的感觉。就像我喜欢所有深棕色瞳仁的孩子。泠风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疼惜。

这个男子总能轻而易居读出我藏的很深的东西,如同微微安。第一次看到我的小说,他就知道我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他说这些文字不应该在这里出现,它们应该出现在夜里。在黑暗中渗入空气。最后随夜而去。消失在光线中。

他说,小七。你还是那样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孩子。我看着你在黑暗中走了那么多路。以为可以看着你长大,可是我似乎忘了,你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守着流落的年华。不愿了解,不愿走近,我不知道是否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你甘愿做一个温暖甜静的女子。那样的人,我只在你小说中看到过。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像天上的星星,可以照亮夜行的你。

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找你是要你来陪我,不是要听你废话的。我说我要喝醉,我说我现在很难过,你要陪我清醒陪我醉。我说我总是看着你们笑,你们却转身说再见,永远别见。我说你好,你们说打扰。泠风说,小七,你喝醉了。我说我没醉,我还要醉,我要喝到天崩地裂,看到红豆缠上温柔的眉,谁的蓝色妖犀灼伤谁的胃。谁的妩媚,谁的买醉。

再没有理由,找你再回一次头。爱像水在你手上遗落,回到最深的海洋之中。

因为爱情,我们都努力过。只是到最后,分开对你亦是解脱。

陈冠希是这样唱的。我把盛下的星巴克装进身体。像水一样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燃烧了我的眉我的胃,连绵不断。我说;叶希,叶希,你不可以这么霸道。你不可以这样对着我笑,我给了你那么漫长的自由,你要过来陪我。我把我全部的青春散在地上让你记住这样美丽的伤感的年华。我要我们在一起。

酒精是个好东西,它让我如此快乐。

微微安说,小七,我的宝贝。我们还年轻,尚不用可眼泪流给对未知的迷茫。祈求悲开呜人的温暖。

我说,微微安,我们不一样的。你忘了。我没你漂亮没你自由没你勇气,我总是自己编好不透风的网再自己钻进去,作茧自缚。

微微安说,小七,我们总是喜欢羡慕别人。也许当你站在我的地平线上你才会看到你的幸福。我羡慕你,你身上有我自己身上找不到的东西,那是身体里一直残缺的洞口,我在宿命和温暖的边缘无法逾越无法触碰。转来转去还是转回到了起点,准备出发的姿势。因为缺少幸福,所以一直努力抓住眼前的温暖。我多想渡过去。

我说,微微安。因为无法得到所以倍受煎熬。有时候会感觉很可笑,就像我们总是在对方的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知道自己得不到。才会有痛苦、绝望。有时候我在网的这边,你在那边,我仿佛可以看到你的模样。轻盈地像只精灵,那是活在另一个岸口的自己,是活在彼岸的救赎。只是可惜,它生长在彼岸。我来不及,永远无法走过去。

微微安说,小七,你真是个疼痛的孩子。就像你的小说,总是有个孤独地让人无措的孩子。寂寞却如此傲然。我知道是你,却无法了解无法走近。可是我想知道是什么阻挡了你的眼睛让你看到这样的风景拥有这样的感情,是因为爱情么?

是因为爱情么?

是没有理由,找你回一次头。给我刻骨铭心的温柔。不够理由好好来爱,我一个人误解了爱的始终。那一瞬间我听到心崩溃的声音,血肉模糊。

我在10月一个早晨离开了34楼的阁楼,水银色的阳光射进我的眼睛。我看见微微安站在水银里对着我笑。背景是湛蓝湛蓝的天空,蓝的透明。云朵从我阁楼前飞过,留下残缺的轮廓。空气中依希可以闻到木棉的清香,我无法呼吸。

我给叶希打电话,话语像阳光绵延不绝。压抑在空气中四处飞溅。

我说叶希,叶希,我站在楼下仰望34层的阁楼,阳光很明媚,照在眼睛里异常温暖。就像曾经仰望过的天堂。

我说叶希,叶希,我把有你的故事写好了。不过我放在一个地方,那涵括了我整个青春时代最美好的幻想。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说叶希,叶希,上海的夜空很美。就像小时候你在我身边的日夜,我想起了你说过的话。你说等我长大了就娶我,可是我还是没有长大。我错过了最美好的承诺。

我说叶希,叶希,我的十三四过去了,十七八也过去了,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候都过去了。可是我在最美的时候却没有遇见谁。你带走了我的记忆,我残缺了,从此只记得你。

我说叶希,叶希,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怎么办呢?我在秋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生于秋天的关于秋天的女子。她有我一样深棕色的眼睛。她告诉我要抓住身边的温暖,跟着心的声音走。所有我就要来看你了。

不要让年华越长长大越孤单。我在孤单的列车上一路巅波,叶希说我很害怕。青春已经过去,而我要做的事都还没开始,我害怕它们再也没有开始了。也许是因为做不了得不到难过了痛疼了绝望了才觉得美丽。我们是如此相似的孩子。你还是那么任性,倔强一如从前。我一直害怕那样的小孩子。尢如害怕自己,一直在追求一种得不到的幻觉,爱到死,爱不死。

红尘最可笑,痴情最无聊。我的眼泪流下如成都的雨,将所有沉寂于水底。上海的夜晚开始绽放很漂亮的烟花,它们在高高的夜空安静的绽放,尢如一张张稍纵即失的青春的容颜。我在34层的高空听着整坐城市的欢呼,形形色色兴奋的人群,强大的压抑感袭来,固守了19年的坚强崩溃。叶希,叶希,怎么办呢?我突然想不起你的脸……

新年的钟声渐渐敲响。一声一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尢如一场洁白的大雪,安静平和的降落在城市的上空,等待一场皈依。我在新年的钟声里安静的醒来,忘记了所有的事情。沉寂了很久的手指开始有了知觉。

我对微微安说,亲爱的,新的一切就要来了。上海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像是到了天堂一样。我的手指复苏了,它现在已经很灵活了,我开始写一个故事。我想在我19岁最后的几天留点东西作留恋。我说过我害怕那种找不到记忆的感觉,它使我感到断裂、残缺。

微微安说,小七,我的宝贝。你要学着勇敢。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女人告诉过我。她短暂的一生,留了很多美好的记忆,支撑她渡过了之后漫长寂寞的光荫。她总是告诉我,有些事情,如果可以,一定要竭尽全力用尽所能来铭记。因为很多事情,会慢慢地慢慢地回到它最初的地方。沿着它来的路我们都不记得。丢了感恩,忘了惜福,再也找不回快乐。她是用她整个生命记住了那些事情。小七,我想你也会做到的,我很高兴。

我说,微微安。我感觉我已经开始残缺了,我感觉不到快乐。前不久,我还丢了我信奉的爱情。

微微安说,小七,你最让人疼痛的地方就是永远不清楚自己最需要什么。心里装满了巨大的空虚,现实无法填补。你心里长着一朵彼岸的花,盛开在别处。以为爱可以救赎,朦胧的虚幻已经吞噬了你。我的母亲就是这样的女子,她不顾一切的追随我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把一切都给了他,到了绝境还不知悔改,可是她的执着并没有给她好遇。不久之后那个男子将她抛弃,那时她已经有了我。很小的时候,她总是拿着一张黑白照片,指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反复地告诉我他就是我父亲。她说起这些的时候总是一脸温柔,眼睛里坠满星辰。她说很多事情一定要刻骨铭心地记得。那些曾经的美好,会教会你很多事情。那个男子说喜欢看她穿高跟鞋的样子,并且送了很多给她。她就这样在这些过往云烟里欲仙欲死,穿着火红色的高跟鞋一脸陶醉的走来走去。一整夜一整夜的扣地声响彻我的耳膜。后来巨大的空虚还是吞噬了她,她的等待终于让她绝望。她开始莫名其妙地大声尖叫,把所有的高跟鞋扔出去。平静下来的时候再把那些高跟鞋一只只捡回来,抱着它们失声痛哭。有一天当她踩着她的高跟鞋下楼梯的时候,我从后面狠狠地将她推下去。她的血流下来,尢如她火红色的高跟鞋。就这样跟着她心爱的高跟鞋带着她早已凋谢的爱含恨的走了。

我知道母亲是恨我的,我是个恶毒的孩子。可是没有人知道,爱过了度就是这种堕落,毁灭是最好的归宿,我只是想给她安定。

小七,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失去了爱的能力。我只信奉自己。一个人的孤独若真的无法了解,又怎么能期盼被分担呢?就像我的母亲,她对那个男子的爱不足以趋赶她心底的孤独。因为无法被了解,已经是一种摧毁。即使是最心爱的人。这种绝望已经将她摧毁,没有办法渡过去。

小七,你就像我活在另一个岸口的自己。一样的在追寻一种不确定的东西。不知道是否可以让自己渡过去。我的母亲给了我太多的记忆。我只有带着它们前行。所以我多么希望你快乐。希望我们能够快乐。

新年的钟声一声一声的敲过去。我忽然很想看看她的脸是不是和上海夜空绽放的烟花,繁华而寂寞、短暂而冰冷。那一个夜晚我最终没有睡着,想起了很多事情。像是出现了幻觉。它们隐在黑暗里走来走出。遗弃的过往、上海夜空频频绽放的烟花、像水银一样的阳光、成都连绵不绝的雨水、痴缠错落的爱、无法安放的年华、不堪回首的童年、阴暗冰冷的小巷、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冷艳女子、流在青碧瓷板上的血,以及背后深蓝色瞳仁的女孩子。她对着我神秘地笑。我走向她,却永远走不近。我就这样追着那一生看到最美丽的微笑走了出来,长年紧闭的窗帘被拉开,我从上面跨过去。风从我脸上吹过,记起了所有的事情。

她说,小七,你太不容易满足,你和我一样无法平静。我们是连体的婴儿,五百年前数次回眸共用的一具躯体。我们一样怕寂寞,所以你要跟我走。

我说微微安,你错了,只要这一句话,我就可以满足。我爱你,才愿意跟你走。我用对你的爱来爱自己,不同于叶希。只是到最后发现它是残缺的,我只有放弃。我要的只是一种救赎,那是叶希无法给予我的。我不想幻想的蝴蝶模糊了我的视线,最后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安慰。我只是想让失去温度的嘴唇遇是缠绵的温柔,让我知道什么叫天长地久。

我在落地的瞬间看到了叶希,那个我深爱的男子。他眼睛里有一团燃烧的火,焦急地到处乱窜,我看到他的眼泪,烫伤了我的眉。我对他轻轻地微笑。

“如果有一天我再忍不住问你,你最喜欢的人是谁,请你一定要骗我,无论你心里是多麽地不情愿,也请你一定要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

很久以后。叶希在网上看到一本点击率很高的小说《谁能给谁幸福》。他追随着那些文字带来的细腻感觉,像是经历了一段很长很长有故事。有风的声音,有雪的呻吟,还有一些轻微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耳语。他仔细地听着那些呢喃,走进故事的结局。

他好像记得回到卧室之前关掉电脑,拔掉网线,切断了家里所有的电源,他做完这一切,最后回到床边,吞下大瓶阿司匹林,沉沉睡下去,

书的扉页上紧紧地跟着几个字:作者何七,笔名微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