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底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震得山体摇晃,小房子被夷为平地,三人血肉横飞……这是小说中的一个情节,是预谋?他杀?公安机关多次立会研究案情,请土专家在爆炸现场查找蛛丝马迹,终于发现造成这次事故的原来是……
二十年前,赤龙山下一处不显眼的地方,藏着一个小煤矿。因远离闹市,又处在人迹罕至的荒滩上,安全监察部门做梦也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小煤矿。矿主是马三,传说马三是个狂想家,做梦都想一夜暴富。一夜,马三在梦里游走到赤龙山腰,只见山谷幽暗,万木俯首,虎狼伏匿,吓得他浑身僵硬,被一阵短促的飓风抛到离赤龙山不远的荒滩上。于是,只有在美国科幻片才能出现的奇迹出现了!他置身的一方荒滩上,竟缓缓地由弱变强,放射出金色的光芒,映照着巍峨卓拔的赤龙山。马三夜里醒来,暗想这不是神灵的昭示吗?自己时来运转了。他越想越美,激动得再也睡不着了,一直抽烟到天明。天刚亮,马三就骑自行车去寻找梦境。还真让他找到了——不知是真是假,反正马三认准了。马三不会放过神灵的恩赐和千载难逢的机遇,开始秘密招工,聘土专家。土法上马,破开土皮下挖几米深,露出了闪亮的乌金——煤炭。马三当时就乐昏过去了,让人好不容易才唤醒。求财心切的马三,组织人力物力财力日夜奋战,不几天,小矿简易投产了。这个小矿,用现在的话讲,叫非法盗采的小煤井。据当时在该矿挖煤的矿工介绍:该矿叫赤龙煤矿,井下地质条件复杂,断层多,煤层仅有0。7米厚,矿工只能跪着或趴着挖煤。由于煤口松,矿工使用锹镐落煤。顶板坚硬,不易垮落,采用木柱支护。巷道运输工具,是毛驴拉胶轮车,地面有井架和绞车提升煤炭。条件虽然不好,但煤种是稀有的主焦煤,低磷低硫,高发热量。成本低而煤价奇高,暴利。井口旁有一趟木垒泥面的房子,矿工吃住在里面。虽然,苦累脏险,但一般每月上满班的矿工都能挣1000多元钱。这对长年累死累活惨淡经营几亩兔子不拉屎的薄地的当地农民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诱惑力。人们走后门挖窗户,抢着来挖煤,马三更是挑挑拣拣,谁要在这儿能当上矿工,一辈子都得供奉马三。马三不下井,在矿上舒服得像老太爷,整天翘着二郎腿笑迷迷地收煤款数钞票。
建井之初,马三对矿工不刻薄,除了应该给的工钱外,逢年过节还给矿工发些肉蛋,给生产骨干发些香烟,以资鼓励。煤炭市场坚挺一段后开始疲软,马三的小井也由暴利变成亏损。马三沉不住气了,整天板着脸训人,动辄扣工钱,矿工不满情绪日益滋长。后来,煤炭堆积如山,卖不出去,欠发矿工工资达三个月,矿井被迫停产。马三辞退所有的工人,包括地面的更夫,自己安个临时的家,守摊,等待着煤炭市场的好转,再开工生产。回家务农的矿工经常来找马三讨要工钱,马三连哄再骗就是不给钱,有时远远的看见有人向自己住所走来,他就像兔子一样从后窗户逃遁。时间长了,矿工们就失去了耐心,有个叫老歪的矿工气愤地串联一干人马四处堵马三要钱。一次,老歪们通过刺探情报、蹲坑守候,忍饥耐寒,终于把马三堵在家里。马三见到这些不速之客,先是一楞,后赔笑脸,说我都赔死啦,哪有钱呀,有钱我能不给你们吗?众人情绪激愤,说你挣多少钱我们还不清楚吗?这些年你至少得挣200万元。你要是真的穷得尿血了,我们不会来要的。你才欠我们几万块钱,对于你是九牛一毛,你就是不想付钱,耍赖!马三脸色变得煞白,说你们也太不讲究了,我风光的时候,少过你们一分钱吗?你们是小人,落井下石。老歪说,你不给钱我就不走,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脚的还怕穿鞋的?马三说,你娘了个蛋,你不走更好,省得我还得守摊,可话先说在前头,要是丢了一点东西,我可不饶你!老歪说,你别吓唬人,我们也不是小孩。马三说,好,好,好,那你就住这儿,发现有人还我煤款,我第一个给你钱。老歪真的打算长期住这儿,吩咐众人把他的行李、锅碗瓢盆拿来,自己开始收拾在这儿干活时曾住过的一间房子。
时值隆冬,天气奇寒。老歪拣些干树枝和煤块,生着火,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意。老歪坐在屋里抽烟,感到很爽。心想自己怎么才想起这个法呢,太晚,太晚了。他忽然听见一阵哼哼叽叽的声音,开门探头望去,见马三正要坐一辆小汽车走。马三一抬眼也看见了老歪,戏谑地冲老歪做了个鬼脸,喊到:把家看好呀,要不要我再给你点工钱?没等老歪反应过来,小汽车放了一串臭屁,掉头拐弯,跑得无影无踪了。老歪气得鼻子更歪了。
一连过去了十几天,马三再没回来过,也许偷偷回来过,但老歪没看见。现在,老歪被暖气包裹着,还不用花采暖费,心里格外舒畅,根本不去想工钱的事。
有天早晨,老歪被嘈杂之声惊醒,推开门看见一台大吉普车和一台大汽车停在井口门。有很多人向井筒里运炸药,还有的人在拆井架。老歪走过去怯懦地问,这是干嘛?一位干部模样的人答道,炸毁井口,拉倒井架,这是黑矿。你是更夫吧,等矿主回来你告诉他,到煤监局交罚款。再擅自开采,就抓人!老歪冻得像紫茄子,眼睁睁看着井口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坍塌,井架在一阵高过一阵的号子声中缓缓倒伏。看到这一切,老歪感到莫名的难过。
晚上,马三像火燎屁股一样回到矿上,见到老歪就开骂,是不是你们举报的?你们真他妈的阴损呀,就欠你们几个一脚踢不倒的小钱,你们就举报,嗯?我本想煤炭市场好了,再把井口开起来,还你们的钱,这回还你们个蛋!老歪傻傻的,说,这可不是我们干的,你别冤枉好人。桥归桥,路归路,欠钱归欠钱,炸井归炸井,没我一点事儿,扯不上我。马三一蹙鼻子,说你他妈还是好饼呀?你别嘴硬,看我以后怎么修理你!谁砸了我的饭碗,我就砸谁的脑袋。
也就是这天下午三点多钟,力虎、铁锤在一起闲聊,力虎突然想起了老歪,对铁锤说,咱俩去老歪那儿看看。铁锤说,你还指望老歪能要来工钱呀?力虎说,现在是冬闲时节,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他,顺便给他带点吃的。于是,两人骑自行车去看老歪。
老歪有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觉得土炕越来越热,热得发烫,热得口舌干燥,周身汗津津的,心想按说柴禾该成灰烬了,炕应该越来越凉才对呀,怎么能越来越热呢?他疑惑着翻身下炕,来到外屋的灶口,压低脑袋,翘起屁股,向里瞧。怪了,柴禾已将燃成灰烬,但仍有一道盈尺的虬曲火舌,泛着蓝光,舔着锅底。他忙碌了好一阵子才把火灭掉。
力虎和铁锤到老歪处已是深夜,老歪被喊叫声惊醒,侧耳谛听,确认是力虎和铁锤才下地去开门。刚打开门,凜冽的寒风就灌了进来。老歪把力虎和铁锤引进屋,他俩冻得搓手跺脚,咝咝哈哈,说鬼天气,真冷。老歪很感激他们来看自己。见此,说我去把火点着,一会就暖和了,我这地方可是火炉。老歪刚起脚要去点火,忽然想起下午炸井筒拽井架的事,便立住没走,把这些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才去点火。力虎和铁锤听得满脸惊诧。老歪往灶坑里填柴加煤,然后掏出火柴……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震得山体摇晃,兔走鹰飞,残留在树上的枯枝败叶簌簌下落。老歪的小房子被夷为平地,三人血肉横飞……
公安机关认为马三是重点犯罪嫌疑人,对马三进行讯问,马三拒不承认。没有人证、物证、书证,马三也没有作案时间。案子陷入迷团。对这起案子,领导极为重视,社会极为关注。公安机关的压力很大。
公安机关怀疑是雇凶杀人,但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线索。
公安机关在琢磨能不能是马三私藏炸药,老歪等人不慎引爆了呢?经过调查,排除了疑点。
公安机关多次立会研究案情,有人提出破案的突破口还应该放在爆炸现场,在现场查找蛛丝马迹,引起了领导的重视。这次现场勘查,把马三和原来带班的段长都请来了,让他们也发表看法。忙了一天,一无所获,大家心里像堵了一面墙,很憋闷。回返途中,一个段长和公安干警聊天,说,我们井口原来有个土专家,他是煤矿通,我们咋干都是他搞设计作规程……这句话引起了一个公安干警的警觉。到单位后,向领导作了汇报。领导思索了一会儿,说明天把土专家请来,又疑惑地说,他能帮上啥忙呢?
土专家还是在现场出现了。他边寻找什么,边问一些情况。他走到一小堆烟熏火燎的砖块前停了下来,思虑片刻,对负责刑侦的副局长说,应该把灶坑范围确定下来。不一会儿,灶坑的位置确定下来了,用碎砖头圈着,圈里按土专家的要求打扫得干干净净。土专家蹲在地上,细细查看,忽然,他看见一条约有一尺长一厘米宽的地缝,他很激动地请求干警在圈定的灶坑位置上砌个密闭体。砌完后,等了一段时间,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有半块红砖大的物体,在其上面摁了一下,然后,从密闭体上抽出一块砖,把它放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了尖利的报警声。大家围在土专家身旁,默默地看着他所做的一切。土专家兴奋得大叫,案子破了,案子破了!干警们不解,问土专家,你凭啥说案子破了呢?土专家盘腿坐在地上,给大家分析爆炸缘由,普及科学知识。
土专家说:煤矿井下瓦斯,是一种以甲烷为主要成分的混合气体。瓦斯是伴随着煤的形成而生成的。瓦斯爆炸是激烈的氧化反应,爆炸时最高可产生2650度的高温。原来这个井口采的不深,瓦斯很小。后来,随着开采深度的增加,瓦斯逐渐升高。停产时,井口门闭死了,时间一长井下空间就充满了高浓度的瓦斯。由于,井下最早的采后空间离地表近,采后空间受采动的影响垮落或下沉,地表也随之下沉,产生地裂,瓦斯便从这里溢出。当瓦斯浓度低于5%时,瓦斯只能燃烧不能爆炸;当瓦斯浓度达到5%——16%时,混合气体中氧的浓度不低于12%,遇火就会发生爆炸。房子漏风,从地下溢出的瓦斯,会被风流稀释带走,其浓度较低,又无火源,是不会发生瓦斯爆炸的;即使房子封得很严,但灶坑里的火不熄,瓦斯浓度也始终达不到爆炸界限;如果房子透气性差,灶坑里的火又熄灭了,瓦斯会越聚越多,当浓度达到爆炸界限,又遇到火源,则会发生爆炸。这就是我破案的理论和实践上的科学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