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身体跟着心去流浪
单娅因家庭经济拮据,为了不给父母增加负担,她放弃了上学,到外地打工。头回出门,一切都要适应。她很坚强,克服了重重困难,忍受了许多委屈,终于一步步适应了工作,而且做的非常出色。在这个时候她又为什么离开了这个单位?不妨你来读一读!小说描写的细腻,人情味较浓。欣赏!
十多平米的小房子,放了三张高低床,硬是塞了六个人。单娅住在楼上,好处是躺得高看得远,坏处是坐在床上打字累了想伸个懒腰,头就必会被屋顶无情的敲打一下下。房间小是小,好在有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只是型号有点陈旧,看来这电视机是有一定历史,有一定阅历的,就像历经沧桑,久战沙场的老人,可是依旧不服老,还在为大家默默地奉献自己,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幸好他不能开口说话,要不然早就起抗议喽:这可不是我自愿的,我早该退休享享清福了!还有一台二十四小时不休息,舍己为人的空调。夏日里,这十多平米跟火柴盒差不多的阴暗潮闷的房子就靠他来进行空气流动了,虽说温度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清爽自在,但用来驱赶蚊子,还是卓有成效的。在宿舍的隔壁是大家洗漱的地方,每每经过这单娅都会猜想是个什么样的人设计的,空间可以抵得上两个宿舍,空荡荡的屋里除了一个淋浴,只有两个水龙头,这给大家日常生活带来了不可避免的麻烦和摩擦。
尽管条件艰苦,可对单娅来说有个落脚的地就比伸手向家里讨好。
单娅本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家里虽不富裕但也无须她靠打工来赚学费过日子。都是因为高考,开始父母害怕单娅想不开,父亲天天对她进行思想疏导,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进行食物补给。可当他们得知单娅是因为迷恋上了网络不能自拔而导致学习下滑,最终未达成自己的理想或者说是父母的理想时,父亲暴跳如雷,母亲以泪洗面。走在街上,邻居的另眼相看,这在一个思想发展跟不上经济发展的地方,女孩子沉溺于网吧,是不能被理解的。从与父母的冷战到正面交锋不可开交时,单娅终于踏上了离家的道路。那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家,离开这座小村庄,甚至离开自己的家乡,走得越远越好。单娅联系了自己在外打工的一个老乡,在他的介绍下认识了袁媛。然后住进了金斯特。
那晚我情绪低落,有些激动。回头想想,不管怎样的思想不同,性格使然,方式千差万别,但最终还是找到了与你共通和谐的部分。还有,不管怎样,我单娅都应该好好谢谢你,尽管你看得出我不想跟你交流,但你还是很耐心的表达了你的意思,你的目的,你的原因,还是苦口婆心的说明了一切,而且没带任何偏激的情绪,其实这些都是我佩服你的地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做什么,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单纯,那么的执着,这都是该值得骄傲的地方,所以你说,“或许别人觉得你是傻子”是错误的。
我还应该感谢你,不管我在你眼中是怎么样子的,也不管你在我心中是什么样子的,更无须去考虑你给我的建议在我身上是否行得通,但你说的话,确确实实是对我的一种关心和爱护,就像姐姐对妹妹一样。不需要感激更无须回报,那种真诚跟真实,是我不应该忘记的。或许你说的是正确的,我该清醒一下,认命吧,把握现在的一切或许真的就迎来了成功,认清缺陷吧,它或许真的只是一种缺陷,永远不可能转化为一种优势,该往自己身上贴金的时候就贴金吧。仅用感谢意太浅。
珍重
单娅
单娅又看了一遍写给袁媛的信。鼓起勇气敲响了袁媛所在的办公室,她不在,跟她一个办公室的罗主任说,她去机场接人去了,早上五点出得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原因,飞机误点了。
今年的雨水真是多的吓人。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有种安慰感。好像这雨可以暂时隔绝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让世界安静一会,这雨声可以让不平静的心稍微平复一下,这雨声也可以让时间停留,让心去舞动。然而,雨过天晴以后,时间走了,留下单娅在原地依然彷徨,依然迷茫,依然有说不出的痛。
真的应该为袁媛高兴,单娅刚来金斯特那会,袁媛还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领班,三年过去了袁媛不仅成为总主管还负责起了接待工作,虽然每天忙碌不得空闲,可她依然依然有滋有味充实的活着。而单娅虽然已不是那个被人欺负后据理力争,宁愿不要命也要争个理的倔丫头,可是收获却无从谈起,她没有思考没有选择的的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万事开头难,单娅想起了刚来金斯特那会,什么都不会,时常被人欺负都不知幕后黑手是谁,还莫名的替别人背黑锅。但想起离家时撂下的那句话,我就是睡火车站都不会回家的。离开了金斯特真的无处可去,梦醒了,最大的悲哀就是无处可去,于是只有忍耐。
下雨的日子,总是会有很多记忆,不请自来。三年前那个晚上,同样下着大雨,终于挨到下班了。想着赶紧去冲个澡第二天还要上早班,人还没来得及走,就被袁媛给喊住:“单娅,你今晚必须替玛卡值个晚班,她病了。”一直以来,单娅总觉得自己来金斯特是受到袁媛的帮助,一般只要袁媛吩咐,不管怎样她都会接受,尽管有时她很想爆发。“可是我第二天要上早班,不能找其他人吗?”单娅有些不满的解释到。袁媛转身离开。就这一个动作,单娅就知道她一定找过其他人,但没人愿意。或许心情不好,或许真的太累了,单娅居然站着睡着了。被扣分,这意味着扣除这个月的奖金。面对袁媛的处理决定,单娅的不满终于积累到一定数量,爆发了。就像袁媛说的,她是个对人很严格,同样对自己也是很苛刻的那种人。面对单娅的愤怒与不满,她还是表现出一如既往的镇定从容跟理智。“我,对得起拿的工资,对得起吃过的饭。你就扣吧。”临了,甩下一句“你不是太认真,而是认得太真。”
金斯特清真餐厅。
指甲不能留太长,单娅还可以接受,但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额头前的头发一丝不留的扎起来,后面还要挽个跟农村老奶奶似的发髻。因为仪容仪表,单娅吃了不少亏,还在大家面前宣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别人无权干涉。虽有几个人响应,但在人家地盘上,几个打工的能折腾啥也。后来习惯了也就消停了。这也许是成长的一部分吧。
单娅是出了名的月光组,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偷不抢凭力气挣钱来,再花自己的钱,也会被别人指指点点,说个没完没了。只不过是对自己好点而已。单娅想不明白的事还不单单这一件。单娅不爱在宿舍呆,除了地方小,让人喘不过气来,还有一个原因,她看不惯宿舍那些女孩没事就那个小镜子瞅来照去,一会挤一下这个小疙瘩,一会拔一下眉毛,涂点唇彩眼影的,满屋子竟是各种化妆品混合的味道,大部分是比较廉价的,但有时也会为了节省伙食钱去买套名牌化妆品。可是这些在这个圈子里却没有异议。更有甚者,把每个耳朵打上五六个洞。代表当属忆云,为了男朋友把肚脐上打了两个洞。那天单娅想去超市购物,正好碰到忆云跟一男的在唇枪舌战,就去看个究竟。“你说你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是吧。”那男孩不屑的随口一说。“是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忆云态度坚决。“那好,你不是喜欢在身上打洞吗?你就在肚脐上打两个洞。”一个外表清秀的男孩竟会有如此可恶的心肠。真是花花肠子九弯十八拐,让人捉摸不透。这种男孩除了忆云恐怕没人会喜欢。当时忆云态度坚决,可是大家分明看到她的腹部肌肉紧缩,不停的颤动。那男孩在外面站着跟警卫兵似的,一动不动,当忆云打第一个时已经抽筋倒不行,第二个就直接晕倒在地,这时那男孩进来,脱下外套盖在忆云身上把她抱走了。单娅始终想不通像忆云这种女孩是单纯还是缺心眼,为了留住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竟有如此举动。忆云成功了,是该庆祝她,还是该为她惋惜。
日子一天天过去,单娅工作熟练了,加上人事变动,她从最初的笨小丫渐渐变成顶梁柱,再变成肆无忌惮的元老派,这也是一种自然规律吧。在工作稳定下来,手里也开始有了积蓄。单娅回归了学校,即使到现在,她也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混文凭还是给父母一个安慰,或者在这帮打工族里涨涨势气再或者积蓄知识,有朝一日重新拾起自己最初的梦想好好努力。
成为一个出色的设计师。
生活有时候就像刚学炒菜的厨师,加哪种料不知道,加多少不清楚,好吧,那就都加点,随便加,一不小心把一种料加多了,那就再加点水中和一下。
今年七月,金斯特来了一批实习生,除了几个蒙古族的学生外,大多是维吾尔族的学生。卡尔祖力是其中一个维族学生。他们来自新疆巴音学院。他们一来,金斯特更加有了活力,各种语言夹杂在一起。
单娅第一次注意到卡尔祖力是在午餐时,单娅端着饭盆从卡尔祖力身边经过。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望着自己,待单娅回头看时,卡尔祖力跟几个维族男孩一边笑着一边用维语在叽里呱啦的说着。在后来连续几天里,单娅一直觉得卡尔祖力看到自己后就对朋友说个不停。“请讲汉语,不要拿维语叽里呱啦的骂我。”单娅认为他们是极不友好的。无奈,卡尔祖力的汉语有待于进步,没听懂。单娅见不能沟通,就恶狠狠的蹬了他一眼走了。卡尔祖力看到单娅的表情不单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略带棕红色的眼珠也俏皮的弯成月牙状。不过这些,单娅是后来才发现的。
那天,刚刚下班单娅就约忆云出去补充点体力。因为在金斯特,吃的全是清真的,而且辣的不可理喻,单娅就总是出去偷点“荤”。走到大厅就被卡尔祖力叫住了。“我没有骂你,我怎么可能骂你?”卡尔祖力开口就来。单娅调过神来,这家伙对这事居然这么在意。其实单娅早就忘了,她是那种有事说事,打开天窗说亮话,过了就过了的人。“神经病”单娅毫不在乎的拉着忆云走。“我是说你长的很像中国人”卡尔祖力继续解释。“废话,我本来就是中国人”单娅自语道。“很漂亮,我喜欢你。”卡尔祖力在后面喊。单娅跟忆云停住脚步。单娅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是对感情方面还是慢熟性的。上高中时因为收到班上男生的求爱信吓得哭了不说,还把信交给了班主任。后来就变成了被那男生数落一顿,全班同学当笑柄笑了半年多。
忆云在旁边笑起来,单娅更加手足无措。“谁让你喜欢的,有毛病啊!”红着脸就拖着忆云走了。现在的单娅已不是在学校时的傻姑娘,而且自从来金斯特后,每当休息时大家都一对一对出去玩,就单娅一人,单娅明显感觉到现在与在校时不同了。或许是出于寂寞,或许是单娅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虽然嘴上没说,但有人欣赏,还是很高兴得。只可惜后来让单娅尴尬的是:原来维族人是极其开放外露,特别善于表达自己感情,并不一定专指爱情。很要好的朋友之间也会经常赞美对方或表达喜爱之情。
由于卡尔祖力的热情跟宽容,单娅跟他成为了朋友。单娅脾气大但不无理取闹。跟卡尔祖力的交流,加上身边这群能歌善舞的团体,单娅喜欢上了肚皮舞,喜欢上了听维族音乐,甚至学习维语。当卡尔祖力重复几遍后,单娅还是不能准确地念出后,毛躁的单娅会牙痒痒似的发脾气。这时卡尔祖力只是包容一切的笑。由于卡尔祖力的汉语说得很倒装,吃东西时会说,这个,喜欢,我,这些会被单娅取笑半天。
当两个人感情越来越密切时,金斯特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单娅被维族女孩阿依妮萨告知,维族人不可与汉族人通婚。单娅笑了,她也学会包容了,遥远的事无须太烦恼。
袁媛找单娅谈话。令两个人没想到的是,这竟成了单娅离开的动力。单娅想,年轻的心应该追逐自己的梦想,不能被吃饭睡觉给牵绊住。袁媛的确很关心单娅,但工作更重要。一个人把自己的工作当成使命来完成,那是一种怎样的境界。“本来想扣你一百分,但觉得不忍心,再加上你是第一次犯,而且是不小心,于是扣你五十分。”袁媛不急不慢语气温和,开门见山的说。“其实,我已认识到我错误的严重性。不能说一个杀人犯,因为第一次杀人就不判他死刑了。”单娅一改往日硬碰硬的作风,顺着袁媛的意思。“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很不错,是一种进步。”袁媛显得很意外,掩饰不住内心的高兴,笑了。跟单娅谈话,第一次笑,三年了。单娅终于可以理解她。
然而,单娅在嘴边上可以退让一步,可是还是不遮不掩的我行我素。再加上单娅不认为那件事是错误的。那天,何婷领了一群人来吃饭。吃完饭想签个单记到市长名下。单娅愣是不同意:只有市长本人才可以,即使市长夫人也不行。何婷是市长的秘书,平时经常跟一些领导来消费。单娅嫉恶如仇,见不得以权压人,更见不得婚外恋。何婷把经理叫来,非要把单娅解雇了不可。
卡尔祖力送单娅一张维语的CD。“这歌歌名是什么,挺好听的。”单娅问。“麦丽盖姆”卡尔祖力说。“汉语是什么意思”单娅一直对他们的语言表现出极大热情。“小不点的意思。以后我可以叫你麦丽盖姆吗?”卡尔祖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敢说我小”单娅说着就磨拳蹭掌。互相追逐起来。
他们语言有隔阂,可是却一拍即合,彼此心照不宣,彼此感受着那份微妙的感觉。“因为我们明白,我们的这份爱注定要死无葬身之地。”单娅如此定义这份感情。
就在卡尔祖力送单娅CD的第二天,单娅没见卡尔祖力上班,就盘问他的朋友。“他回家了,昨晚最后一班飞机。”“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单娅不解的问。“不知道,昨天下午接了一通电话,她妈妈打得,晚上就走了。”
卡尔祖力真的走了,那么得匆忙。没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承诺,没有结局,连回忆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单娅终于不再害怕外面的世界,这次不是借着跟谁赌气而离开,而是想解放自己,去寻找理想中的生活,让身体跟着心走;去领略独自走在陌生的街角,那种徜徉,那种自在,是否跟心中的感觉一样。临走时,阿依妮萨告诉单娅;“麦丽盖姆”是“公主”的意思。“谢谢。”单娅脱口而出。单娅应该感谢的,这所有的一切足以撑起一片远航的嫁衣。
再见,金斯特,你是个值得让人怀念的地方。这里是单娅第一次离家的港湾,这里有单娅第一次恋爱的回忆,这也是单娅真正踏上社会的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