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道行
人生本是一条单行道,走过了就没有回头路。所以在这条单行道上尽量让人生过得更加精彩,才不枉一生。
卡夫卡说:我们唱着、笑着、重复着年复一年。而我们终于在这种重复中忘记了痛疼、忘记了后悔、忘记了来时的路。
——题记
这个季节,我的生活很凌乱。在我手忙脚乱地清理后变得更加糟糕,我蹲坐在地上开始茫然。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打乱,按照一个我不熟悉的方向奔流,慢慢前移。茫然地无所事是。
我想这样的季节是太过单薄的,潮湿的分子把时间拖地冗长冗长,充裕的光线里弥漫的是空气干燥的因子,没有实体可以依附。于是一张碟一本书就成了我整个盛夏的生活状态。碟是一张很旧的碟,里面有一首歌我很喜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重复着做一件事,听同一首歌,看同一本书,书是一本很精彩的书,写的是一个叫彼得。潘不想长大的孩子。
随着盛夏的深入燥动也开始亦步趋,于是我在满天下寻找解脱。正像尼古丁给人精神慰藉般不可缺少的东西酒精也是个不错的例子,况且它还没有走入它前所未有的禁区。我不知道人民在享受酒精带来快乐的同时有没有想到一些别的东西。
苏想就跟我说过,他说他总是把落寞的诗人,邋遢的艺术人与酒精联系在一起。我想想也是,他们一直徘徊在市侩之外靠酒精醉生梦死。我是很珍惜是苏想的感情的,虽然我们只是通过网络认识的朋友,但是我们在某些问题上有着惊人的一致。文字造成的美感是很飘渺的,我不得不承认苏想驾驶驭语言的能力很强。
我总是喜欢坐在一个昏暗的酒吧里想象苏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奇男孩,那是一个喧嚣的小酒吧,昏黄的灯光中永远弥漫如潮水般奔流的摇滚乐,翻江倒海似的冲击着耳膜。我想象苏想是不是有雪白的皮肤清秀的眉毛苍茫的脸庞以及蓝色弥漫忧伤的眼睛,我想他在高大的骄杨树下穿梭一定特有风韵。
苏想告诉过我他曾经是一个城市大学里建筑系的学生,希望设计出那个城市最宏伟的建筑物。我问他为什么要用曾经。他想都不想就在电脑上抛给我一段话,末尾还是一个简单的句号。他说没什么,我现在还是这个城市的待业游民,没有目标没有梦想,整天只知道泡在酒吧里,留长长的头发穿黑色的风衣背着我那架原木吉他从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招摇过市。
曾经,后来每次我用到这个词就难过地要死。我不知道这个简单的词里面掩饰了多少物是人非,柳絮榆荚,寂水寒山,清霜白露。但是我可以肯定它锁住了一个苏想。
黑暗中灯光闪耀,风还是轻得无法承载它的命运。我不知道他的生命中有过怎么的黑色,那些黑色就一直那样横空直撞,被记忆的氤氲迷失了方向。可是谁能告诉我记忆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总是让我们在回忆小时候为争一块糖果里背负着沉甸甸的感觉以及对回升风景所译出来的风景之像对返璞归真的欲说还休欲做还弃。
有一天我从那家出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头张望。如果苏想有一天背着他的那把红色吉他用他几乎撕裂的声音呐喊着释放他的热情,我想那样的场面一定很合适。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了句无聊。我看着那张被物质装扮的苍白的脸感觉特难受。无聊,无聊,那到底是什么呢?我想那仅仅是没有依靠罢了。当我们身边憎恶的或是怀念的东西统统躲进黑暗的洞穴,血肉模糊还要无端地撕杀,我看着它们一个个漠然的脸,真的找不到依靠。
一些东西错过了它的美丽谁都没有办法让它回到原来的位置。不知道是庄周的蝴蝶侵犯了我的美梦还是我在梦中侵犯了蝴蝶的始终。
生活究竟是什么,就像在咬甘蔗。别人得到的是甜甜的蔗糖,而我们得到的却是蔗渣,回忆的残渣。咬的是人生,吐的是寂寞,独留一些沉淀的梦想在嘴角回荡。生活真的不像放录像带一样,只要你喜欢永远可以停留在一个阶段。我们是阳光,也要炫耀到忧伤。
我终于相信,并且是死心踏地地相信,我们只不过是单道行上的跳骚无关紧要的配角徒留的可笑。也许生活只能让我们这类人绝望。是谁说忘不了就让它深沉,我却深沉都深沉不下来。我想我和苏想都是深沉不下来的。那些曾经被我们念念不忘而又在我们念念不忘不忘中被遗忘的伤痛灼伤了我们整个成长时代,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寸步不离,真不知道这叫不叫讽刺。
苏想对我说过,过去是不应该被遗忘的。忘记过去说等于背叛。青春就像末世繁华下未愈合的伤口,青春越明媚伤口就越惊艳。我惊艳的青春尢如骄阳下红艳的伤口,鲜血一点点渗出滴在阳光里没有回音,任光线吸吮。我突然想到除了放弃我还能做什么。我的视线一直是它们离去的背影,我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回头,如果它们转身是不是代表一切从头再来?
当敦敬明在小说里感伤的唱道:记得当年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梦里化落知多少。我却在狠狠干掉自己的青春。不是因为年轻就爱笑爱闹,梦里落花也会有许多无奈。
这个季节对我来说有很多意外,像是上帝一个小小的遗漏,我的油箱里堆放着大里信笺,都是苏想的。苏想的信还给了我一个额外的意外。他告诉我他要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没有物质作保证一切都是那么虚伪。他说他不能一个人在北方冰冷的四合院中看着四角的天空让无边无迹的空旷感陪他度完此生,他说他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强能够继续无关痛痒地随便找些理由让自己放弃这放弃那,没有能力再忍受醒来时没有任何想要的色彩单调地过完这一生。最后他告诉我他要把他丢失的生活捡回来,生活不只是为了生存。
生活不只是为了生存。苏想你怎么那么轻易地对我说出口。笨重的时间机器摆弄我们暂无棱角的回忆又使它们出现反复的迹痕,为什么会反复呢?你看清楚了吗?
再后来苏想就如同潮水般从我生命中退去,只有那堆信件证明了他曾经的存在,就这样断了我对他的依恋。
梦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像是一只鬼魅的精灵,在黑色里熠熠生光。她是我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和苏想一样,有时候我在网络的这端我在那端,她打出来的文字在银屏上下跳动,与苏想给我的感觉有着惊人的雷同。很多时候我都会怀疑苏想是不是真的离开了这个论坛。
梦和我谈及的内容很广,从杜拉斯到梵高,从流行音乐到古典摇滚。我问过梦为什么把名字取为梦,她沉默了一会儿抛过来一句话。她说她很喜欢梦飘渺的感觉,其实真实的世界我等不到那一天,你现在所看到的也许就是梦所译出的风景之像。于是我问她包括你和我吗?她无比坚决的对我说是,坚决到我以为是幻觉。
感觉生活越来越不值得经历,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追梦,只是不知道自己追到了什么。好像一盘棋局,自己就是散落在棋盘角落里称职的棋子,你骗我,我骗你,最后发现我们念念不忘的东西也只是诱饵,分不清对错。
美丽被腐化,空骸被蒸发。什么也没有了。
世上有一种叫做莫名其妙的东西。
莫名其妙地相信一些事情,然后在莫名其妙间你不信了它。
莫名其妙地发生一些事情,从来没想过的会存在的。
我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空间里,周而复始。日月无光。
苏想的再次出现就证明了这个道理。
一扇门关闭的同时会有一扇门打开,想起小时候的抓谜藏,你找不到它,那是因为有一扇门关闭了,你进不了,而那扇闯开的大门被错了。苏想告诉我他现在在江南一个现代化城市,那些四角的天空那些冰冷的四合院那些北方特有的空旷原野那些灰暗的天空都过去了,他说他晚上可以边设计图案边眺望城市夜景,甚至可以枕着梦想入睡,早上醒来阳光照在脸上感觉很快乐。他说Kandy,到我的城市来吧!末尾是一串长到我无法断句的字符。他就这样轻车熟路的告诉我地告诉我他捡回了他的生活。那些往日无比熟悉的字符刺痛眼睛催化出一些潮湿。
无数个美好的未来抵不上一个温暖的现在。忽然听到老狼的那首蓝色理想。伤感的真意你晨曦的光线散进各各个角落。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一辈子留在一个地方,从身体里掉落的东西堆在脚边,重得脚抬不起。于是我决定去江南,苏想的城市。
在不久后的未来我时刻会想,如果我留在这里没有去苏想的城市,如果苏想没有离开他那四角的天空,如果他没有说Kandy到我的城市来吧!如果他没有那么肯定地说他开始了生活,如果苏想不是苏想,我不是谁,我们的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如果,多么SB的一个词!
我是跟梦说过苏想的,她对我的决定表现地很慎定,她是那样一只鬼魅的精灵。于是我更加确定我要离开。没有什么可以阻挠。
二天后我出现在江南一个充满氤氲的火车站,我在拥挤的人群里寻找出口,在月台里我看到一个很杯素的女孩,她穿着长长的黑色风衣齐眉的流海背着一把红色的吉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火燃烧在那里。我知道那样的女子我不会漠然。
她朝我走过来,眼睛始终没有看我,她说Kandy,你看这个夏天快要过去了吧!
那个夜晚我陪她在阳台上看夜景,没有星星,那些曾经照进心里的光线被躲在阴暗里的魔鬼吸收不遗。她始终一脸漠然,蹲在我面前一动不动,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暗淡的光线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她活像一樽雕塑。而我就是在工作室中欣赏自己作品的设计师,听起来多么下贱。
在生活中我们迷恋的永远是金光闪耀的自己,凭借的往往是类似恐龙般可以燎原的大火,来到的永远是黑暗的绝望巷陌。
火车又一次过去的时候,我看着鬼魅的夜景想找有没有最宏伟的建筑。于是我就跟她讲起了苏想,那个我迷恋中的苏想,那个热爱建筑热爱摇滚的苏想,那个让我依恋又潇洒自如的苏想,那个想给自己一次机会并已开始一段新生活的苏想,那个会写明媚得要命忧伤得慑人心魂句子的苏想,那个过几天我就会看见的苏想。
当梦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很模糊。我知道她哭了,只是眼泪滴在黑暗与沉默之间没有回音。
她告诉我她不是我想象中那样,她就是苏想,她说她不是我描述下那个只是迷路的好孩子,她说她怎么也无法忘记伤痛过后留下的斑斑印痕,她说她处于我们所处的今天总是喜欢用一些老气横秋的句子盘点未来盘点过去,丢掉一些自以为无关痛痒的东西,一样地小心回避,却又不得不像郑人“此地无银三百两”那样面对最响亮的现实。我抱着她不让她说下去。我知道她的无奈,伤痛,绝望,真的真的不容再毁一次。我知道她很介意,其实我真的不怪她,她是梦也好,苏想也好,我都不在意。
生活真的不是一个否定的过程吗?为什么我们要一点点否认。走一段丢一段,最后再怎么挣扎也只是被捆在起点。一无所有,百无聊奈的整装待发。
后来我回到了我所处的小镇,开始了我所谓的生活,断了和梦所有的联系。只是偶尔还会想起那个鬼魅的精灵,想起那个在黑暗中坠泪让我心痛到担忧的梦、那个脸色苍白热爱摇滚的梦。
我们只是单道行上的跳骚。力不从心。
“慰蓝的珊瑚海,错过了瞬间苍白”。可是我和梦呢?是什么时候错过了我们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