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烟火落

楔子：彼岸花，烟火落。隔岸观望，彼此相爱，却都与对方无关。只冷暖自怜，看彼岸花开，烟火凋落。一起仰望虚无缥缈的幸福。

我在那个夏季的夜里无间歇的失眠，在每个夜晚，我都会不断地想起那个对面楼上那个叫做小凉的女子，那个和我一样在夜里无法安睡的女子，在每个夜晚彼此隔着阳台思念。

那个夏天我在青城中学附近的一个小区给一个叫做夏和的高中生补课。其实家教的工资不是很高，我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我白天的时间才去做家教的，我在夜里写字，或者累得时候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却不喜欢入睡。同大多数写字的孩子一样，我习惯在凌晨安静地睡去，但是唯一不同的是，我依然会在大多数人都开始上班的时候，起床。然后无所事事，直到后来开始给夏和做家教。

男孩会赶在每天我起来之前来我的住处，然后，我起床，他在阳台上读英语，接下来，我便给他讲课，讲那些当初我认为考上大学就再也用不到的应试教育。累的时候，我会给他讲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其实我不适合做老师，我只适合编故事，因为我是一个写字的孩子。我的脑子里到处都是那些匪夷所思的幻象。男孩做习题的时候，我会在阳台上写字或者更多的时候是看我前一天晚上的字。

我是在很久之后才开始留意对面十五楼的那个女子。她每天起得也似乎很早，或者可以说她睡得很晚。因为我在睡去的时候，那个房间的灯是没有熄灭的。而在我起床。夏和在阳台上读英语的时候，她就已经起来在十五楼的阳台上，因为我在十三楼，所以每次都只是仰望，我并看不到她在做一些什么或许是和我一样在看书，或者是在做其他的事情。她的生活无所事事，或者应该说悠闲。

夏和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他的作业和习题总是做得很快，而且正确率很高。那个暑假我们有大量的时光在一起游戏，或者去楼下的球场打篮球，或者在我的房间里踢PS（一种足球游戏）。当然有的时候，我们也会提起对面楼上的那个女子。夏和总是不说话。我说夏和，你该不是喜欢上那个丫头了吧，每天早上这么早的来，读英语的时候又不认真。说夏和喜欢那个女子是极有可能的，因为夏和比我只小四岁，而那个女子，大概也就是比我小两岁的样子。夏和总是摆手拒绝的样子，我怎么会喜欢那样的女孩啊！应该叫姐姐说差不多。不过，她似乎倒和你挺合适的，你们两个人都在深夜不睡觉。

夏和说落哥哥你有QQ号吗？

我应声，有啊！你要我的号做什么？

没有什么？我要是开学了，可以和你在QQ上聊天啊！我可以在上面有不会的题目问你啊！

夏和开学后，我依然住在那个地方，依然晚上很晚的时候睡觉。依然会在白天的阳台上，看见那个十五楼的女子，我们蓦然地相望，各自都是对方的彼岸。

夏和加我QQ的时候是在九月的一个夜晚。他的网名我很是奇怪：彼岸花。我在一开始聊天的时候就开始骂。猪头，怎么弄这么个女性化的名字。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学生我才不敢加你。呵呵！

彼岸花，落哥哥，你还记得那个十五楼的女子不？就现在还在你对面的那个女子。

落叶：记得啊！怎么了？想她？呵呵！

彼岸花：不是，只是问下。哥哥最近好吗？

落叶：不好。

我说的是实话，写字的夜晚越来越不适应，一直没有杂志社肯要我的稿子，他们说我的文章太潦草，太散乱，全是一些呓语。我依然不顾那些，坚持自己的风格。父亲来过这个房间一次，他让我回去，因为我自从退学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回过家。暑假的时候补课似乎还有一些理由。可是现在呢？

我说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写字，写我的小说。父亲和我吵了起来。他把我的稿子全撕成两半，从阳台上扔了下去。

爸，你在做什么？这里不是我们家啊？那些是我写了两年的小说啊？

父亲从我的房间里走了，我后脚跟着出去，我没有打算跟父亲回家。我是要去楼下捡我的文字，那些我辛辛苦苦写了两年的文字，更重要的是，其中还有我最近写的关于对面楼上的那个女子的文字。可是当我下楼的时候，它们全不见了。像是被风吹走一样。

彼岸花：文字是十五楼的那个姐姐给捡起来了。

落叶：你怎么知道？要是真是她捡走那就惨啦！有些文字她不能看见的。

彼岸花：我放学的时候，看见的。她在那里捡一张又一张的纸。我还帮她捡了一些，本来我是要给你送回来的，但是那姐姐说，还是等她粘好了，再还给你吧！

落叶：那么她的名字叫什么？

彼岸花：陌小凉。

我一连几天在白天的时候。看不见那个十五楼的女子

我有一些犹豫，按着夏和给我的那个陌小凉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你好，是陌小凉吗？

我是陌小凉，你是？

我是你对面楼上的那个男子。我叫落叶。

哦，是你。你打电话是来要稿子的吗？你的稿子在我这里。

是的，谢谢你了。

你的文字写的很美。不过我的还没有看完。能不能借我再看几天？我看完就给你，不会影响你吧？

不会的。

彼岸花：落哥哥，你想听听关于那个十五楼女子的故事不？

落叶：故事？关于什么？

彼岸花：哥哥，你知道吗？那个姐姐她，喜欢你。

落叶：喜欢我。你有没有搞错？我们又不认识，甚至没有见过面。

彼岸花：你们不是每天都见面啊？再说她不是一直读你的文字啊。

落叶：哦，可是我怎么不知道？

彼岸花：你需要知道吗，爱一个人始终都是一个人的事。你以前喜欢她，她不是也不知道么？那些文字里面不时有很多都是关于她的？

落叶：可是她现在已经看了那些文字，不是不公平了吗？

彼岸花：可，你也不是知道了她喜欢你啊？

凌晨两点的时候陌小凉发来短信：落哥哥，明天，我把你的文字还给你吧。

你，你叫我什么？我回短信过去，有一些诧异。

哦，我叫错了。对不起。

第二天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叫做陌小凉的女子，如此近的距离。她的脸色因异常的苍白。看起来似乎有一些病态。

你的文字，真的很特别。不过我想问下，关于这些文字，都是真的？

恩，我低头，不敢面对眼前这个有些瘦弱的女子。因为，我知道，那些关于我在阳台仰望爱情的文字，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沿着小区下面的街巷一直走到不远处的广场。那边有人放烟花。

你看那些烟花多么美丽，在夜空绽放自己璀璨的瞬间。

可是那些烟花纵然美丽，却触不可及，而且转眼即逝。

这样的夜空，我们纵然烟花已不再，我们依然可以仰望我们的幸福啊！

如果烟花，已不再，你会一直仰望下去吗？

会的。

我在陌小凉给我粘好的文字中发现了一页日记斯下来的。看文字的内容似乎不是她故意留下来的。

2006年10月13日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喜欢上那个叫做落叶的男子。死神对于我生命的即将剥夺，让我甚至没有时间在这个人间享有任何爱恋的幻想。落叶写的那些关于我的文字，我已经全部看见了。可是，我不知道我写在彼岸的文字，他有一天是否会看见。或许在我有生之日，或许在我走后。只是我依然会用那个我的叫做彼岸花的笔名在彼岸绽开一朵璀璨的烟火。转瞬即逝。谁和我一起仰望幸福。我们彼此喜欢对方，却都只是一个人的事，和对方无关。我们喜欢的只是对面那个同样寂寞的灵魂。落，他会来吗？他会来彼岸，和我一起仰望幸福吗？

彼岸花，我想起了，那个夏和的网名。那个屏幕上出现的彼岸花，难道一直都是陌小凉么？可是她为什么要用夏和的身份和我对话。那个日记里所叙述的到底是关于什么？彼岸？爱情的彼岸在那里？

落叶：夏和，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彼岸的地方？

彼岸花：彼岸？你怎么也知道这个地方？谁告诉你的，是夏和么？

落叶：嗯，小凉，你终于露出马脚了。你不是夏和，这个用彼岸花的网名和我聊天的人从一开始就是陌小凉，只是一直用夏和的身份来和我对话？小凉，告诉我哪个叫做彼岸的地方好吗？

小凉，发过来那个叫做彼岸烟火的文学网站。我在其中键入“彼岸花”的名字搜索她的文字。从那个夏天开始，几乎每篇文字里都有落的名字。还有这些细腻伤感的文字让我读出了关于小凉的那个日记的的疑惑。那一篇篇文字似乎是在写一本爱的情书和死亡日记。不错，就是死亡日记，这样地绽开，注定痛苦。我甚至无法想像这个已经在白血病晚期的女子何以抵抗孱弱的身体，在每个夜晚写下这些字。

一场柏拉图式的爱情。我们在夜幕之后的彼岸摘下了所有的面具。我在“彼岸烟火”注册了一个叫做“烟火落”的笔名。然后告诉小凉，我也开始在彼岸了。我说小凉，从前是你在十五楼，我在十三楼。可是我们都一样地在夜里没有办法入睡，写字写着关于那个关于彼岸的人的文字。现在，我们都在彼岸烟火了，彼岸花和烟火落，他们全部都在一起了。

落，我们一起在彼岸仰望幸福吧！

凉，我们相爱吧！我们用文字在彼岸相爱。

只是凉的病越来越重。她甚至不同意见我，不想让我看见她憔悴的脸。

彼岸花：落，我想看烟花了，带我一起去看烟花吧！

落叶：好吧，你等着，我给你在阳台上放烟花吧。

我知道此时屏幕面前的那个人不是小凉。因为在彼岸，彼岸文学网站，每个人都有一盏绿色的灯，只要他一踏上彼岸，那个灯就会亮着。可是，从开始到彼岸到现在，只有今天，我没有看见那个叫做彼岸花的灯亮。我知道她走了。可是关于我们的彼岸呢？

我燃放烟花，烟火升起。我看见那个女子的笑容在夜空妩媚，滑落我十三楼的窗前，在彼岸微笑。璀璨地滑落。她在彼岸向我招手。我向前走。凉，我来了，你在彼岸等我。我身体腾空，和烟火一起滑落。下降的瞬间，我用力抓住了那个女子的手。亲爱的，我们一起去彼岸。仰望幸福。

那一年，夏和给我写信。写给我，在彼岸的我。他说在那个夜晚，青城小区里，有两个人死了，一个叫做彼岸花的女子白血病死亡，一个叫做烟火落的男子从十三楼跳楼自杀。我知道那是我们。我和小凉。夏和说，他把我和小凉葬在了一起，葬在那个叫做彼岸的地方。我们的爱在彼岸长眠。我微笑牵着小凉的手。不会分开。我们在彼岸仰望幸福，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