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爱
字句行间流露着淡淡的隐忍,忧忧的情思。一位经常在公园写生的女子结识一位中年男人,在红尘中的遇见,有太多的错过。一张白纸,画了又画,仍然画不出完整的你。然而,离开却是另一种开始。
青云把最后一笔余晖描在纸上时,那个男人出现了,在暖暖的夕阳下慢慢地走过来,微风扬起了他的衣袂,他微笑着和擦肩而过的路人点头致意,或者跟相熟的友人攀谈几句。
青云就这样看着,看着他仿佛从悠久岁月里走出来,看着他淡定地走进自己的心里。
她拿起笔,想把他的样子画下来,却发现无从下笔,那样的男人竟然深沉到无法描绘,她就这样拿着笔用目光追寻着他,久久痴望。
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她还来不及收回她的目光,就这样仓惶着,愣在那里等待他开口。
他看着她,温和地笑着,眼里一股暖意,这暖意一直弥漫到她心里面去,奇迹般缓解了她的仓惶,但她依然微低着头,听着自己擂鼓的心跳。
他说,你在画夕阳?语气和缓,却醇厚如酒,或许更像茶,她内心焦急地想找一个适合他的形容词,却觉得所有的都有些单薄。
她鼓着勇气抬起头,又点点头。
他认真地看着画,不时点头,说,虽然我认为我看到的夕阳要暖和些,但是你画得却也很有味道,笔触清冷,那样子的阳光是属于年轻人的呢。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嗫嚅着说,画得不好,画得不好。她的老师就经常说她的画里缺少一些东西,缺少一种穿透性,可是这个男人懂得委婉地告诉她,她的画笔触太过清冷,告诉她这是年轻人的特性,她突然很想让他看看自己的画作。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笑容令嘴角的法令纹更加深刻,这是个有些年纪的男人,但是那些法令纹却没有苍老,只是写满故事,他说,还有其它作品吗?
她想他是知道的,他已经看向地上厚厚的画夹,他怎么会知道她想着什么,她把画夹打开,取出厚厚的一叠画稿,小心翼翼地呈上给他,虔诚地等待,她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变得这么坦然又这么迫切地希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时而沉思,时而微笑,他整理好画纸,抚平所有的褶皱才递给她,却有些沉默,目光看着悠远的远处,她等待着,目光变得焦灼起来,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他向着她招手,说,去那里看看,也许对你有些帮助。
她跟着他,他的背影很高大也很遥远,他停下了脚步,指着公园的那些老人,却不言语。
她看着那些相偎相依的老人,突然觉得温暖,不觉痴住了,待她回过神来,却只看见一字那张气急败坏,气喘吁吁的脸,她嚷着,你都跑到哪去了?让我一阵好找。
青云笑了,说,就在这啊,眼神却在寻找他的影子,可惜却没有。
一字灌下了大口的可乐后才说,你在找什么?如果是帮你提画的那大叔,早就走了,你不知道,我刚刚吓坏了,我想着不会吧,买个可乐就让人家把你拐走了,等我一回头,得了,没影了,这个公园又不是普通的大,真让我好找。
青云理了理头发,试探着问,你看到那人了?
一字扛起画夹,走在前面,回答,谁?你说那大叔啊,风度翩翩,就是老了点。
青云跟在后面,思绪万千,太年轻又怎会有那种淡定,那种优雅的沧桑,那种一枝笔画不尽的风华。
她把最近的作品交给老师时,老师扶着眼镜框连连惊叹,一直说,不错,不错,这画里有一种,一种,她笑着补上俩字,暖意。老师抚掌欢笑,就是,就是暖意。
青云经常有意无意地到公园写生,总希望能够看到他的身影,但都无功而返。她这一次又像往常一样摆好画夹,却有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着她,甚至摆着些猥亵的姿势要求她画,她回过头,想叫一字,才想起一字今天去参加韩星张东健的影迷见面会了。
她忙收起画夹,想走,那几个人却纠缠不休,甚至还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心惊,不知所措。
而他就在这时出现了,他慢慢走过来,脱掉手套,冷静地吐出俩字:放手。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抓着她的手的青年,迫于他眼神的威严,松开了手,却仗着人多,依然嚷嚷,他微蹙起眉,步伐坚定从容,向领头的走去,他每走一步,那领头的就后退一步,快走到他身旁的时候竟然颤声招呼他的伙伴撤退。
她看呆了,他竟然只用眼神就可以把流氓赶走,而那样的人竟然还拥有那温暖如春的眼神。
他说,没事吧。声音和缓醇厚,跟刚刚的严厉判若两人。她的惊魂未定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平静下来。她说,没事了,谢谢。
他打开了她的画夹,微笑起来,说,用了不少心思呢,咦?他拿起其中一张,那是一幅没有五官的人物速描。
她红了脸,说,还没想好怎么画。忙把画收起来,她怕他看出那其实画得是他,第一次时的那套风衣。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加油。然后便起身离开,说,再见。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对着那遥远的背影却什么也没说出,他们之间隔了长久的岁月。
再次见到他时,青云和一字正灿烂地笑着,他拥着一个优雅的女人,和他一般年纪,这幅画面让她瞬间呆住,即使明明知道,也还是忍不住的心痛,他们深情地对视着,笑得一样温暖。
他们走近她,跟她打招呼,那女的看着她一脸和善的笑着,说,先生说得不错,你的画真的很棒。
他说,那当然。语气竟有丝淘气,他揽着妻子的肩膀,说,别走得太久。现在风大,我们还是早些回去。
那女人说,好的。好的,真啰嗦。然后对着青云说,我们回去了,有空上我家玩,就在附近,那个白色屋顶。她指着不远处的别墅。连连回头,一定要来哦。
一字在他们离开后,感叹,真好呢,他们看起来好般配。
青云看着他们相拥着离开,沉默着,良久才微笑起来,真好呢,他们看起来好幸福,好温暖。
青云收起画板,不由心惊,那上面分明夹着那张没有五官的画,她分明是看到了,但她仍然漾着暖意跟她说,欢迎去她家。青云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又岂止那久远的岁月。
她和一字去了那幢别墅,她送了一幅画给他,他的妻子如获至宝地找地方挂画,那画里,他们俩人微笑着沐在暖暖的夕阳下。
一字说,真好呢,他们好幸福。
青云扬起嘴角,是呢,好羡慕。她回头用力地跟他们挥手再见,然后挽着一字的手臂,步伐坚定的离开。
她想着,不久的某一天,她也会拥有如他般的风华,一枝笔都画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