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桂闲人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2-22 14:42 责任编辑:文如烟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01406
编者按

有一种等待即便渺茫,也很美丽。其实,我们写只是一种是释放;当然,能读到散发墨香的心迹,更是一种沉醉。

“糟,抽屉的钥匙忘到办公室了,你等一下,我去拿。”女收发员说罢,一阵高跟鞋响,便消失在外面的灿烂阳光中。

我剧跳的心这才有点平静下来,便百无聊赖地在收发室里坐下,掏出那篇将要投出的小说,看着。这是昨晚我熬了大半夜才写好的,故现在还有点困。

正昏昏欲睡时,女收发员回来了,笑道:“你的小小说发表了,请客吧。”

我又惊又喜,又有些奇怪地问:“你拆我的信了?”

她说:“没有。”

我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她笑而不语,只打开抽屉,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拆开,见一张纸上写着:“于明同志,大作《蚁穴人生》已被本刊采用,不日将寄样刊”云云。这一刻,我有些眩晕了,全部喜悦都化作了泪水,顺着面颊汩汩而下。

为了早日圆我的作家梦,我没命地写作,不停地把稿件一封封地投给我知道的每一家报刊,不顾一切宛如一只疯狗,然后就苦苦地等待回音,望穿秋水地等,以至于一见了女收发员就紧张地心跳。有几次女收发员叫住我,说有我的信,我的心更是要跳出胸膛。待接过一看,不禁大失所望,信并不是哪一家编辑部寄来的。这四年来,我投的稿件约有一百来篇了吧,但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渐渐,以前的那种焦虑、哀愁也变成了麻木……今天,我终于成功了!我终于要发表自己的第一篇作品了!这种喜悦是很难用语言来表达的。我只想放声大哭……

夏天的夜晚,别人在室外聊天,或者沐浴着习习凉风去散步,我却挥汗如雨地在自己的斗室里苦读……冬天的夜晚,别人早已在温暖的被窝里酣然入梦,我却跺着冰冷的脚、搓着冻僵的手,奋笔疾书……同龄的同事们经常聚在一起喝酒、打麻将、称兄道弟地下棋、聊天,我却永远地孓然一人,成了同事们眼中的另类和怪物……我一次次地用本来就很菲薄的工资买了一本又一本书,寄出了一件又一件注定无结果的信件,通情达理的妻子虽然没说什么,但我很清楚她对我的行为并不以为然,为了换取她的谅解,我只有努力地多做饭、多洗衣,弥补我的歉疚……我忍受着领导、同事甚至学生们的议论、白眼,一遍遍地吟诵着曹雪芹的“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一个人默默地咀嚼孤独的痛苦……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我如牛似马地劳作,不就是为的是证明自己的价值,为自己挣得一点为人的尊严吗?

突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我睁开眼,见我正趴在收发室的桌子上,泪水把那篇将要投出的稿件都打湿了。那位女收发员还没回来。屋内钟表嘀答嘀答地响着。屋外阳光依然灿烂。我犹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喀嗒喀嗒……”女收发员的高跟鞋又响了起来。

这封信难道还不是哪个编辑部寄来的吗?我想,心不禁又剧跳起来。

写于1998,4,24

整理于2007,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