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劳伤”

陈志勇 散文 挚爱亲情 2006-06-19 20:11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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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回家,听母亲说,父亲全身的疼痛又犯了,原本模糊的童年记忆又深刻起来。

半夜,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母亲正用一枚铜钱在父亲的背上刮着,父亲的肩背已经被刮出了一道道血红的痕迹。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来“虐待”父亲,很为父亲抱不平。母亲告诉我,这种方法是农村用来治“劳伤”的。“劳伤”,用母亲的解释,就是因早年过于劳累,暗藏在身上的身体损伤,只要用铜钱在身上刮刮,“劳伤”就会显露出来而消散。原先就非常崇拜父亲的我对父亲更加敬仰了。至于“劳伤”的概念,和这种治疗劳伤的办法,我终无从考究。

父亲出生在一个非常贫困的农村家庭,十几岁时便经历了很多苦活,下地干过农活,下水捉过鱼虾,下塘挖过莲藕……当然这些都是为了活命。父亲姊妹四个,父亲排行老大,祖辈也没积蓄,对于一个现在被人称之为“文弱书生”的父亲,那个年代挑起的活真是难以想象。后来与母亲成家后,终于通过亲戚的关系被村里推荐去读了一年的师范便提前毕业了,后来听说是因为学校了解了父亲的家庭背景后特许的。来之不易的工作,使得父亲从每月十几元工资开始干起,趴在教育事业上一趴就是四十年。眼看着我们姐弟三个都先后成家了,该功成身退了,可父亲依旧舍不得那三尺讲台和讲台下一张张充满求知欲的稚嫩的小脸。

也许是从教的缘故,父亲对我们姐弟几个的要求一向很严格,但又几乎从来就不会动怒,威严而又慈祥,使我们各自都感觉仿佛自己是最被父亲疼爱的。父亲还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一手毛笔字潇洒飘逸,圆润中见骨感,丰实而现刀锋,沉凝稳重,线条清晰流畅,浑然如泰山压顶,又似游龙绕梁,壮观恢宏。虽然父亲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书法大赛,在我们那个小镇却是响当当的,我对书法浓厚的兴趣就是从为父亲辅墨开始的。父亲因材施教,别人请他写对联时,哥哥姐姐兴趣不高他不强求,一直就把我叫在身边,哪怕是牵牵纸和和墨。我也从不因为少了玩耍的时间而感觉不公平,反而觉得这是父亲的一种特别的恩宠,觉得他是要把我培养成为他的传承之人。事实上,一手工整的书法对我后来的就业和生活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父亲“劳伤”的来由,除了母亲所述的是因为早年做过很多苦活之外,我的印象中仿佛也体会到了一二。那时候,我们一家五口,所有的收入都靠父亲微薄的工资,为了让我们上学,还要让我们不受别人的歧视,父亲母亲就在自家门口卖起了包子。早上五六点钟起来做包子,做完包子接着就要去上课,晚上还要揉面到转钟一两点。这一切都是在我们熟睡中进行的,有几次我都以学做包子为由,想看看父母亲是如何辛苦的,而每次都因为熬不住被母亲早早地劝着去睡觉了。

从母亲口中,我得知其实我所感受到的,只是父亲所受劳累的一丁点而已,我也无从知晓父亲劳累的全部,但从此我可以想象得到“劳伤”如何而来了。虽然现在已经没有原来那种用铜钱挂背的“疗法”了,但我一旦听说父亲全身疼痛的时候,都希望自己能亲自为父亲刮一回“劳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