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距离产生美,距离也会让人思考。亲情永远是最珍贵的,在内心的深深处,是不能碰触的地方。“树欲静而风不止,于欲养而亲不在”。愿天下父母安康,愿天下儿女惜福!
“甚至不给我们告别的时间
你一转身
像手中断线的风筝
忽忽同我们道别
离开”-
——致父亲
夜已深了,白天里的悲伤却并没有停止漫延,同事们有的在整理稿件,有的在床上却并未睡着,我一个站在帐篷外看天上的星星,同样的夜色却丝毫勾不起我的诗意,脑海中翻涌的全部都是白天的种种。
主编过来为我披了件外套,他只拍拍我的肩,又走进帐篷里继续工作。我们一行十人是十四号来到绵阳的,连续几天了,同事们除了工作几乎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像平日的热情来讨论工作,因为大家明白我们所做的是同一件事--记录伤痛,我很担心有一天我们会在这种悲哀的气氛中崩溃。
“琳”。
“嗯”。我转过身,是优。“优,你怎么还没睡,想家了吗?”
(摇头)“报社就是我的家。”
我勉强的笑,“也是,我们做一线记者的成天东奔西跑,可不是就把报社当家了吗。”
“琳,你不知道,其实我爸爸是上海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一毕业他家让我回去帮他打理公司。”
“那不是很好吗?做一个轻松的白领。”
我恨他,他让我从小就没有了妈妈,留着他的钱去和那个女的享受吧!我不需要他的关心。”我没有说话,默默的和她并肩站了许久。
夏日的清晨,没有等到日出,我们一行人就整装出发,又到晚上才回到营地,一连几天,绵阳伤亡人数都在刷新。我的心情也很低落。
从同行人的只言片语中我了解到优这个倔强的女孩的一些事,知道了他爸爸和妈妈婚后娶了一个漂亮的阿姨,那年她8岁;知道了她凭着自己打工支付着大学学费;知道了她一直拒绝几倍于她奖学金的零花钱……
经过多方商讨,我们终于可以和解放军一起亲历救援现场。5月24日,绵阳市区的一片居民区,解放军和一些救援人员一直在紧张的进行救援,翻开一片废墟,震颤了我们所有人。
一位被巨石挤压的身体变形的少妇用她的整个身体抱住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她的手上还握着一个手机,手机被解放军的一位队长拿起,看着屏幕,停留了两分钟,然后表情凝重的将手机传了下来。手机上写好的短信让我们强忍几天的泪水夺眶而出。黑白的字幕:“宝贝,如果你能活下来,请记住妈妈爱你……”
场上所有的士兵都脱帽,对这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行军礼。
黑白手机,黑白字幕,如此简单,也将这个世界简单的划分了黑白。
解放军抱起这个呼吸均匀的婴孩,甚至来不及记请他的长相,就将他郑重的交给了随行医生。医生点头说:“放心吧”。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我们听的,还是说给那位过世的妈妈听的。
来不急回味这一段悲痛,马上又进行下一段生命的救援。
深夜,营地依然沉默,优坐在床沿写稿,我走过去坐下只轻轻的说了一句,“换做是父亲也辉这么做的”,我站起身,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电脑一直有讯息在狂闪。
“我爸爸病重住院了,他跟我说对不起”。晶莹的泪光闪过她的脸。得到了她的许可,我看了她的讯息。
“小优,爸爸对你感到很愧疚,之前做出的错误决定已无法挽回。这些年做生意,我是积蓄了一点钱,因为我想你拥有最好的东西。可是你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我为你创造的各种条件。你从来不让我送你上学,你上公立学校……小优,你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永远也不会有你阿姨,爸爸不奢望你的原谅,只是希望听到你喊我一声爸爸,小优,爸爸等你”。
第二天的夜没看到优的身影,我对着天空中闪耀的星星双手合十为她祈祷,希望她不要重复这半个月来目睹的悲剧。
我想起闲置久时的手机,翻开,几个未接电话,几条信息。
“5月14日,四川晴”。
“5月18日,晴转小雨,记得带伞”。
“5月20日,中雨”。
……
我回拨过去,“喂,妈妈!我下星期回家”。
6月10日,我最后一次凝视这座城市,深深鞠躬,我要感谢她,两个城市的距离,两个世界的距离,两颗心的距离,好远,好近。远远近近的距离让我的感慨流淌了一个月。
6月10日,我提着行李箱,朝着那条熟悉却久未迈步的方向走去。
10月,我接到优的信息,“树欲静而风不止,于欲养而亲不在”。我抬头看见枫叶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