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花事了

说声再见，即将离别，我又能记住些什么，还是遗忘些什么？

那年，夏天，星星，满满；伤感，亦满满。我从未发现自己竟如此爱这片天空，于我而言，承载了太多无法割舍的感情，想忘也忘不了。蝉鸣声划破了静谧的天空，坐在楼顶的阳台上，两条胳膊挂在半空，没过远方灯火通明的一幢连着一幢的高楼，直到消失在黑色的天际，心却静的如水一般。我努力睁开醉意迷胧的双眼，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切即已成回忆，就此别过。

然后呢？仅此而已，这就是全部。

一

于苏清而言，与徐凯的认识，是在不经意间留下的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在欢与乐中纠结着，痛苦的缠绵下去。

高二那年，苏清受老师的委托，去邻班布置自习的内容，当她走出教室后，尾随在她身后的就是徐凯和林子，当时苏清并不认识徐凯，只认识林子，就只因为林子与苏清初中同学一年，自然而然地就与徐凯相识了。

教室外的廊道里人声攘攘，微弱的白织灯光打在廊上每个人身上，凹凸不平的台阶上突显出欣长的身影，长长的。苏清从邻班的教室出来后，心跳并没有丝毫的减弱，脸越发滚烫，似乎发着高烧，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低着头，贴着墙，径自急步走去。“嗨，苏清！”直到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苏清才回头望去，只见林子和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正向自己走来。苏清扶了扶眼镜，想看清楚眼前这个男生的模样，也许灯光太朦胧了，还是自己刚才太紧张了，除了觉得他个子高高的，什么也看不清。

“苏清，这是徐凯。”林自爽朗地说道。苏清本来个子就瘦小，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生，身高的悬殊，让苏清显得格外吃力。高高的个子，偏瘦，颀长的身影，有几分清秀的味道。“嗨，你好！”苏清小声地说道。“你好！”干净而利落，富有磁性地声音让苏清忍不住又抬头望了望眼前这个男孩。好像怕一转身就忘记了这张脸，再也记不起来。

以后的日子，苏清总会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遇到徐凯。而每次见面，总是彼此相互一笑而过，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不知道的人不会想到这是两个相识的人，而是两个陌生人。以前，苏清总觉得这个学校太大，总抱怨食堂与教室的距离相隔那么远。现在苏清倒觉得这个学校其实也没多大，走到哪里也能够遇到熟人，比如徐凯。

苏清依旧每天低着头，贴着墙，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安静地上课，下课，上学，放学……整天抱本小说或散文集，写写零散的文字，在窗户旁手托着下巴发呆……

偶尔看见徐凯从窗户旁经过，苏清立刻坐直身子，把游离的目光赶紧收回，聚在一点。这一切，都被南南看在眼里，不时也拿这取笑苏清，于是两个人便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块。

那晚的那一面，似乎在苏清的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记忆。

二

夏日的气息越来越浓。与徐凯的相识，苏清总在想，这到底是不是认识呢？想必连身边的大树也没见证过吧！听那些风中的私语，它们会明白苏清的心思吧！

知道徐凯的事情，也是从南南口中听到的，什么徐凯成绩不好，打架逃课，喜欢打篮球，吉他弹得很棒……苏清每次听南南说时，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是心里却记下了每字每句，有关徐凯的每字每句，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就这样，每天从这里或那里多多少少地听到一些关于徐凯的消息，什么他又和外校的打架了，被记过了，篮球比赛中得奖了，今天又掏课了……听着这些或好或坏的消息，苏清的心情也忽高忽低，阴晴不定的。南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总说，苏清，你别这样，你们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相交也只是偶然。苏清只是一笑而过，清秀的脸上却一脸地笃定，心里却是欢喜的。突然之间想到张爱玲说的，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朵。南南想，此刻的苏清就是这样吧。

那天早上，苏清胃疼得厉害，在上学的路上，走到一半时，就疼得站不起身来了，蹲在马路边，用手捂着胃额上的汗直往下滴。后来，遇到了徐凯，是徐凯背着她去医务室，然后才一起回的学校。后来苏清再回想那天早上，徐凯着急的表情总会忍不住在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南南总在追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事，而苏清知识捂着嘴笑，南南总在一旁气呼呼地抓狂。

苏清总认为，抬头看见的是幸福，感受到的也是幸福的醉意……

三

一连两三天，苏清都没有再看见过徐凯，连他最爱的篮球场也没有了他的身影，仿佛操场上也冷清了不少。苏清一下课就在校园了穿梭，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遍了每个角落，突然发现这个学校其实还有许多风景很好的地方，原来自己整天低着头，错过了太多美丽的风景。

直到两个星期后的一天，在回教室的路上遇到林子，才从他口中知道，徐凯南下打工了，走得匆忙，谁也不知道，当然，除了林子。苏清如梦初醒般的像被人抽赶了空气一样，疯也似的逃了出去，来到四楼的天台上。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望着南方，就那样望着，似乎又在寻找着什么。原来，自己与他之间什么也不是，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不知道站了多久，想要挪开脚步离开时，才发现腿也软了，也麻了。苏清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教室的，一切都没变，老师依旧在念叨马上高三了，要努力了，同学们奋笔疾书。唯一变化的是，苏清也融入了这个为高考而奋战的队伍，每天用黑色的笔把那一本又一本的练习册涂满，红色的尾随其后，就这样，一黑一红，一前一后，涂满了高中，涂满了空虚。

夏末初秋，错过了知了的叫声，错过了浮萍的倩影，错过了桂花的魅惑，错过了告别的时刻。苏清每天依旧静静的上学，放学……只是不再走路时把头低的那么低了，不再胆小了，不再那么默默无闻……变得爱笑了，笑得如夏花般灿烂。

在这淡雅飘香的午后，苏清总在想遇见了谁，又错过了谁，想着想着，高三就这样安静地到来，正与他当初安静地离开。

四

夏日的尾声在蝉的最后一次鸣叫中划上了圆满的句号。一个夏天，万物像是经过了蜕变似的，林子里似的香樟树慢慢地由湛绿湛绿似的变为深绿深绿，再到墨绿墨绿。大片大片的阳光穿过规格不平的树缝隙，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切割成规则不一的各种图样。一缕阳光穿过玻璃，射在苏清的教室的课桌上，苏清总在无数个这样的午后，望着窗外，看着浓密的香樟树和湛蓝湛蓝的天空，总在想出现书中的那些简单而零散的文字，看似平凡却让苏清沉迷其中。手中的笔停止转动，桌上摊着那依旧厚厚一叠的练习册，目光却在窗外游离，黑色的眼眸却空洞无神，总在寻找些什么。要说这么久以来，唯一没有变的是那双眼神，依旧会莫名其妙地开始游离，总在寻找什么似的。

南南，你说几年以后，我们的记忆里还剩下些什么，又忘记了些什么啊？南南已经习以为常，总是莫名地听到苏清发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当南南抬头望向苏清时，苏清依旧保持着那惯如平常的动作，眼睛依旧望着窗外，只是嘴里不知呢喃着什么。渐渐地，南南也习惯了，总是很配合地顺着苏清的话说上两句不着边际的话。

林枫是在这个时候走进苏清的视线的。在无数个午后，苏清望着窗外发呆时，总会在篮球场上看到一个身影。虽说已近秋分，但午后的阳光依旧很袭人，骄阳打在她的身上，不停地运球，投篮……每天都与此，从未间断过。那天天阴得厉害，整个天空仿佛都压下来了，苏清望向窗外，校园里流动的人群越来越少，偶尔几个人窜了出来，也是急急地经过，心想他不会出现了吧！当苏清把视线移向操场时，自己都愣住了，他还在。看到那个身影时，苏清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高兴。或许是被他的执着所感动，或许在这个校园里，他已经成为自己眼中一道习以为常的风景。依旧操场上，偶尔经过一两个身影，他独自一人运球，灌篮……那些基本的动作如今在他手中进行的得心应手，轻轻地一跃，球就进了。苏清脸上也跟着流露出那浅浅的笑容，南南看她莫名地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操场上的那一幕，再望向苏清，很久都没看见她笑过了，自从徐凯消失后，苏清很少会这样笑了。虽然听说徐凯是南下打工了，但后来有关他的消息再也没有从苏清口中提到，自己也不便去问。

秋天，是个伤感的季节，总会让人莫名其妙地陷入一种怀旧的氛围中。天慢慢地黑下来，午后的天空突然变得这么黑，想必是要下雨了吧！苏清在心里想着，徐凯也走了快三个月了吧！偶尔从林子口中仍然听到有关他的只言片语，自己却总是一笑而过，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说是爱情，可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友情好像又不仅仅是这样。可能是那种处于暧昧之间的灰色地带吧！

突然，窗外下起了淅沥沥的雨，伸手，雨滴落在手心里，丝丝凉意沁入心扉。操场上的那个身影依旧在，似乎在和雨水赛跑，踩着雨点，球在手掌中旋转，一跃，落地，球落在地上，溅起了一地的谁。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头发紧贴在额头上，衣服也贴在身上，望着球在操场上起起伏伏地蹦跳，林枫愣在那里，一动不动，最近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可抬头看看，却不知道那目光在哪里。今天，又感觉到了，他很想知道是谁。苏清看着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球慢慢停了下来。林枫突然一转头，看见窗户旁的苏清，苏清感觉到林枫在向自己这里望，赶紧低下了头。林枫一回头，教学楼那里没有几个人，就看到了窗户旁的苏清，一头整齐的刘海遮住了大半部的脸，虽然没看清她的面貌，但那双眼睛，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却让自己无法忘记。

下周是南南的生日，苏清总在琢磨着该给南南买些什么呢？日子也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到了那天。中午，一大群人跟着南南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大家说说笑笑围着一张桌子，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在那一刻都是相识的。突然，苏清觉得，人与人之间真的很微妙，从相识到相知，或许只是一个过程，一个时间的问题。有个胖胖的男生叫道，“南南，怎么还不开饭啊？我都饿死了。”南南笑了笑，从容的说道，“大家再等一会儿，我还有一个朋友马上就到。”看看南南，这个一直陪在苏清身边的女孩，依旧那么耀人，有时候苏清也弄不明白，两个性格相差这么大的人怎么会成为与此要好的朋友。

有时候，等待，是种有着希望的折磨吧！

五

坐在苏清身旁的是个比自己还要瘦小的女生，一个劲的和自己搭话。苏清搜索了半天，也找不出认识这个女孩的记忆。出于礼貌，只好简单地和她聊着，也好打发下时间。正在这时，南南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生。苏清看着那个男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原来就是每天在操场上练球的那个男生。林枫看到苏清一直看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一下子看穿似的，那种目光号熟悉。原来，是她，虽然当时并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可那种目光，那种眼神不会骗人。但马上林枫又摆出那副招牌式的微笑。“这时林枫，我的初中同学。”南南介绍道。顺便看向苏清，苏清，我只能做到这份上了，剩下了看你们之间的缘分了，我真希望你能快乐。苏清依旧是那双扑朔迷离的眼神，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大家好！”林枫笑着打招呼。

那种声音真的好熟悉，记忆中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一句简单而干净的问候，却让自己无法难忘。是不是因为想念而产生的错觉，还是所有这个年龄的男生都有那种富有磁性的声音，让人像下了蛊似的无法自拔。

苏清，你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的目光，你的眼神总是莫名的游离，空洞的出神。作为你的朋友，有时候看到你难过，真的好想拥住你，紧紧的。可是你总是把我拒绝在你的世界之外，我看不懂你在想什么，不知道如何拥抱你。看着苏清与林枫并肩离去的背影，南南在心里这样想着。

夜晚的月色朦胧，深秋的季节，给人凉意绵绵。南南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想到今天在餐桌上，林枫看到苏清的那刹那见的表情，南南是和聪明的人，不用说林枫也留意到了苏清。或许这就是他们各自的轨迹。

南南和林枫从笑一起长大，又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要说青梅竹木，也谈不上。林枫很小就跟着父母到国外生活，直到最近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才回来的。当时看到林枫时，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个子高高的帅哥与小时候胖乎乎的林枫会是同一个人。可是尽管林枫一脸微笑地跟南南打招呼，但眼角总掠过一抹忧愁。但那天看到苏清笑了，再就看到了林枫，一切就再明白不过了。

也许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心事是再明显不过的，也许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是敏感的。苏清和林枫一路走着，走到夕阳西下，也许彼此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吧！

以后的以后，很自然苏清就和林枫在一起了，一起下课，一起放学。南南似乎成了多余的人，慢慢地也不再和苏清在一起，处在那种暧昧的灰色地带，一个人独来独往。

南南总在想黑与白总是那么容易分明的，白色就是爱，黑色则是不爱。要么爱要么散，不要暧昧，不要那种暧昧得不可思议的灰色地带。所以她宁愿站在远处观望，这场看似与己无关却又有着深厚情节的爱情剧幕。

六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每个教室都挂着一个倒计时的牌子，看着那些阿拉伯数字慢慢地由三位向两位变化，苏清与林枫的这段感情一直维持着，很艰，很难，但还是一直坚持着。

100天了！大家埋头苦干，突然老师说给大家介绍个新同学。当苏清抬头时，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老师旁边的正是徐凯，那突然出现自己生命里又突然的消失的徐凯。“徐凯，你就坐在苏清的后面吧！”大家的目光随着老师的话音落在苏清的身上。苏清低着头，怎么也不相信这就是他。南南看着徐凯从苏清旁边经过时望着苏清，再加上苏清的反映，不得不承认一切或许真的只能用缘分来解释了，她伸出手在桌底下握了握苏清的手，那双手颤抖着，冰凉冰凉的，苏清望着南南，笑了笑。

春天的气息也越来越浓了，可是气温依旧很低。苏清抱着厚厚的一叠作业从办公室出来，正好遇到林子和徐凯。就那样站着。“苏清，徐凯回来了，我们今晚一起聚聚吧！”林子打破了僵局。苏清笑了笑，说：“好啊！欢迎你回来！”连自己也不相信，再次遇到徐凯时，竟会这样从容不迫。

该来的总归要来，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苏清第一次对林枫撒了谎，一个人去赴约。望着苏清离开的背影，林枫好想紧紧的抱着，这个坚强而脆弱的女孩总给人一种想要保护的冲动。尽管苏清从未对自己提到任何关于徐凯的事情，但在那天，两个人相望着，一切也在不言之中了。或许该是结束的时候了。一个人来到阳台，四楼的阳台，那是苏清带他来的，那时候，两个人买了大堆的零食坐在这里谈天说地，幸福就像泡沫，太容易碎了。站在这里，望着远方，苏清总说，她想越过那一幢幢的高楼寻找她的梦。她总说，林枫，和你在一起就好像在仰望摩天轮，仰望幸福。那些记忆像放电影般地在林枫脑海你闪过，狠狠地划过林枫的心坎上。南南站在阳台的入口，看着站在夜色中的林枫，坚强的脊背突然间弯曲了不少，眼泪就这样划过脸庞。

站在徐凯面前，苏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一路上只是笑笑。在奶茶店里，三个人就这样坐着，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丝毫没有提及到有关爱情的只言片语，或许那只是自己的一场独角戏了，没有开始，哪来的谢幕。

后来才知道徐凯只是转学了，一切只不过是个美丽的谎言。第二天来到学校，看着南南和林枫望着自己，苏清只是和一前一样，笑了笑，便回到座位上。苏清明白，在南南心中，林枫不一样，只是有些话不愿捅破这层薄薄的纸，否则，此刻的平静也会消失，或许自己真的很自私吧！

以后的以后，静得如水一样。大家都埋在作业堆里，教室里剩下的只是翻弄试卷的声音，还有的是各自心中怀着的伤心事吧！

七

六月六日，整夜难以入睡，望着天花板上规则分明的图案？……

六月七日，整天平静如水，望着四周的考生都在答卷，而苏清只能感叹……

六月八日，终于结束了。

走出考场，有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就像千里走单骑的那样，可以欢呼，可以告诉所有的人我没毕业了。一连几天，苏清没有和任何人联系，整天说在被子里睡觉，不去管任何事情，天塌下来也顾不了，只想这样好好的睡个天昏地暗。那是三天后，林子跑来告诉苏清，徐凯走了，留下一封信给苏清。“苏清，我走了解于我而言，我们不同，既然这是事实，就别再勉强，快乐就好。”一如刚见面那会，简单利落，丝毫不给人回反的余地。后来的后来，林枫也走了，一路北上。留下的只是一句话：你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只是那个人不是我。后来，南南也走了，去了遥远的西藏，追求心中的撒哈拉去了。而苏清独自一人留在了武汉，回家倒也方便。没有解释，没有没有告别，就这样消失在夏末。曲终了，人也散了。在夏天还没有结束，一切都写好了结局，苏清没有想过要去解释些什么，或者争取些什么，一切随缘吧！最后的最后，终究谁也不是谁，只是偶尔会收到南南的信，短短的几个字：我很好，今天我去过墨脱了。简洁明了。武汉的冬天一到晚上就格外冷，常常夜深人静之时，苏清总是望着夜空：朋友，你们可好？那里的天空一定很美吧！爱过了，伤害过了，或许剩下的只是可以遗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