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保（四）

傻娘子突然折回，从柴禾堆里抽出根棍子，试了试，哼，上路——

赖大家喜欢养狗，娘子不怕她老公我，单怕狗，小时候沿庄卖豆腐被狗咬过，心有余悸。因此抽了根棍子掂了掂，“哼，连老赖一起揍！”

由于我多次写过傻娘子，可能傻娘子给人的形象不太好，隐约觉得是个五大三粗，动不动双手朝腰间一叉，杏眼圆睁，不会娇只会怒，容易跟《水浒传》上的孙二娘联系起来。非也。傻娘子1.6186个头，现在人到中年了，虽有点发福仍风韵不减。想当初年轻的时候俊得很呢。姑娘时一挂大辫子拖到褂子下摆，一走一晃，和蛮腰辉映成风景，T型台上的模特算什么？天生的一副衣裳架子，穿什么都漂亮，穿个工作服都被人家俊八分，典型的村姑气质。“额下眉纤，现一弯新月”朱唇皓齿，杏眼明眸。后来时兴烫头，简直是雾鬠云鬟眉目生辉。罗敷再现，走路的停步、开车的减档。一般不准她走大路，怕引发交通事故，警察扣以“肇事源”之嫌。本傻也常手拿根棍子在手，以警示那些“本色眼馋”之徒。

种田是个好把手，做生意也玲珑，管她老公更是刮刮叫。

傻子还能娶上这样的老婆？嗯，一块馒头搭块糕，这叫缘，懂吗？

兄妹四个，排行老大，家寒。为了弟妹没读过什么书，斗大的字只认得几箩，过早的跟父母一道种田磨豆腐，担当家庭老大的责任。认不得字不要紧，古人早就说过“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读书读到你鼻孔里了，想起来跟人家担保，死要面子活受罪，攻到人家裤裆里了吧？”瞧，话虽不雅，却倒扣入理，直插实质所在，不像认得几担字的迂夫子们弯弯绕绕啰啰拉拉地要说半天，还不定说到点子上。“记住：认滴（笔墨）到屎上，别滴到纸上！”拿眼挖着我，给我终生教诲。

如果真的担保人来还，乖乖，不坏的呢。连本带利加诉讼费近四万。一个普通家庭，省吃俭用最多只能余大几千，万把都得挣命。“我为他白苦几年？我为他几年不发展？”

“我就认个死理，担保还担保坏下来了？”不能怪她牙齿咬的咯蹦咯蹦的。手上的棍子掂了又掂，“哼”

闲话少说。要到赖大家的时候，天已檫黑。

现在农民种田不划算，只种夏季一熟，麦子长成什么样子有些年轻人恐怕都不知道了。高高低低长长短短的稻茬在初冬的风中瑟瑟，晚栖的鸟儿还在里面蹦蹦跳跳寻寻觅觅。有个手持长篙的老者赶着一阵老鹅，篙的顶头绳子系着一个草把，一颠一颠的，鹅子就靠这个导航。老鹅是跟炕坊协约养的，明年春季为炕坊生鹅蛋孵小鹅。一看，是邻庄的老张。

“老张啊，还没回去啊”我们多远就打招呼了。

老张定眼望了望，见是我们，很惊讶，拢了拢篙子，又望了望我们，把我拉到旁边，执着我的手，他的脸上满是疑惑，把我也弄的疑惑起来了，老张欲言又止的样子，唉，老人家你说啊，别让我着急。老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听说你也受牵累了？”啊？他们也晓得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唉，害的人多了，这孩子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老者叹息。

“怎么？害的人多了？”傻娘子顿时惊觉起来了。

老者望望傻娘子，挥了挥手，“不提了不提了”

看样子老张话里有话，嗯，赶快到他家去，跟老张道别，“你真傻”老张还是惜惜地扔了句。

赖大家弟兄几个的房子砌在一起，一条边，也算是单庄。赖大房子在上手，因为他是早年建的，式样和气派没有后来其他弟兄们建的好，不过也很不错，单门独院的，平顶厢房上太阳能热水器高高矗立在那，特显眼。房屋前后长满了杂七杂八的刺槐、水参、桑树等。

离他家老远，就隐隐约约看见院内院外有人晃来晃去。奇怪，以往那条凶悍的狗，人还在老远就狂吠了起来，今天怎么不吭声的？

我们三步并着两步走近一看，呀，这么多人，一个个神情愤懑，怒气冲冲。

“你们也来了？”看到我们都围了过来。（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