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

吝啬的字面意思是小气，扣门。我对照了一下，李三的母亲最适合。的确在我孤陋寡闻的视野中李三的母亲简直成了吝啬的行家。单从她的样子看就明符其实。因为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肉，就连眼皮也是单的，嘴唇很薄，身高压缩了又压缩，最后固定在一米五，说话也吝啬，多数情况不把声音放大，好像一丝风在门缝里吹着。穿的尽管是新社会也像解放前，吃的就不用说了。下雨天是不吃三顿饭的，夜宵简直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孩子上学时不许吃早点，女儿的发卡总是窄窄的，贵衣服更不会穿到身上。照明的灯是十五瓦的。菜是素的，但不是为了减肥，两个孩子也没肥可减，除非要学风筝上天。

丈夫是不存在了的。到了张寡妇的门下。张寡妇胖胖的，是慷慨的那种。张寡妇男人在世时就对李三的父亲慷慨。总用红烧肉慷他。有时也用烟和酒慨他。这种待易在李三的母亲那里是不会有的。李三和妹妹不得吃红烧肉自然做父亲的也就不得享受了。要说李三家的情况也不太差。因为母亲勤劳，又十分吝啬自然钱财也便生了一些。尽管李三的父亲到了张寡妇门下，房子也还是盖了新的。

李三长大后也有些吝啬，媳妇也就成了问题，好在老天帮忙给解决了。按李三的母亲说，是有福。是贵人相助。是天上掉下来了好媳妇。

好媳妇身高中等，外貌中档，肚子很大，年龄比李三小三岁。是李三母亲亲自说的。礼物只用了一篮子鸡蛋。机会是李三的母亲在路上遇到的。

那天李三的母亲因为李三的婚事去找说媒的探路子。她到一条河边时就见一个姑娘正下河。姑娘挂着泪，肚子很大。李三的母亲一看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头。哪有那么大肚子的女人还要下河？李三的母亲连忙过去拉住她。

经过安慰，李三的母亲把姑娘送到了家，并知道了姑娘肚子的来龙去脉。当天李三的母亲就和姑娘的母亲把李三的事情做了了断。

李三开始不同意。李三的母亲就对李三说，哪有一个人能把自己的肚子弄大的？那不是姑娘的问题。起码也是两个人的问题。两个人的问题由一个人承担你说合不合？何况人家还是女的。遇到困难是要帮肋的。男人更是如此。现在那个该承担责任的人已不知去到了哪里。留下那姑娘一个人受。如果那人负责姑娘是不会下河的。姑娘不少眼睛，也不缺鼻子。肚子更不用怀疑。孩子就要出世。证明姑娘是有好肚子。如果不证明，说不定还不会生小娃子哩！咱农村人，讲的是实际，就像桃花要会结桃子。如今这桃树杆子是粗的。比三儿你还高。价也实惠，只要三仟块钱……你想，如果不出这事，人家又会给你不成？又会只要三小千钱？过去讲的比她差，人家还说咱家的闲话。还说什么少了二万不谈……如今遇上她，我看是有福！是好事！！这就等于天上掉下来了好媳妇。就像红什么梦说的那个妹妹……

一月后李三结了婚。第二天李三就做了爸爸。李三不高兴，也没火，就像结婚冷冷清清的。

李三还是从前的李三。依然有点小气。李三的母亲也还是从前的样子，吝啬得很。外人的评价就不一样了。李三的婚姻就像一把火点燃了李三家吝啬的干柴。直到今年李三和他母亲才揭去了冒子。

揭冒人名叫王翠花。王翠花名字年轻，年龄却很大。是个五保户。房子很烂的五保户。由于屋破刮风下雨名字年轻年龄很大的王翠花不难想象便得了一场病。还是大病。有点像哲学家们说的是那种偶然中的必然性。

王翠花没有亲属，只有几个远得不愿去看她的亲戚。李三的母亲知道后不知怎么搞的。竟和李三将她送到了乡医院，还花了一仟元现金，外加卖了一头小猪。

这事震动了邻居，震动了寨子，接着把村主任也震了出去。听说村主任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去挂牌子的。那天李三没说什，李三的母亲也没说什么。只是李三的妹妹很幸福，因为有一个青年告诉她，他懂得了吝啬的含义。

2008年写于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