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
弹剑数落花之六
情节不够新颖却极为耐看,一气读完,不禁微笑,好一朵明丽可心的香雪。
高中时放荡不羁轻狂孟浪,惹下了一身感情债,很累很苦很受伤,所以步入大学校门的时候,某早已堪破情关,超然而欲脱情海矣。少说话,多读书,不入群,少外出,不写字,只装憨,闭门思过,不涉“红”尘。这就是我给自己定下的宗旨和信条,而且强迫自己必须严格遵守身体力行之。说句恭维自己的话,实在很了不起,了不起得连自己都十二分佩服自己,竟然基本执行下来了,而且效果还非常不错,厉害吧?当然也曾有过唯一的例外,例外是因为遇上了一个“怨鬼”,所以奏被这“怨鬼”缠身了。
校园里有一大片绿地,有花有草也有树,还有处约两亩多地的池塘子。周围有许多长椅石桌子石凳啥的,象个小公园。只要是没课的时间,我如果没在寝室图书馆,十有八九准在那疙瘩,因为怕人挤过来坐,所以就脱了鞋躺在长椅上,枕两本书,手里拿一本,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睡着就睡觉,睡不着时奏非常认真地“学习”,在为现在扯淡做准备打基础呢。日子很惬意,也无风雨也无晴,身外事,与我无干者,谁爱去管他?
那一天,夕阳西下,秋风和畅,不带一丝凉意,晚霞如泼撒了半天的胭脂,为暗青色的树冠镶嵌了一圈金边儿,有些肃穆,有些庄严,美艳得让人心疼心碎。正自沉溺于一天美景,忽听旁边有人说:“唉——,你能让让吗?”反正与咱无关,管他呢!头也没扭,继续着自己的深情陶醉,欣赏着美仑美奂的落日晚霞,“嘣”的一声,一份报纸卷成的纸筒敲在小腿上,吓了一跳,折身起来刚想开骂,看一眼又咽回去了。眼前站着个丫头,挺漂亮,却脸罩寒霜,很冷,冷得有些凶凶巴巴地鬼样子;还很高傲,高傲得象只小白鹅,不,更象是只被宠坏的小凤凰吧。身后边不远处还站着俩小女生,“吃吃吃”不怀好意的窃笑着。那时候眼里女人都是“鬼”,是“鬼”咱都怕,惹不起,躲得起,让地儿,走之。不说话,拿起书走人,再也没有回头看一下。不远处的几条长椅都闲着,换个地方,再次躺下,悠然自得地继续看天,靠,奏这一会儿功夫,晚霞已变成了淡青色,象副国画,没有方才那么美艳惊心了。没想到丫还不乐意了,在那椅子上大声大气地说着:“装哑巴,这什么破人呢!”咱胆小,不敢吭声,爱咋咋的吧,仍装听不见,能奈我何,了了。
隔天在图书馆看书,试着读《周易》,挺难懂的。没翻几页,有人挤着就坐身边了,回头瞅一眼,丫也拿本书坐下来了,还真挤挺近。没辙,总不能跟个女孩子较真吧,咱挪挪,刚挪过一会儿,丫又挤过来了,另一边有空地儿,这可真有点诚心了啊!气归气,但还是不能说出来,实在不行,还躲吧!跟管理员打过招呼,携书走了,去池塘边儿,躺着去。躺下还没看够三页书,丫也来了。这次不再敲,直接站我脸前,盯着我问:“唉,装拽的,能认识你吗?我叫香雪,你叫个啥?”哭笑不得地折起身,冲丫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连袖也没拂就扬长而去,回寝室了。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呸”,随丫的便,总不至于撵到寝室吧?想至此,心中暗暗得意不已。
以后但凡我看书,十次倒有八次得遇见她,但都被我冲破重重险阻地避开了。中秋前一天傍晚,她又在湖边找到我,不知道已从哪儿知道我的名字了,叫着我说:“弹剑大少爷,甭跟我拽来拽去了,随便谈谈,就几句话,总可以吧?”我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再次摇了摇头,站起身就走,没想到丫竟然一把奏扯住了,还气冲冲地说:“不说话你别想溜啊,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一块过中秋节,可以吗?回答!”这他妈不仅象是命令,简至就是嘶嚎了。我看让丫撕扯着实在不成体统,有失大雅,才回答了句:“不去,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更没功夫!”挣脱她拉着衣服的手,一径地走了。后来丫告诉我说,我走后她哭了,直哭到半夜才回寝室,谁知道真的假的。
第二天她真请客了,当然我真没去。其实别人也早就告诉过我,这个香雪是法律系的,家在本省S市,是个宦门千金大小姐,她老子好象官还挺大的,是个地委副书记。丫一向目中无人目无余子啥的,很有些看不起人,自视极高的!学校里几个系里边出头露面的男生们,差不多都打过她的主意,没一个能让她真正看上的。但这乱七八糟的,又与我何干呢?
又数日,她的一个死党从寝室把我叫出来,塞给我一封信,扭头就走。我一看,是她写的,写就写了吧,爱写啥是啥,反正我没打算看,管她写啥呢?不瞒你说,我箱子里面还锁着四封没拆封的女生来信呢,但是不是情书啥的,咱当然可不敢乱定性啊!回屋开箱,锁了她娘的!半个月后,丫把我堵在图书馆门口,脸气得猪肝似的咬着牙问我:“你为啥不给我回信?”我楞了下,想起来后才说:“回啥信?啊,那个呀,你那信我没看,也不打算看,你若要,就还给你,不要的话,我准备找地儿扔了去!”话仍是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感情。咱又不欠丫啥东西,怕个啥呢?没想到她听过后,楞了好一阵子,既而是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儿来,我就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晕头转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彻彻底底地迷了糊了。丫笑完之后,才对我说:“你是不是把那信当成情书了?少自作多情臭美吧,就你这样的,姑奶奶能看得上你?哼!”这话倒也是,甚为有理,咱这啥没啥的,一方大吏的千金还能看上咱这农民家的穷孩子?想至此,不禁苦笑,有几分怅然若失的释然赧然,尴尬地陪着丫哭笑不得了两下,听她接着说:“我是看你常看书,有很多书都是我看不明白的,所以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绝对是仅此而已,你可千万不能往歪处想,打啥歪主意啊!算了,那问题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再问别人去,傻样儿吧!”话说完,掉头而去。撇下我一个人傻不楞噔地呆立在图书馆门外,晕儿吧唧地真傻极不能泣了!
心里酸酸地跑回寝室找出来那信,撕开来,三下五去二看完后,眼瞪得鸡蛋般大,气了个倒仰吐血,更傻了!惨死,这么个小鬼丫头把我给涮了,涮惨了,啥请教啥问题的,狗屁,这还是她娘那个脚的情书啊!我闷闷地抽着烟还没有被气死的时候,丫奏直接跑到寝室来了,进到屋里扫视了一圈,把正在屋里瞎扯蛋的那三个小子都给吓跑了。探头看看门外边儿没人,就关了门,坐在我床边儿,仍然不理她。她歪着脑袋看着我,“咯咯咯咯”小母鸡似的不怀好意地笑了好一阵子,好象快开心死了,之后才问我:“看了吧,看完了,那就指教指教吧,怎么说啊?”我忽地一下坐起来,瞪着眼咧着嘴想抽丫的,却没敢出手,丫好象也不怕我动粗的。最终实在没办法,只得对她说:“别影响别人,咱俩出去说去吧。”到公园长椅上,丫想往身上靠,不让,要她坐好后,我把关于自己的许多事情,包括我在老家找过媳妇已不能让别人再爱了什么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坦白从宽似的全告诉了她,差不多说了有两个钟头才刹住闸。最后丫却说:“你说这是真的假的?我不信!这样儿吧,我抓我的爱情,你编你的瞎话,咱俩谁也别误谁,相安无事,总可以吧?”我想死的心都有,可又无法可想无计可施,只得冲她瞪眼吼了句:“少胡闹啊!”再次拂袖而去了。就这么丫一味地死缠烂打,我却一直是若离要离地苦兮兮地穷对付着,说实话,闹得久了,感情肯定是有的,但都被压制着放在一块熬煎了,直熬煎到大三那年的暑假。
放假前夕她又缠着我一块出去玩,问我道:“你家那儿有啥好看好玩的?”因为怕她说要去,不敢说实话,就顺口说:“没有!”又问道:“那可有啥好吃的?”“没有!”她有些生气:“那你们那儿都有啥?”“啥也没有!啥都没有!”很生气,气得沉默了好长一阵子没说话。过了良久,才悠悠对我说:“我跟我妈说了,她告诉我爸,我爸想见见你。”我当即吓得混身一哆嗦,愕然问她:“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你你你……不可能!”实在是他妈的说也不会话了。她倒很平静,一反常态安安静静地说:“我也知道不可能,不想免强你了。这个假期我跟你一块儿回去,看看你家的老人,也看看你媳妇儿,如果真是个好女孩儿,我就死心了!保证以后绝不再缠着你。如果要没有,你一直在骗我的话,那你自己就想吧啊!”这事儿还真严重了,若不让丫去,显见是无私定有弊,真的也成假的了;要是让她去的话,麻烦可也不少啊!怎么办呢?愁死人啊!最终经过几论的確商谈判,决定再拉两个女同学两个男同学一块去,权当是一次小规模团体旅游,庶几都好说话。就如此,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回家了……
离去的前一晚上,在屋后边的山坡上,香雪抱了我一下,然后说:“弹剑,你啥也不用说了,我都看见了,你没骗我,她是个好人,是一心一意要与你过日子的!我没别的话可说,你没当陈世美,是个好男人,可惜我没福,与你无缘了。祝福你们,祝你们白头到老幸福百年吧!”话没说完就呜咽得泣不成声了。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哭完了,才对她说:“你莫伤心,这是我没福无缘,你条件好,一定会找到个好人的,岂止比我强千百倍而已?”她却坚强而沉静地说了句:“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屁话啊!我找啥人用不着你操心了,做不了爱人,我们总还是朋友吧?这,也算是有缘呢!你这个人,这份情,虽只是友情,我也会珍惜一生的!”我扭转头,偷偷地擦了把眼泪,可这不争气的泪水,接着就再次奔腾而下,妈妈的,又来了!
香雪言而有信且雷厉风行,说不缠就不缠,从此再没说过一句与爱情相关的话,只是我与她,反而更为知心了。后来相处的日子,很快乐很开心也很坦然,虽未能相爱,却相知了小半生,至今仍时常彼此牵挂着呢。丫与家糠成了密友,我与她家爷们儿却成了地道的酒朋,其乐倒也融融啊!
丫的背景好,聪明更能干,所以进步很快,毕业后入官场,有其老爹和后来的公公做靠山,背靠大树自然好乘凉,仕途中一帆顺风,一马当先,早几年就已经实职正处了,大红大紫的,而且势头不止,正在努力争取更上层楼呢!哎,没办法,错过的是这么样儿个珍玉珠宝金疙瘩,这丫头,人才呀!该是后悔的好,还是无悔无怨呢?管他娘,随缘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