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有一个日子,不能忘却;有一份感动,无法淡化。因为灾难,我们心相依情相牵。
这一切是场噩梦吗?就是场噩梦!很小的时候她做过的,自己温暖柔软的被子突然变的巨大无比,自己如蚂蚁一般被捂到里面,她大喊:妈妈,妈妈——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呜咽声惊醒了妈妈,妈妈把她推醒,那种恐惧却久久挥之不去。此时,她的双腿和左手已没了知觉,空空的似乎就没长过,她不冷不渴不饿,只觉着心在不断往下沉,像从山上滚落到岷江的石头陷入泥浆。
下午她正在看一部青春偶像剧。她为男女主人公的分分和和而忧忧喜喜。她卧室的墙上满是剧中男主人公的照片,她是他的影迷。为了看这部连续剧的大结局,她特意向老师扯了个小慌,请半天假。最后一集刚刚开始时,她一直在急切期盼着一个花好月圆的美满结局。也许是为了续续集也许是腻歪了童话式的结尾。导演并没有让男女主人公走到一起。阵阵的山风洗过,留在屋里的是清新与芬芳。突然的震动突然的倒塌突然的陷落所有的平静祥和几秒间荡然无存!她没来得及叫喊,甚至连恐惧都没来得及,一头坠入深渊。
一场噩梦!一场噩梦!
妈妈买菜去了。“明天是你的生日,一晃二十了!”她笑盈盈地说着,轻轻摘下挂在墙上的蓝布包,掩上门走了。妈……妈妈你在哪儿?快回来呀,回来快把我推醒。像小时侯那样再搂着我。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是梦还是现实我活着还是死了?妈……妈……跟我说句话啊,妈,回来呀?快回来……
声嘶力竭的叫喊疯狂而绝望,曾经温馨的家现在的废墟冷酷而无情。他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声音,她摸到的只有尖齿似的瓦砾。绞在这狭小的空间,灰土弥漫,厚厚地裹在身上,她感觉自己是一块被腌上的肉。
当她再次醒来,发现一束阳光扎了进来,它刺透了蚁穴大小的缝隙。这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最后关照了,她用右手牢牢抓着:今天若是我的生日我将与光束一同消逝。废墟绞压着娇弱的身体,娇弱的身体关押着一个饱受煎熬的灵魂!她在等待,等待,等待死神的收编!
“底下有人吗?有人活着吗?请回答!”
一个声音也顺那细小的蚁穴钻进来,有如从死亡的门槛外伸来的一只手;有如在冰冷的荒原上燃起了一团火!
“我还活者,救救我!”她以为自己只有一息之力了,可是当生的希望重新雄起时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了,废墟正在绵软。
“这里有人!是这儿!你怎样了?”
“救救我,我的腿和左手被压住了,动不了。”
“坚持住!过一会,我们就能把你救出来,放心。”
营救队的战士们刚刚踏上这个属于地震中心的镇子,他们在险峻的盘山路上艰难地跋涉了几个小时。因为通往这里的路有许多地段被山体滑坡掩埋了,又因余震频频,大小的石块仍不断滚落。有的战士脚上已经满是血泡,可是没有一个人休息,即刻投入了搜寻救援。一声声的呼救就是一声声的号角,战斗吧!战斗吧!废墟中埋着与你我血脉相连的同胞!
废墟的情况异常复杂,碎裂的楼板碴着碎裂的楼板,裸露的钢筋拧着裸露的钢筋,立柱横压着立柱。再加上频频余震,只要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二次塌方!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抢,没有吊车的协助,挖掘进度的艰难超乎想象!既然我们拥有可贵的生命就不能轻言放弃,困难又算得了什么?我们要用抢来的时间铺成一条生的通衢,决不让死神修出过往的狭径!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外面的人时时与里面的人沟通,看她是否仍清醒。
“我叫阿绣,二十岁。五月十四是我生日。”女孩子以微弱的声音应答。
“今天正是十四号,正是你的生日!别灰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坚强些!”安慰和鼓励的话浇灌着生命之花。
几个小时过去了,营救人员劈开了她头上的天空。战士们谁也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休息片刻。片刻的歇息可能让死神溜进来,轻而易举的带走这年轻的生命。生命呵你是脆弱的,无情的灾难突然砸下来,仅有绵薄之力;生命呵你是顽强的,重燃的希望和毅力会让你擎起塌下的天提起陷落的地;生命呵你是伟大的,你用血肉谱写的歌,谁不为之动容?
还剩下最后一根横梁了,也是最大的一根!战士们的体力已经透支了,看谁更强看谁更硬?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战士们唱起了祝福的歌,她也跟着哼唱。歌声将他们攥在了一起,可以碎石可以烁金可以劈山可以断水!横梁被一丝丝地错移,她被轻轻拖出来顺上担架。担架在众人手中传递,(这是母亲的摇篮吗?)歌声响彻废墟!
二十年前她用哭声宣告来到这个世界,现在她抬起仅能活动的右手,缓缓地挥着,向湛湛蓝天向巍巍青峦向被撕裂的大地向呻吟中的废墟宣告: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不知道,在遥远的北京的一辆公交车上,车载电视在播放营救过程时,她被拖出的一刹那,突然车厢内响起阵阵掌声。我们互不相识,我们体内涌动的却是同一腔民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