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安好

醉舞红尘 短篇 百味人生 2008-11-02 23:05 责任编辑:寂寞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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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纯朴的亲情,一段辛酸的记忆……

中午睡觉时,第一次梦到了老叔。虽然自老叔去世后,我心里一直很难过很不安,也常常想起他。记起他干瘦的面容,却从来没在梦里见过他。记得在梦中,他走进那间老屋,我看见了急忙拉开门冲进去,看见老叔就开始哭,边哭边嚷:“老叔,老叔,你怎么走了那么久也不回来?”(在梦中我记得他去了北京打工,在老叔生前确实在北京干过活)老叔穿得很干净整齐,浅色的毛衣,深色的裤子和鞋。人好像胖了一些,白了一些。他走过来慈爱的微笑着把我揽进怀里,也不说话。

我有一个大伯,爸爸排行老二,老叔最小,是个光棍儿。记得小时候我们都在一个大院子里,我们几个孩子还有小朋友经常长在他屋里,因为可以随便玩随便闹没有拘束,他还会给我们准备一些好玩的东西,答应我们的一些无理要求,晚上听他讲恐怖的故事,虽然很怕但很新奇。后来大伯家搬走了,我家在旁边也盖了新房子,老叔就自己在老房子里。

爸爸妈妈为了帮他,就把两个院子的围墙雇人垒上了,中间没打墙。妈妈说帮他种着地,看着家,让他出去干活挣钱,要能娶个媳妇就娶个媳妇,即使娶不上自己也有钱养老。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叔总是出去几天就回来了。爸爸妈妈很生气,说他怕累,吃不得苦,不想想以后怎么办。再后来,老叔干脆就不走了,在家呆着,还把院子的墙拆了一个豁口。后来妈妈说,他听了坏人的挑唆,说我们家要霸占他的宅子,爸妈会侵吞了他的钱等等。当时我已经在外村上初中了,不常回家。听妈妈一说我很生气,我就知道是谁说的,去问老叔可老叔就是不说话。从那时候起,我们就疏远了。爸爸又雇人把两个院子打了一道墙,老叔自己安了一个门,从此以后我们就真的变成了两家人。

放假回家,有时候我能见到他。有时候见不到,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妈妈说经常这样。看着老叔逐渐荒芜更加冷清的院子,我有些悲凉。要是碰到他在家,我就过去和他说几句话。他更瘦了,脸色腊黄,身上总是穿着一套蓝色中山装,戴着一顶蓝色夹帽。婚后回家碰到他的时候就更少了。有一次我刚回到家,妈妈告诉我说:“你老叔恐怕不行了。”我一愣急忙问:“怎么啦?”妈妈说:“前两天我发现他怎么老是不出来呢,不是有什么事了吧。昨天就叫你弟叫上你大哥(我大伯家的)跳墙进去看看,他在炕上躺着呢。医生说可能是脑血栓。现在他什么也不知道,也不会动,有时候哼哼两声。”我心中一凛,急忙跑到那院。老公在后边紧跟着我。我奔进屋子,屋子里很暗,有味儿还有些阴冷。老叔躺在炕头上,身上盖着一条旧被子,我看不到他的脸。正在烧火的大哥站起来,打了一个招呼。我忍着泪,默默的看了一会儿,心有些疼。老公拉了我一下,我低着头跟他走了出来,泪不由得簌簌的流了下来,偷偷的用袖子抹干。回到家,我问爸妈怎么办,妈妈说:“能怎么办,他已经这样了。”我说:“让医生输输液吧。”妈妈说:“输液也好不了啦,只能是延续,谁伺候他啊。”我无语,大伯家条件不好,几个孩子都没成家,大伯也做不了大妈的主。我家还可以,但是负担这样一个病人,爸妈能否承受。

从娘家回来,我就闷闷不乐。后来老叔死了,也没人通知我。妈妈说死了当天就偷着埋了,因为村里正强制火葬。我心里永远的埋下了一个结。有天晚上,老公提起这件事说了一句:“你们这儿亲情淡,你看你老叔就这样死了,要是你爸跟你大伯管他,他不会这么快就死了。”我一听,哇哇地哭出了声。老公吓坏了,问我怎么啦。我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跟他说。在家里,老叔只对我最好,对大伯家的哥哥姐姐,包括对我弟弟都没这么好。从小就抱着我,有好吃的都给我吃,就带我去玩,带我去看电影听戏。他用小车拉棒子,妈妈让我给他在后边推着,我说累了,他还让我坐到车上拉着。“他只有对我才好,应该由我来养他。可是你看咱家这条件,养得了嘛?”我哭着“是我对不起他,是我没敢说句话,他才死了的……”

我不知道老公是否能理解我的感情,但他以后没再提起老叔。可不管怎样,老叔的面容,这一份满心的愧疚,时时揪疼了我的心。不知道今天是十月初几了,前两天刚过了烧纸的日子。我虽然没去坟地看过,可到时候总跟妈妈说,该男人们烧纸的日子,让大哥他们代我们多烧一些。今天在梦里见到了老叔,我愿意相信是他来告诉我,他过得很好,他原谅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