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做梦。如果是一场梦,注定要醒来。记得,理想与现实的区别。
我睁着眼睛,在黑夜里望着上床的床板,一层白纸挡住了向上的一切。很遗憾,看不到粉刷过的天花板。我想我是在做梦了。
我确定我是在做梦,因为我看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看到了无垠的草原,看到了银光耀眼的西马拉雅,看到了原始森林。我独自生活在那野芹猛兽的森林中,我用最原始的生活方式计划着最现代的生活。
我在为我的生活担忧,我在为我的命运担忧。老虎咆哮着向我走来,它站在了我面前,用恐惧的眼光看着这个兽中之王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型动物,最终叼着一块肉走开了。为了谋生,我得人性渐渐的消失甚至泯灭。狼幽蓝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我拿出笛子(我带来得唯一乐器),试图用哀婉的乐声来打动它,博得它的同情。可是它是兽不是人,它理解不了人的情感。可是我分明看见它的眼角掉着泪珠走开了。我没有点火,只是在清瑟的月光里看着那两束幽蓝的光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好久都不曾和别人说话了,我已在这森林中过了好几十年,甚至已经忘了人类的语言,忘记了该怎样与人相处。但是曾经为了谋生激发的兽性已慢慢的收敛起来了。我是在用人的生活方式和兽生活在一起,但是从他们身上我却学到了人性最美的一面。
木罐里盛着清澈的露水,未染尘埃的圣洁之水。它是天女门的眼泪,所以在阳光的折射下会发出最美的色彩。动物们是饮着这人间至露长大的,在它们血液里渗透着天女门的善良。他们没有欲望,也不知道欲望为何物,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我一直渴望的生活。
小鸟落在我的肩头唱着人间最纯的歌,兔子停在我的怀里讲着人间最真实的故事。动物们围饶着这个破旧一代又一代的陪着这个在它们严厉可以驯服它们的人过着快乐自由的生活。它们不会伤害我这个兽中的异类——人尽管人们对他们很残暴,但它们不会在我这个无辜的人身上报复,并没有因为我而燃起它们的仇恨之火。在我眼里,兽性的某些地方更高尚,更可贵。
我学会了兽语,我听的懂小鸟在唱什么,兔子在讲什么,老虎在咆哮什么。我也学会了它们的生活方式,知道什么叫简单快乐。
动物世界中的食物连好残酷。小鸟唱着动听的歌被老鹰曳住了喉咙,留下一片羽毛在空中哀号。兔子跳着优美的舞蹈被老虎咬住了双腿,转眼间血肉模糊。然后我又看到了老鹰在黑夜中闪着绿宝石般的眼睛栖息在我的屋顶,老虎带着自己的小宝宝在我的门口嬉闹。自然规律,谁都无能为力。
与人类世界相比,动物世界更简单更真实。与动物的感情甚过人类。一晃几十年,逃避了几十年。在忘记了人类的语言,忘记了人类的生活方式,忘记了人类的游戏规则之后。我决定回到人类世界中,重新培养自己所谓的“人性”,重新面对与人交往的生活。我确信我能很快回到过去。
好大的变化呀!昔日破落得街道此时已高楼林立。形形色色的人在街道上川流不息。他们都已不认识我了,我是人中稀品————一个傻子,一个白痴。人们望着我奇怪的衣服捧腹大笑,抛下鄙夷的眼光离去。听着我伊伊呀呀似人非人的语言像见了怪物似的仓皇而逃。在别人嘲讽的目光中带着我回家的是年过六旬的父母。他们又开始在蹒跚的脚步里教我最基本的生活方式,最基本的语言。我慢慢的意识到,我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傻子了。我对着镜子能看自己一天,我吃一碗米饭能吃半天。浑浊的眼里一滴泪掉下,掉在了我眼睛上,热热的,涩涩的。我拿起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忍看到这个风风雨雨走了一辈子的老人那张沧桑的脸,不忍看到一个傻子的母亲那张慈爱的脸。
依然是睁着眼睛,一层白纸挡住了我的视线,很遗憾,我看到了很多很多。我看到了一个正常人是怎样变成一个傻子的,看到一个人是怎样学会与动物生活而忘记与人交往的。看到了一个忘记人类游戏规则后是怎样潦落在物欲横流的街头上的。最后看到了人性中最真诚最永恒的一面————母爱和父爱。
我确定我是做了一个梦。我清晰的听到外面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的声音,清晰的看到晨光射在墙上的那片绯红,清晰的听到外面起床人乱糟糟的声音。我还是那个我。可是我宁愿做一个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做什么的傻子,做一个别人眼里十足的白痴。
我在白纸上看到了一个傻子的生活。
我睁着眼睛做了一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