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下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把我的小船划入江心，幻想着早已疲惫的手会变成翅膀，带我飞向远方那海市蜃楼般的绿树红楼。

记得三百年前，我还在普陀山下，山上四季春光灿烂，佛的弟子们在念经悟禅的时候，我却在彼处“之乎者也”。一天，一张红纸趁着艳阳捎来不尽的欣喜，可是，一切似乎依然迷茫。那纸做的梦就如我的小船，要么就在岸头从此搁浅，要么就只得在江心无助的摇曳、摇曳……

当膝盖贴上一层放在木枕上的垫子时，我闭上双眼，鼻子里只有迷了我的檀香。时间好像过了很久，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睁开了双眼，我以为是佛在看我！那双眼睛所造成的四目相对，让我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原来是她。从此，我成了她帮扶的对象。记得那时的栀子花、野菊花会把整个普陀山点缀得有如人间的仙境。可无论如何，现在的我再也记不住那些东西，我只能回忆起文老师那双温情默默的眼神，每每看到或是想起它，总能把我满是阴霾的天空点亮。

那是快上大学的一天，她一脚踩在我家开门的时刻。在这远离城市的遥远的乡村，大自然的美丽童谣里每一笔都“反”写着人生的凄凉。我一直无法想像那弯弯曲曲小山路，文老师是如何又一次赶来的。只觉得一到家，文老师的手就如一块软泥巴，让掌心粘着掌心，仿佛没法再分离开。等到踏出家门的时候，一切的叮嘱都成了无言。养了十几年的父母在仰望，许多帮助或正在帮助我的人在静静注视，我的眼眶湿了，眼泪滚落下来的时候，我的心仿佛坠了一个世纪。

上学的报名费是那双手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来的，接过来的时候还有一种我永远说不出味道的温度。以后的日子，我开始无数次地迷上这双手。这不是一双女人的手，手指粗粗的、短短的、布满老茧。但它的另一面却寄存着我脑子里留给妈妈的思愁，它曾无数地扶平我在困难前的躁动。

2007年10月9日，我将永远忘不了这一天，昨日还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她，今天却躺在木塌上，安静地闭着眼睛。多少人爱您那慈祥的目光，多少人爱您那布满老茧的双手，可只有我爱您那普度终生的灵魂！文老师是因为过渡劳累，突发脑溢血而与世长辞的，年仅43岁。

出殡的那天，刚下过一场雨，泥泞的路上，挡不住许多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那些“白花”是我在普陀山没有见过的场面，站在那块新的石碑前，我感觉自己像一块石头坠了下去，双膝摔进泥土的时候，我听到一根弦断了，难道您不等我们的回报就走了，爱蓄攒了许久难道就只能这样无辜的漂泊？我立在碑前，仿佛僵硬了一个世纪。

2008年2月20日，老天爷今天似乎没有让人寒冷的意思，我呆呆望着远逝的江水.心猛的纠了一下的时候，才知道我是想文老师了。过年过节没法回家时，文老师准会把我接到她家去。现在我应该是和她一起在江边散步了，文老师嘴里的那些“千古英雄”，总能激励我奋发图强。我望了望远方，我一向遥望江水的“文老师”怎么在河边洗衣服呢？突然，这个“文老师”滑向水中央。“救命啊！”我回过神来就听到一阵落水后的呼喊声，我顿感不妙，飞快地跑过去，水中有个约莫70多岁的老奶奶。就在我跳下水的时候，我隐约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你以为你是赵大哥啊！”我奋力的游了过去，拉住她后我就往前推。10米、5米、3米.....老奶奶自己爬了回去，我的脚突然开始抽搐起来，我用力将脚拼命地拉了一下，开始继续往岸游，就在手离伸向江面的一根铁钎0.01米时，感觉自己沉了下去，之后我好像被什么拉住过，在迷糊中，我仿佛听到有个人叹了一句：“这个人完了！”

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一片阴惨惨的天空下。风吹动我的时候，我又掐了掐自己的脖子，一点感觉也没有了。“这个人完了！”我好像又听到他叫了一句。终于没有发现另一个游魂，也许消了我一个人的眼光却点燃了另一个生命。

离开湿漉漉的岸边，不久我就飞到了文老师的坟前，两天两夜的等候，她还是没出来。也许她也未曾料到，这么年青的小姑娘也会走得这么早。不一会儿，又来到普陀山下，我躲在草丛里，爱犬在门前萎缩地狂吠，母亲走出来，她望了望，“是我家灵儿回家了吗？”她终于进屋了。我却哭了，风没了我声音和样子。我被吹回江边，回到那座海市蜃楼般的“普陀山”下，也许我的魂本该在这里。

晚上，一黑一白两个人来了，我们一路瓢瓢荡荡。走过奈何桥的时候，我听到许多哭泣声，脑子没法再停下来，我喝下这梦婆汤，难道前世的一切会一笔勾销吗？

又回到今世，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我了。这时的我只不过是个船夫，江中我救过许多人，岸边我曾帮助过许多人。站在桥头，有时会很珍贵的看到那美丽的海市蜃楼。夜里，摇曳在江心，一个梦不知被我做过多少遍。梦里总有个40来岁的妇女和一个长在庙宇旁的小孩。

终于有一天，我走进一座似曾相识的庙宇。

“你回来啊！”一位老和尚朝我走了过来，“四百年将过去，一切会有个真的轮回。”

船夫摸不着头脑，不觉得又醒了，又是一场梦。梦，却是白日梦。

江边，有许多带着眼镜的孩子。来生我也要有一副属于自己的眼镜.....船夫想着想着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其实，只要有爱，哪里都是我的普陀山！